第一章 相识
蓝恋
曾一度很痴迷蓝色，“BLUE”在英语中是忧郁的代名词，少不更事的黄毛丫头，曾自榜是忧郁者，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状态。也许是学业的负担，以此作为宣泄的方式，还是影视看多了“榜样”的忧郁不觉会感染易浸扰的心灵。
蓝色，除了上面忧郁之意外，还有体现大自然之美的意义。蓝湛湛的天空，蓝得纯粹，蓝得透彻，蓝得让人不禁振臂欲飞，像大鸟一样飞向它，去融入它，去追求它。大自然蓝色的代表再就是大海，一片汪洋，蓝得欲滴，蓝得夺目。蓝天、大海相互交融，彼时水天一色，相拥相吻，如一对恋人，不离不弃，难分彼此，此景是大自然的绝作，让观者为之感慨，为之钦叹，为之感动。
蓝月和关帆是作为志愿者来到这里的。这里是他们相识的起点，相恋的驿站，相别的断点。
这里是个沿海的小山村。由于连绵的山，浩瀚的大海，使这个小山村如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同饮一江水的其他城市以迅猛之势发展时，它还是一个含苞的花骨朵，欲放却因没有充足的阳光，还是一如以往，始终盛不开；也如一块未开垦的土地，由于人们的忽视抑或是人们认为它是一块不值得开垦的土地，始终未引起先驱者的注意，于是这块土地默默成了一个被遗忘者，停滞在那里。从另一方面看，由于没有所谓的注意，没有所谓文明在这块土地上的施肥，它依然保持着大自然赋予的原我，本色，海蓝得透明，天蓝得醉人。以至蓝月和关帆来到这里，首先便被这份蓝色征服了，感动了，沉浸在蓝色的遐想中。
蓝月、关帆是同一批安排来西部支教的老师。两人来自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毕业时，在“投身西部，支援西部”号召下，作为风华正茂的新一代，都想成为爱心大使，传递人间的爱，不敢妄谈博爱，但付出一颗真心就足够了，不敢妄谈能成为丛飞那样无私、纯粹、高尚的人，但尽力做出自己的贡献就足够了。于是，在爱心的号召下，两人相逢在此。
他们是隔了一星期相继来到这里的。
学校位于离海岸不远的一座小山上，茕茕而立的一座石屋。石屋前用一根深埋地上的木桩擎着一面红旗，经历了多年的海风吹日头晒，红旗已有点泛白，在海风的吹拂下，有力地招展着，维持着一个学校最至高无上的尊严。石屋门前立着一个大石头，石头上刻着“浦口中学”，四个字虽然没有笔体的影子，但写得有力、工整。石屋安有两个窗户，没有玻璃，窗户下放有两个窗框，蒙着塑料，原来这就是窗户。白天直接取下，让教室沐浴阳光，晚上或雨天则安上窗框，成为完整的窗户。
走进教室，石桌石凳映入眼帘，虽然个体不是方方正正的，而是有棱有角，不规则，但整体却很整齐，行是行，列是列。桌和凳表面都很光亮，可见它们已被用了很多年了，沿着石桌石凳往前就是讲台，一个很旧的桌子，桌面已起皮，翘着如卷皱书皮一样。这也是在石凳石桌中唯一的与众不同的有地位的木桌子。桌子上放有粉笔、刷子。讲桌前面就是黑板，所谓的黑板就是在石墙上用黑墨水刷的，可看出曾经的刷者也是相当的认真，方形，有边有沿，不凸出一块，也不凹进一块，刷的表面也很均匀。这就是浦口中学的所有，简易、简单、简约的石头中学。
蓝月来到了这里，穿着一身运动装，很朴素，但很干净。背着个学生包，手提着个大包。学生包里装的是教书的尺子、日记本、笔、自己部分钟爱的书、小收音机，再就是成套的练习本，成套的笔，这是她准备送给即将成为她学生的礼物。手提包里是她生活的必备品和衣服，这就是蓝月全部的家当。
“蓝月”，这是家人“蓝盈盈，纯净如天边月亮一样，独处而不躁，静洒柔光”取蓝月之深意。蓝月说不上漂亮，扎着短辫，找不到都市女子的影子——时尚，前卫，浓重，热烈，炫目，有的只是简约如兰，淡然如菊，质朴如马莲，她的笑不是妩媚，不是柔情似水，有的只是一个字“真”，真诚，真善、真情流露。凡是见过她的人，评价最多的两个字是朴素。不论她是刻意去打扮还是去装饰，她身上始终透着朴素二字。正如曾看过一次访谈著名艺人倪萍时，倪萍就谈过：自己不论穿什么，都穿不出所谓的洋气，华贵，并且见过她的人也是用朴素二字来形容她。倪萍这段话道出一个艺人真实、坦率的一面。这份朴素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获得的，这是与身俱有的一份品质，不矫揉，不造作，更是一种人后天沉淀的产物。
当然，这不是说蓝月身上的这份朴素能同倪萍大姐相提并论，毕竟倪萍经历了太多事，在大浪中淘过沙，所以这份朴素沉淀的更深重，更宝贵。
蓝月是在当地教育局的工作人员的指领下来到这里的。初见到这里的一切，她就喜欢上这里了，喜欢上了这里的一切。工作人员说这里原来的老师听说有支教的老师来，早就不安于这里的老师便提前托人转走了，留下了一班群龙无首的学生。蓝月望着那一个个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未知，充满了渴望的孩子，蓝月鼻子不禁一酸。是啊，正如春夏交际的地里的禾苗，它渴求成长，但烈日炙烤着大地，如果人不能及时给它灌溉，纵使它有再强的生命力，终会因水源不足而枯萎。传播教育也一样，渴求知识正如渴求水源，无人执教正如无人灌溉，孩子的思想正如禾苗一样会枯萎、枯竭。
蓝月将礼物分给了这群学生，学生眼睛里的好奇变成了喜悦之情，但孩子们不是那种收了礼物而当成理所当然的。在一声“谢谢老师”的声音下，十几个声音“谢谢老师”成了一曲多重奏；在一个鞠躬身影下，十几个鞠躬此起彼伏。蓝月望着这群天真纯朴感恩的学生，她眼睛湿润了，是感动的。在物流横欲的都市里，往往你的好心馈赠，别人会当做是有请之情，是别有所图，或者是收下礼物当成是理所当然，不会感激，更不会谈感恩，有的只是冷漠、冷淡，人心也会随之拉远，拉成一个不可消除的隔膜。而此时此刻的这种真情的感恩，由衷的感激，怎能不让性情中人蓝月为之涕零，更加深了蓝月在此地来支教的信念。
村里人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间小屋里给蓝月安家了，家很小，但很精致，这是村里人给蓝月老师精心收拾的。该有的都尽力给安排下了，如脸盆，床上用品，虽然不太新，但都很干净，可见村里人对来这里支教，来这里“吃苦”的老师的照顾有加，蓝月很满足了。
蓝月就这样安家了。几天的风尘仆仆让蓝月躺下就很快进入梦乡了，在低低的海潮声中蓝月走进了自己的梦境：雾气迷离的海边，一个模糊的身影，挺拔地伫立在那里，吹着口琴，悠扬的乐声和着浪声谱成了一曲独特的海恋之音，海浪拍打着，身影渐行渐远……
太阳还未升起，蓝月已早早起床。蓝月从窗户望出去，海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海潮的气息充满了整个空气。蓝月闭着眼深深吮了一下，一种舒畅的感觉浸透了整个身体。蓝月开始了备课，课本当地教育局已发放下来了。由于蓝月在学校里修的是理科，所以她备数学、物理、化学。刚来这里时，她还准备教文科的课程，但教育局的人告诉她，几天后要来一个文科生，蓝月便放弃了教文科的想法，毕竟自己对于文科还是远了点。她备得很认真。在太阳破晓的时候，海天、红日、石屋、蓝月，形成了一副至美的风景。
海水泛泛，流光溢彩，一轮红日，浮在海面，如一叶扁舟
斑驳错落的石屋，伏案备课的倩影，定格在时间的影集里
铃声响过，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瞪得圆圆地注视着自己的这位新老师。
“大家好，我姓柯，“木”字加“可”的“柯”，名叫蓝月，以后大家可以叫我柯老师、柯姐姐、蓝月老师或蓝月姐姐，我一概接受，以后教你们的理科，包括数学、物理、化学，希望大家能接纳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共同完成我们的学习，你们呢，能让我先认识认识大家吗？”
学生们先是忸怩，后站起一个女孩，衣着碎花小衫，棕色裤子，齐耳短发，不大不小的眼睛一眨一眨，她说道：“老师好，我叫韩晓兰，是这个班的班长，咱班有十五个人，最小的年龄是十四岁，最大的年龄是十六岁，都是咱村的，名字就让他们一个个自我介绍吧。”蓝月看得出这个女孩很独立，很勇敢，挺适合做班长的，蓝月笑着对韩晓兰点了点头。
于是从左排第一个孩子站起来：“我叫李大虎，今年十四岁，老师您好”，说得干脆，洪亮，好一个光头小子。
“我叫陈九龙，在爷爷那边兄弟中我排行老九，所以起名叫九龙，您以后就叫我九龙就行。”说话不紧不慢，面对微笑，是个踏实、稳重、聪明的小孩。
“我叫程小琳，今年十四岁，大琳是我姐，她也很想来这里学习的，小琳会珍惜下课的机会的。”扎个羊角辫的小姑娘，一脸稚气的脸上已笼罩了贫穷的阴影，已掠过了一丝贫家女早当家的影子，蓝月的眼睛不禁又蓄上眼泪了。
“老师好，我叫刘婷，妈妈说了，希望我能长得婷婷玉立的，虽然我现在不怎么好看，我会努力的”，两个酒窝嵌在那张红扑扑的脸上，挺可爱的小姑娘，爱美之心已盛开在小姑娘的身上了，相信会绽放出美丽的花朵的。
……
同学们一个个介绍完，蓝月已将每个人的名字和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了。
蓝月开始了讲课，第一堂课蓝月讲得很吃力，也很不自然，毕竟自己不是从师范院校毕业的，没有受过正规的培训，但蓝月讲得很认真，也在逐渐的思考，不断的揣摩，自己讲到何种程度才算恰如其分呢，是深一点，还是浅一点，是循序渐进，还是跳跃式，是专一点，还是广一点，这些点点滴滴教书的经验必须建立在孩子们已有的知识框架、知识深度、学习方法的基础上的。蓝月明白教育是互动的。教育者传播知识的同时也是享受被接受、被吸收的快乐，受教育者在撒下种子吸收知识源泉的同时，也在不断地发问，不断地前进，两者只有相辅相承，融合在一起，彼此才能享受到赐与纳过程中的美好。
蓝月将每天讲课的心得都会在夜深人静时记录下来，进一步提高自己，完善自己的授课方式。
转眼一星期过去了，蓝月讲课已驾轻就熟了，也自然了，教的也信心十足了。正在蓝月担心天天理科的计算、公式、推理、数字、图形会让这群学生们感到枯燥乏味，，尽管她会断续在课堂上穿插上文科的知识，但毕竟大部分时间还是属于数学、物理、化学，孩子们难免会生厌。这就需要教育中的互补效应。当人连续一段时间从事某件事情，面对某物，人的感觉器官要么变得迟钝，要么就会产生排斥感，此时就渴望互补的东西渗透进来。再者，学理科的学生比较理性，但理性成份太多，就显得很机械、生硬、有板有眼，缺乏圆润；而学文科的学生比较感性、活泼，活得精彩，但感性成份太多，就显得不成熟，太圆润了就容易随波逐流，随意，无约束。而文理兼容就相得益彰，这就是文理互补的另一方面。
蓝月明白这点，而关帆的到来正好弥补了这点，关帆毕业于一所文科院校，也是今年毕业申请来西部支教的。这就是蓝月对关帆的最多的了解。不用见面，理科生蓝月就能想象到文科生关帆的模样：文质彬彬，温文儒雅，咬文嚼字，不乏之乎者也，戴一副深度眼睛，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这就是蓝月对关帆的想象。
镜头转到了关帆那里，关帆也在对新学校、新学生产生着遐想，在遐想的间隙里也对久闻大名的蓝月老师的想象：理科女生，理性，泼辣，缺乏幽默，要有也是黑色幽默，缺乏活泼，一副天生我才必有用，一副天下惟有我对的模样，说话生硬，不会多说一句废话，不会抒情，不会生动，开口既是华罗庚，二谈即是杨振宁，再谈就是诺贝尔了，总之两个字——单调。
关帆的到来，将两人的想象打入冷宫，虽然有些地方类似于想象，但整体的感觉给彼此还算不错，至少在两人相互容纳的范畴当中。但是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岁月累积的成见也不是一天消除的。这成见如一根细丝牵引着两颗心。
“你好，我叫蓝月，是这里的代课老师，这身后就是我们的学校，我们的教室，我们可爱的学生们，我代表大家欢迎关帆老师来到这里，成为我们大家庭中的一员。”蓝月带着微笑并拍手表示欢迎，同学们也拍掌欢迎新老师的到来，“老师好！”十几个声音随掌声响起。
听到欢迎声，尤其听到“成为大家庭中的一员”，让关帆心为之振动，明白一个人融入这个社会，走进一个新的环境，心理上迫切需求的是被接纳，被承认，被视为一体，心理上的这份满足，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幸福的感觉。
“大家好，我叫关帆，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谢谢你们接受我，我会尽力做好一名教师，做好你们的朋友，做好一个好成员。”关帆的话也让大家感到很舒服。
从此，关帆也登上浦口中学的这条教育之船了，这条大船会按时出船，按时收船，在船运行中完成船的任务，在船舱中不论是船长，还是水手，都相当融洽，配合，和谐，谱写着一首船行之歌。
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文科和理科被两个老师错开安排，还加进了体育、音乐、绘画，虽然这辅课不是两位的强项，但两位年轻的老师还是将自己所知的、所懂得都点滴总结成教书的内容，丰富了孩子们的精神世界。
相处的一段时间，蓝月对关帆有了新的认识：还算挺拔，不算帅气英俊吧，但国字脸，一脸正气，这点正好消除了她对他文弱书生的偏见，平时说话也算干脆，不像别的文科生，文绉绉的，这点还算像个男生，讲课却很生动，幽默，能将同学们互动起来，课堂气氛非常活跃，却又能收放自如，点到为止。这点正是文科生的专长。相比较自己的课，蓝月觉得自己的课讲得有点死，按部就班，蓝月觉得自己有必要改进一下自己的教学方法。
关帆对蓝月也有了新的认识：不算漂亮吧，但还耐看，不擅长打扮，却很干净，质朴如一块青石，少了文科女生的活泼、热情，但文静，有时还不免调皮一下。讲起课来却很有条理，循序渐进将同学引入新知识当中，掌握后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在讲题时，思路清晰，能将若干个条件串联在一起，牵着一根主线便推导出最后的结果，犹如进入迷宫中，在她的带领下，会逐渐找寻到出口，突然感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抑或感觉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豁然开朗。这就是理科生，用理性的思维去分析、去判断、去推导，最后得出结果，连他这个许久未接触理科的文科生都能被蓝月老师的课吸引进去。
当然，两人难免有分歧的时候，教育局准备给浦口中学的学生定做校服，提供给两位老师几种样式，让他们选择一下，看哪种适合他们。蓝月提议选择绿色，理由：绿色寓意生命力，寓意着生机勃勃，寓意着新生力量，而学生们正如茁壮成长的植物，是强大生命力的象征，这不是恰如其分吗？
关帆则不同意：“我建议用蓝色，我们学校不是浦口中学吗，面对的是大海是天空，海天交融的颜色是蓝色，蓝色是无限希望的颜色，这样才能将学生们与天，与海相映相照起来，形成独道的风景线，弹奏出和谐的音符。”
蓝月说服不了关帆，关帆也驳不倒蓝月，最后两人将这难题之球踢到了学生身上，希望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球自然不会被踢回来，8比7，关帆的8V蓝月的7。蓝色校服从此成了亮丽的风景线。之后，关帆向蓝月抱拳一揖：“老弟，承让了，承认了。”气得蓝月牙咬得嗞嗞响，恨不能挥拳上去，消消这关帆大男生的锐气，解解自己的心头之恨，但一想自己是个老师，在学生面前还得保持为人师表，“忍忍”蓝月告诫自己。
蓝月和关帆商量着把红旗从石头教室前移动了广阔的海边，同时加长了旗杆，蓝月利用物理中的定滑轮原理设计了升旗工具。他们将红旗外延50米的范围作为操场。休息时他们会步行二十里路位的小镇去买东西，还买回了足球、排球。他们用尽可能用的东西做球网、球框。关帆和蓝月将他们在学校里选修的课程学到的点滴知识记忆备成课，教给他们的学生。
他们还在教室的角落里放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在上面摆上他们钟爱的书籍或者是他们仅有的书籍。有时去小镇，他们也会尽可能带点适合学生们看的书籍。那个小角落成了小型的图书角，开阔了学生们视野，也满足了他们渴求书的欲望。
关帆和蓝月在课堂上或课间给孩子们讲外面的世界，讲新鲜的事物，讲电脑，讲网络，讲多媒体，讲神五，讲神七，讲于航宇，讲奥运会，讲刘翔，讲福娃，讲志愿者，讲姚明，讲瓦特，讲爱迪生，讲爱因斯坦，讲霍金，讲时间简史，讲冰心，讲梁实秋，讲巴金，讲三毛，讲张爱玲，讲王小波，讲贾平凹……
他们渴望将自己知道的，自己懂的，自己见过的，自己听过的，统统都无保留地灌输到学生们的头脑当中，让他们知晓外面的世界，引导他们想象外面的世界，启发他们去发问，去提疑，去探索，去追求，去奋斗。关帆和蓝月像是传道士，是先驱者，将先知先得传达给后来者，引领他们前进。但他们又不同于传道者，不是将自我的思想强加到学生身上，只是充当着一个启蒙者，一个引导者的角色，一个能让学生们认识世界，认识外围，认识明天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