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节、毕办主任和她的侄女
我终于回到了沙城,回到了董永故里,这片天依然蔚蓝、这片天空依然沉寂,与几年前没有多大的差别,我将在这片蔚蓝沉寂的天空下我寻找我的归宿,我将在这里劳心劳骨,经营我无色的人生。随同我一起回到沙城的还有钢炮、梅壮等人。
几个月之后,他们的工作都尘埃落定,按照那一年已成文或者是不成文的规定,大中专毕业生都首先要到基层锻练的,更不得进机关。天都知道,这规定也只是挂着羊头卖着狗肉。
梅壮进了一家印刷厂,成了一名码字工人,印刷厂的领导告诉他:印刷厂来的大中专毕业生起步工作都是码字。梅壮工作做得尽心尽力,上班时带上袖罩,围上围裙,左看右看都象是家庭主妇,我有一次去他们车间找他,他正在和一群大嫂忙碌着,鼓捣着一盘盘的铅字。那时候激光照排刚刚起步,印刷厂还是用的老设备,技术无非是我们的老祖宗毕升发明的活字印刷作了改进而已。那群大嫂张家的丈夫、李家小孩,说东道西的,喋喋不休,象一群麻雀,象一群乌鸦,更象一群母鸡。而梅壮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码着他的铅字。我这时也感觉到我看人没有走眼,梅壮就是那样的人,干什么事都认认真真、规规矩矩、有板有眼的,我估计包括拉大粪这样的活路他都干得比别人投入好多。
钢炮去了一家化工厂,在一线干起了倒班的活,和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女人们、小女孩们在一起,鱼目混珠。白天黑夜总是难分清,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还是戴着那幅黑边的眼镜,怎么看都滑稽,怎么看都得捂上嘴巴,担心一不小心会扑哧地笑出声来。
而我的工作是一波三折,一直到第二年的夏天才正式上班。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本人才一清二楚。那是一家准金融单位,单位名称却是不伦不类,叫什么什么管理中心,就是因为这不三不四的名称,害苦了我。
我打听到那个所谓的中心需要一位学计算机专业的人才,就壮起胆子找到了那个中心的毛主任,毛主任年轻有为,有着强烈的开拓意识,那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动化管理的重要,当时好多单位连电脑的影子都见不到,毛主任就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我和毛主任的对话富有建设性,因为他一直处于非常兴奋的状态。
他说:用上电脑后,把这一大堆台帐都统统丢到垃圾堆里去,然后在电脑上一按,数据就都出来了。后来单位的人都学着毛主任说:指望着你了,到那时候,我们就不用这样白天黑夜地记台帐了,一按就出来了。再后来,单位的人见了我都喜欢说着同样的一句话:一按就出来了。好象“一按就出来了”是我的姓名。
我被毛主任安排进那单位暂时干起了零工,工资每个月八十元,而分配关系迟迟到不了那个中心。
教委毕办的高主任是位中年妇女,叫她高主任,其实她并高,冷若冰霜的面孔、趾高气扬的姿态、盛气淩人的表情,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给人的感觉也许是稳重踏实,后来我越来越觉得她那种表情是装出来的,为的是装酷。到毕办去了多次,她老人家丢过我的还是那一句老话:只能分配到基层,某某中心是机关,不能进的。所以呢,这报到证我是不能开给你的。我细声细气,象蚊子一样嗡嗡叫着,对她说着好话:那只是个名称叫中心,其实是一家事业单位,在外地这样的单位有的是叫公司的……..我三番五次去找高主任,好话说满了一箩筐时,我就意识到老是这样说好话是没有作用的,必须另僻溪径。不然,我在这单位做零工要做到猴年马月的。
那天晚上,我登门造访了毕办高主任的家,当然不会是两手空空,我两手都没闲着,到了她家门口时,我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包,怯生生地敲门,怀里好象揣着一只兔子,而今据说有些领导干部家的门铃是安装在门底下,送礼的人就不需要放下手中的货了,用脚就可以按门铃,善解人意!
那两大包东西是在一副食商场买的,售货员是一中年妇女,我告诉了她我是送礼,为了毕业分配的事,于是她对我十二分的热心,帮我选定了两大包,终了,还选了一包奶粉,因为时光久远,这奶粉的品牌我已无从想起,直到今年有奶粉出了问题,查出了一种全国人民都很陌生的物质三聚錄氢胺,全国人民闻奶变色,我才隐隐约约想起那一包奶粉好象是什么三鹿牌的。
给我开门的是一位秀气的女孩,齐耳的短发,微胖的身材,两片嘴唇象两瓣盛开的莲花,雪白的连衣裙,在我眼前散发着亮丽的光彩。女孩看到我先是一怔,然后好看的笑容浮现到脸上,两个酒窝呼之欲出。这女孩我见过,她是高主任的侄女。是在教委毕办里,那时候我正热脸挨着冷屁股,从外面进来一女孩,进来就叫姑妈,然后从高主任那里拿走了一串钥匙蹦蹦跳跳地走了。出门时,我朝她望了一眼,正遇上她回头一瞥的眼光,我顿时低下了头,一阵脸热,旋即,她象风一样飘走了。
女孩叫高主任姑妈,于是我断定女孩也姓高,这推理简单而有效,很快就被证实了。我放下手中的东西后,高主任从内间出来了,脸上挂满了恰当好处的微笑,还亲切地叫我王柱,我顿时从心底涌动着一股叫做感动的东西。我坐在高主任家宽大的沙发上,紧张的情绪烟销云散,我感觉到了全身舒适和愉悦,我摸摸沙发,很好的质感!
高主任告诉我,我分配的事教委已研究过了,明天就可以开报到证,不过报到证不能开到××中心,可以开到××学校,因为××学校和××中心同属××局,还说她明天就与××局的局长联系,让我拿报到证直接到××中心报到。一语道破天机,原来就这么简单,折腾了我大半年。
在我和高主任说话的那会,她的侄女坐在她旁边,低下头给我削苹果,一圈一圈的皮原封不动地贴在苹果上,削完了,把那皮往上一抛,一根细长的苹果丝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狐线,落到了垃圾桶里,然后她就静静地坐着,乌溜溜的黑眼珠一闪一闪,象黑夜里两颗灿烂的星星。当高主任向我交待完毕,我一时半会又找不到话,女孩说:你那单位就在我的隔壁。我这才知道,女孩就在××中心旁边的机关里上班,工作是管理着那里的会议室和一些鸡零狗杂的事。
我正式上班不久,我知道了女孩的真实姓名,叫高月。时不时在单位门口遇到,后来她经常到我的单身宿舍去,我就买苹果,让她削,我在旁边象看杂技表演一样看着她。后来我不再满足于看这些雕虫小技,我就买来一大堆菜,红萝卜、青辣椒、白豆腐,一样一样摆在单身宿舍里,给她充分施展才华的机会。她也真靠谱,在临时拼起来的案板上,把刀舞得溜溜转,我在旁边什么都帮不上,只有观赏的份,我边欣赏边自言自语地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朝我抛出媚眼,然后又专心打理她的案头。我叫上钢炮和梅壮,那天下午他们一脱下工作服就往我这里赶,喝了个人仰马翻的。迷迷糊糊之中,钢炮一个劲的夸高月。
和高月熟到这个份上,自然也就无话不说,我说:高月啊,你姑妈家一到毕业生分配时就门庭若市?大包小包的东西,在你姑妈家里堆积如山吧。她说:说什么呀,分明是门可罗雀嘛。她虽然这么说,可是第二天她就拎着一瓶好酒来了。我问,是从你姑妈家偷来的吧?她一拳重重地擂在我的背上。
在钢炮和梅壮看来,我和高月是天生的一对,地造一双,珠连璧合,就是在吃饭喝酒的关头也配合默契,天衣无缝,那晚上我知道了高月的海量,有人说,女人除非不端杯,一端上杯,十个男人九个不是对手,要趴下的。那晚上高月也喝多了,她盯着钢炮喝,不给钢炮一点回旋的余地,直到他舌头打了结也不罢休。梅壮钢炮要和我喝,高月总是挺身而出,站在我的前面去了,我醉眼迷离地望着高月红扑扑的脸蛋,觉得她是突然跳到身前为我挡住子弹的女英雄。
我感觉下体沉重起来,啤酒的魅力一是可以麻醉神经,让我如坠云雾,飘飘欲仙。那种自已都不认识自己的感觉舒服极了。二是象给气球打气一样迅速将尿袋灌满水,然后呢,我就可以在饱满膨胀的状态下,如黄河决堤一样将几瓶啤酒的大部分排泄出去,享受着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我扶着墙出门,摸到那间臭气熏天的小茅房,那里没有灯,我不敢继续向前走,那需要太大的勇气,因为里面地雷密布。在门口,我站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掏出武器,向下扫射,体味着“站得得高,尿得更远”的感觉。突然,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从黑暗中暴发:啊!你在干什么?天!茅房里正蹬着一个人,我的尿扑天盖地地撒到了他的脸上、嘴里、身上……
我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