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节
听说，变态的心理学家曾做过折磨人的研究，蒙上死刑犯双眼，假装割破他的手腕，边上放一盆，开着水龙头滴水，声音清脆，告诉他，这是他的身体在滴血，第二天，列刑犯真死了，与割腕而死无异，脸色苍白，似血流尽的样子。
撤下用了一天的床单被套，换上新婚时亲自买的粉红色刺绣套件，洒上曾经最爱的巴布瑞香水，呼吸着带甜味的香，重温那短暂时节里无穷尽的快乐。
刀片太旧了，在腕上划了三刀，血开始冒出来……
躺在床上，谈燕轻轻的闭上了眼。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只是，和自己，还有关系吗？
“燕儿，燕儿……”，
“对不起，燕儿，你为什么要那么傻？”
朦胧中有人哭喊，好象，在叫自己的名字。谈燕想睁开眼，却又无力。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吧？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和痛苦，如果是真的，死亡的感觉，真好。
“燕儿，燕儿，你醒醒啊！”男人低沉的声音哭得肝肠寸断一般，这就是人们说的哭丧么？谈燕闲太吵，想睁眼抗议。
“思杰，你冷静点，谈燕看来只是累了，伤口不深，你发现也早，不该有事。”
“可她，还没醒来。”
“我说过，她可能只是太累了，睡太沉了。你不要太担心。”
“燕儿，燕儿，你醒醒，有什么事，你醒过来我们再谈，求你了！”成思杰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杰…”谈燕终于努力的睁开了眼。
“燕儿，燕儿你醒了？”成思杰的泪又流了出来。
“杰…”谈燕努力想挤出一丝微笑，以证明自己没事，可脸上的肌肉再也不听使唤，笑不出来。
“傻丫头…”成思杰附下身，脸贴了上来，泣不成声。
“我其实没想死，我就是心里烦……”终于挤着出一丝笑，活着，真累。
“傻丫头……对不起！”成思杰搂过了谈燕，想揉她进身体里，“傻丫头…”
一周后……
“燕儿，不离婚，好么？”成思杰坐在谈燕身边，牵过谈燕的手，轻叹。
谈燕将袖子撩起一点，露出三条泛白的印记，“你看，疤痕灵涂过了，印记还在，很丑陋，不是么？”
“对不起，燕儿，结婚的时候，我承诺过，照顾你一生一世…”
“别说了，思杰，这样的回忆，多了，不好受。”谈燕落下泪来。
“明天我就搬出去了，房子和家俬都是你的，我的东西不多，几只箱子就够装了，”谈燕取下婚戒，“这个，还你了。”
“燕儿，别这样，求你！我们需要谈谈，听我解释，好不好？”
“别说这些了，都过去了。”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谈燕，早已是心如枯井。
“燕儿，我们还是朋友么？”
“不知道…”谈燕眼神空洞起来，一切，就象一场梦，梦里梦外，自己都是个不合格的人，“思杰，明天，我想一个人走。我也没什么东西，就些衣服什么的，等我安顿一下再来取。”
“你计划好了？”成思杰的脸色难看起来。
“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你看见的事情，我可以说清楚。”
谈燕抬头看着成思杰，泪水冲了出来，说得清楚的是实事么？谈燕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电话，和那个接电话的女人。
“燕儿，”成思杰声音柔了下来，“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明天我回公司去了。”谈燕收起泪。
“好吧。过几天，我也该走了。”成思杰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搬东西后，钥匙留在屋子里。”
“钥匙你留着吧，想住就回来住。”
“得给你挪地方呢。”谈燕挤出一丝苦笑，真要离去了，才发现，原来眼前的人却是那样难以割舍，谁又是谁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心痛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真切。
成思杰没再说话，再次深深的叹气。
这份沉默，在谈燕看来是一种默认，心再一次沉下谷底，一阵阵的抽痛，谈燕将脸转开，朝向窗外，窗外有光，可心里面一片黑暗，这样的心夜，如何熬过去？
“谈姐，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会议结束后，小俞看着谈燕，关切的问。
谈燕苦笑，知道会有关心的人，人生就是这样，负累。“没事的，小俞，这些天休假可能是感冒了。”
“哟，这季节更替，最容易感冒了，补些维生素C。蛮有用的。我那儿有泡腾片，要不要来颗？”
“不用了，谢谢。吃过药了，过几天就没事了。”谈燕撸了一下掉到额前的短发，冲小俞感激的笑了笑，随后收起笔记本，走回办公室。
成思杰，这会儿该在飞机上了吧？谈燕下意识看了看窗外，这天，不见蓝天白云，满满的，都是灰色的灰朵，沉重而压抑。
看来，就算离职，也得在这边呆一阵子了。还有些东西没有搬过来，谈燕想起了言新宇。最近忙什么呢？这十天，自己在生死场边打了几个圈回来，他倒也安静，没收到片言只语，似乎，突然的，远离了共同的世界。
拿起座机，随意的按下了十一位从来不曾记忆却永远印在脑子里的号码，第十一位刚一按下，便又将立即挂断。通了，说什么呢？谈燕思绪纷乱。
对，就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去帮自己搬一些东西吧。谈燕想着，重新拨通了号码。
“你好。”
一声疏远的你好，将谈燕的心叫得一阵刺疼，是自己太多心？受过伤的女人，总是草木皆兵。
“是我。”
“哦，你，有事？”
谈燕听到话筒那头的迟疑，想说的话到嘴边便又哽了回去，“哦，对不起，没…没什么事。”
“哦，我在开会，回头再打给你吧。”
没等谈燕回答，电话已经断了线。
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不让自己瘫下去，谈燕心里，再一次让一片黑暗侵袭，黑夜，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黑夜，再一次笼罩了谈燕的生活，人生，总是到处弥漫画着锦上添花，而雪中送碳，终只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