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ght

人声嘈杂的飞机场，蓝音正试着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找到自己要接的人。他不是说过会来吗？还是，让薛宁拖住了。他最近到底怎么样了，老是不见他的影子。蓝音被烦躁的思绪越理越乱，她压抑着要爆发的念头，只能化为叹气，无奈地摇头。

“小音。”远远地，蓝音听见一声亲昵的呼唤，她的心情暂时有了好转，她转身，阴郁随即埋进心里。“爸，妈。”她小跑过去，勾住双亲的脖子，回以甜蜜的笑，“想死你们了。”想着想着，蓝音不知不觉就滚落出豆大的泪珠。

“呀，怎么哭了？才两个月呀，这不是回来了嘛。好了好了，不哭了哦。”蓝爸宠溺地安抚女儿，帮她擦眼泪。

“小宇呢？”蓝妈倒是忙着寻找另一个身影，她从刚才在飞机上就一直期待着，可是，她脖子都转酸了，还是没能寻找到。“小宇没来吗？”蓝妈语气中透着失望。

蓝音向妈妈报以一个惭愧的笑，但仍不想妈妈太失望，急急忙忙找个借口：“他说了要来的，可是……临时有事，所以就……”

“没事的，小宇不会是故意的。”蓝爸搂过妻子的肩，劝慰着，“我们先回家吧，回家再说，啊。”

他大概会在家吧。一路上，蓝音一直这样期待着，但是她自己也不敢确定这可不可能发生。“到家了。”蓝爸一声提醒，蓝音这才晃过神来。她小跑着赶上父母的脚步。快到门口时，她不经意地抬头，却看见沈佩川站在她家门口，笑着看她。

“佩川？”蓝音错愕。她来不及向沈佩川问明情况，因为父母纳闷的眼神此时正齐刷刷地看向她。她低下头，整理一下情绪：“爸，妈，这是我同学，叫沈佩川。”

沈佩川这时才算明白过来：原来是父母回来了。他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伯父、伯母，你们好。”

“嗯，你好。”蓝妈先是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他，等看清楚沈佩川的相貌之后，她才算放心了点。“不好意思啊，我们都不在家，让你站外面。等很久了吧？还是进去坐会儿吧。”

“没事的，伯母，我也是刚来。”沈佩川笑脸相迎，“刚才蓝宇学长跟……同学出去了，说你们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我就在这儿等会儿了。”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瞟向蓝音。

原来还是出去了。蓝音终于醒悟过来，脸上闪过失望的神情。末了，她才记得四人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爸，妈，你们先进去吧，我和佩川在外面说话就好。”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两人这次见面，多了几分不好意思。沈佩川倚着树，迟迟没有开口，蓝音埋下头，羞涩的脸布满红晕。“你……你这么急着找我，是什么事啊？”

沈佩川转头看她腼腆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丝怜悯。“昨天，是我的失态，我向你道歉。”他沉默了一阵，折了把树枝拿在手上把玩着，心里思考着要怎么开口。

“……”蓝音头埋得更低，话依旧说不出口。

看着依旧沉默的蓝音，沈佩川突然大笑出来，惊得蓝音连忙抬头。“觉得自己好傻啊，最近因为你，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平静地生活了。你不觉得，我最近消沉了不少，连篮球也无法吸引我了。没想到，一直信奉着快乐至上的人，居然也开始学会伤感了。”

蓝音收回目光，静静地听着，好久好久，她才肯开口。“对不起。”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沈佩川忙摆手，不想蓝音这样自责。“你不用道歉，这并不怪你。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是想用自己的快乐来感染你，却意外地被你的忧伤给打败了。”

蓝音猛地站起身：“所以啊，以后别再理我，不就不会这样了吗？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说明这一点吗？放心，我没有勉强你，你也大可不必一定要这样照顾我。”

“蓝音！”沈佩川突然正经地唤她，让蓝音错愣。被他这么一叫，她已经忘记要继续发泄下去的念头，背转过身，蓝音在默默地忍住眼泪，负气地不肯开口。

“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沈佩川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正因为你的消沉，让你周围的人都不知不觉地被你传染。你老是责怪自己，却从没想过要改，这怎么行！别再将自己装在盒子里，试着放开点，你一定可以的！”

蓝音咬着牙，但是眼泪还是飚出来了。好久好久，她才能支付出声音来说话。“我知道你们的好意，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可是……”说着，她突然换上一种悲凉的语调，说话开始哽咽，“我真的走不出去，这个圈子，已经牢牢地把我扣在那里，我不可能去改变它。其实，我很痛苦……”

“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圈子，可是那个空间那么小，怎么能装下全部烦恼？如果你不努力融进别人的圈子，就一辈子也走不出自己。我知道，或许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也要记住：生活，包括所有人的喜怒哀乐，没人会被排斥在外。重要的是，那个人怎么想。”他说完这句，就停住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了，只是他认为，话说到这儿，已经够了。如果蓝音和他已经有了某种默契，她就会懂的。

正如沈佩川所想的，蓝音懂了，只是要她付诸行动，的确要迈出很大的一步。“谢谢，佩川……这段时间没白认识你，我很高兴，虽然，在这期间也发生了许多事……先别说这个了，嗯，班长呢？昨天我看她心情很不好。表面上她对我很一般，其实她也很关心我的。”不谈别的，就上次那次“救命之恩”，就足够蓝音铭记她一辈子了。

说到这里，沈佩川眉头已经皱上了：“阿琦她……失踪了。”

“什么！”蓝音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放学后就没再见到她了，伯母说她打过电话回家，说是在同学家避雨，可是我们找了所有和她关系不错的同学，都说没见到她。本来我就打算找完你之后再去找一遍……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气她，她也不会这样怄气不回家。”

“你气她？好端端的干嘛呀？不会是……”蓝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突然停顿了，好久才试着问，“因为我吧？”

沈佩川意味深沉地看她一眼，就岔开话题：“她昨天没带雨伞，估计得淋成落汤鸡。”

“那会生病的。”蓝音马上接话，“不要在磨了，赶快去找。”

班长，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