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感叹号
第一次见到杨飞云的时候,黄爱琴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确实有,这种感觉以前在别人身上从来不曾出现过。而且即便是他戴着眼镜,她也总是觉得他的眼神里有种东西在吸引自己,那眼睛总是深深的看不到底,有些许神秘又有些许忧伤。她从来没有和某个男人走得特别近过,除了王星宇,也从未觉得对哪个男人有一种莫名的想了解,也除了王星宇,要怎么解释自己对杨飞云的这种感觉,她不知道,心想应该可能就是一种好奇吧,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解释。
“放了很久,多久呀?”她没有隐藏自己的好奇心,虽然知道这样不好。
“十年,到现在为止,刚好十年。”他说的时候看上去很平静,但心里却并不像脸上看上去那么平静。
十年,黄爱琴暗自思量他的年龄好像也就三十三吧,十年很长,让人从青年变成中年,她对这个故事真的有点兴趣了,不,不能说有点,而是很大。
“那为什么一直不喝呀?这看上去应该是瓶很好的酒。”她试图更多的了解。
“不说这个了,来,给你倒一杯,既然你觉得是好酒,就尝一点看看,不用喝完。”他微笑着说,笑容如此让人喜欢,恍惚间竟让黄爱琴觉得有一点迷人。
“好,尝尝。”反正只是尝尝,她也不再拒绝。
杨飞云拿起酒杯对她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然后自己先喝了一口,黄爱琴也象征性地尝了一小口。就像玉婷说的,她对酒没什么品味,不知道什么叫好喝,什么叫难喝,也分不出好坏,对酒的味觉无非就是酸甜苦辣,除此外什么感觉都没有,这酒有点甜,一点点,很淡、很好入口,喝下去喉咙不会辣乎乎的难受。
“有点甜,不过还是不喜欢喝。”她表达了感觉,不过她不喜欢喝,大概并不是觉得这酒真不好喝,可能仅仅是因为它也是酒,在她的概念里,凡是酒应该就是不好喝的,这种观点就像某些上了年纪的人只要看见女人抽烟,就认定她不是好人是一样的道理,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我也不喜欢,我觉得酒其实没什么好喝的。”这说法很对黄爱琴的胃口,她一直这么认为。
“那你喜欢喝什么?”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喝茶算不算?”
“算,我就喜欢喝茶。”黄爱琴心想看来他们还真的很相似,都不喜欢出去玩,都总是孤单一个人,还都喜欢喝茶。其实这些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共同点,无趣的人基本上都这样,只是她自己没发现自己无趣而已。按理说,这样两个人呆在一起,应该会很没劲的,可她并不那么觉得,倒十分愿意跟他这样坐着聊天。
“你和别的女孩子好像不太一样。”
“不一样,为什么?因为我太普通了?”她总是习惯于自嘲。
“那倒不是,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出去玩,老帮别人加班,你这个年龄应该很喜欢出去玩的。”杨飞云笑笑说。
“我?我也想呀,可是我不招人喜欢,没人理我呀。”她带着自嘲的说,其实主要原因却是每次和朋友出去总处于一种陪衬的角色,让她自己觉得很压抑。
“不会呀,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呵呵,不知道了,那可能就是我不够漂亮,不够时尚,不够吸引人吧。”
“你平常都喜欢做啥呀?我是说不加班的时候。”
“没什么特别的,上上网,听听音乐,泡泡茶,你呢?”其实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在那小屋子里,不管转多少个圈,还是四面墙一个人。
“我?和你一样,偶尔还拉拉二胡。”他又对着黄爱琴笑了笑,看上去还真是有点迷人,好像那眼睛里有种东西在不停地引诱着她,黄爱琴想这大概就是那种饱含深情的电眼了,只是不了解自己以前为什么没发现。
(二十六)
“哦,对了,上次还说要听你拉两段呢,现在正好,来两段吧?”她兴趣盎然起来。
“没问题,你等会啊。”直到他起身去拿二胡,都没有再倒过酒,黄爱琴刚才的小心翼翼现在自己想来会不会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酒确实喝了,可是人家完全没有灌酒的意思,就是让尝尝,再说自己不能算是出色的魅力女人,人家凭什么不怀好意呢,自己是不是把自己看高了点,想到这,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嘲笑了自己一下。
“笑什么呢?”没想到不经意的一笑却被他看见了。
“没有,我笑了吗?”这当然不能承认,不然怎么解释。
“嗯。”他点点头,手里多了把二胡。“要不我泡壶茶,你边喝边听,怎么样?”这个提议不错,很有点小资的味道,黄爱琴欣然同意。于是,他们把茶几上的杯盘碗盏挪了挪,没过多会他端着一个茶盘从厨房出来,比黄爱琴那个大很多而且讲究,她觉得看样子应该是花梨,虽然她不太懂怎么看木头,但以前买茶盘的时候听服务员介绍过,这种应该是叫花梨,反正好贵的,她买的时候就挑了一个最便宜的,把那个服务员晕死,郁闷白给她介绍了半天。
“你这个茶盘好漂亮呀!”她发出羡慕的赞叹。
“还行吧,其实算不上很好,想喝什么茶?。”
“我没什么讲究,其实也喝不出来好坏,就喜欢那种感觉,纯属附庸风雅,你随便泡吧。”
“普洱吧,这个季节比较适合喝普洱。”
他打开客厅里的一个小柜子,里面放了好多各种各样的茶和一些样子、大小不同的茶壶、茶杯。他从一个陶罐里拿出一块茶饼,用茶刀分了一些出来,又拿出一个朱红色的茶壶和两个敞口的茶杯。看他泡茶时的娴熟,就知道他真的是个品茶的人,而黄爱琴绝对只是个用工具的,就像玉婷说的是没品味的人,还好她自己早就说明了这一点,要不肯定又要担心被人笑话了。第一道茶刚泡上,她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她平时不喝普洱,只喝很普通的绿茶,反正也喝不出好坏,随便什么茶都无所谓,是茶就行,所以这种香味是第一次闻到,闻上去真是舒服,却又形容不出这种香味来,反正不是那种清香的味道,有点醇醇的厚重感,但并不浓烈。
(二十七)
“这茶真好闻。”
“这茶香味还不错,就是味道还不算太好。”他又笑了笑,黄爱琴越看越觉得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的,和平时在公司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在公司的时候,他的笑容看上去是礼貌性的,让人产生距离感。他递了一杯茶过来,茶水的颜色真漂亮,象红酒,上面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雾,茶水边上似乎还有一圈金边,她喝了一口,和绿茶味道不一样,但她觉得口感不错,自己认为应该是好茶。
“想听什么?”世飞云喝了一杯茶,拿起二胡问她,想听什么,她还真不知道想听什么,根本不懂,不过就是想听听,还有可能只是在寻找张宁的影子,这么肤浅的想法,说出来吗?当然不能全说,会被笑的。很久以后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想那时真是不应该听他拉琴。
“你随便吧,我真不懂,就想听而已。”
“那好。”他随手拉了两下,算是试音吧,然后正式开始了,他拉的曲子听起来有点耳熟,她似乎听过,却想不起来了,他拉的好不好她不知道,但听着挺流畅的,而且很有感情,令她感到绵绵的忧伤在心里蔓延。他很专注的拉着二胡,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除了那把琴,这个时侯的他看起来有点淡淡的忧郁,有点让人心疼,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在林黄爱琴心里出现了,她被他忧愁的琴声感染着,那种忧伤心痛的感觉也在心里越聚越多,让她觉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浓浓的伤感几乎已经难以克制。忽然,她莫名其妙的拿起酒瓶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他看着她突兀的举动,却并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却仍旧拉他的琴,她也接着喝她的酒,直到第五杯时,他终于过来制止了。
“别喝了,再喝真的就醉了。”他把她手中的杯子拿了过去,黄爱琴突然地一下子坐在沙发上,眼泪掉了下来,他也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没说话,有那么一会沉默。
“是不是想家了?”他打破了沉默,她没有任何言语和表情。
“是我不好,过年不应该拉这么悲伤的曲子,你别太难过,要真想家了,就打个电话回家吧。”他有些自责的说,说着从纸巾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没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心情不太好,不好意思,让你笑话了。”她是真的难过了,不过现在似乎没有那天在家里独自喝闷酒难过,倒觉得有些畅快,也许是感觉没那么孤独了。
“怎么会,你毕竟是第一次在外过年,可以理解的,其实,能回家挺好的,真的。”他似乎也被她的伤感感染了,话语里有一丝淡淡的哀愁。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呀?”她突然想起来从未问过他这个问题。
“我不像你,我已经没家可回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貌似很轻松,但黄爱琴仍可以感觉出来那种深深的无奈,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父母不在了,我又没有兄弟姐妹,回去也只是一座空房子。”听他说完,她感觉这个屋子里充满了忧愁,自己的还有他的,完全没有了过年应该有的气氛。
“啊!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又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点什么,从没遇到过的情况,她根本不会处理,自己的那点伤心事此刻好像也已经算不上什么事了。
“你不用想着安慰我,其实现在已经没什么了,头两年还真受不了,不过现在没事了。”他看出了黄爱琴的心思,反过来宽慰她,这真不像平时公司里那种礼貌得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也不关心任何人的样子。
(二十八)
“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安慰人。”她有些歉意,暂时忘记了自己的难过。
“嗯,不过你挺善良的,你是我来这个城市遇到的最简单的人。”他说得很真诚,虽然林若水不喜欢别人说她简单,善良,因为那里面还有个意思就是愚钝和别无长出,但她必须承认,自己确实简单,而且善良,除了这些,也真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优点,她感觉他一点都不象别人认为的那样冷淡,只不过是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隐藏在心里了。
“谢谢夸奖,这可能是我唯一的长处了。”她又自嘲的笑笑。
“这样其实不错,你刚才不还说,简单点好吗?”
“我说了吗?没有呀。”
“你不是说不要太虚情假意吗?”对,她刚才是这么说过。“其实,我就想过简单的生活,和简单的人相处,那样生活不累。”
“我怎么觉得你和平时不一样。”她有些觉得他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正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来,是那种让人情不自禁会去心疼的东西。
“是不一样,在公司的时候,我基本上不太和人说话,也不会让人知道我的任何想法,因为我不喜欢和太复杂的人来往,不想招惹是非而已,更不想被人欺骗,我只想简单的生活,你是个很好的人,不像其他人那么复杂,真的,所以我也很愿意跟你在一起。”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外间某些人的失望,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呀?又有些什么样的经历?她想那一定不会是愉快的经历。
“我觉得你也很不错,我也很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确实也觉得他不错。
“喝杯茶吧,刚才喝了那么多酒。”他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让她心里有了一丝暖暖的感觉,这是一种淡淡的关心,不着痕迹。
“谢谢!还好吧,这种酒好像并不是很烈。”她笑笑说道,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晕,对自己刚才的不克制也有一点后悔。
“不烈?看来你酒量很好呀,不过这种酒后劲比较大,现在没感觉,说不定等会就有问题了。”他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表情说得好像很严重。
“真的吗?我不知道呢,第一次喝这种酒。”心里却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会醉了。
“呵呵,没事,别担心,这酒杯小,你刚才喝的也不算太多。”他又笑了笑宽慰她。
“我还是早点回去吧,要不待会真的醉了,就太失礼了。”还是有所顾忌,因为她并不想出洋相,站起身来准备走,却没想到就在这时,他也站起来一把拉住她,喝了点酒果然还是有点脚步虚浮,冷不防被他猛地一拽,她一个踉跄扑到了他怀里。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本就不多的酒意彻底没了,一下子清醒过来,本能的推开他,站到一边愣住了。
(二十九)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这么快走,没想到……”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是不是为了听他的解释,但并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那看着他,仿佛是在期待些什么,她能感觉到他在慢慢的靠近自己,越来越近。他吻了她,她就这么让他吻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她的没有反应,让他觉得可以更进一步,他吻得更深了,扶着她肩膀的双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把她抱紧了。他们离得如此近,她能感觉到他有些轻微的颤抖,他的唇很烫,软软的让她觉得从未有过的温暖,也许是因为这种温暖,她开始生涩地回应他,慢慢地抱紧了他。也许真的是太寂寞了,真的需要有人安慰,他紧紧的拥抱令她有着无比的满足,而这一切看起来很自然,她也并不反感,相反的甚至觉得很甜蜜,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很愿意这样被他抱着、吻着,就好像这个拥抱、这个吻她已经等待了太久。这样绵长的吻了多久才结束,她不清楚,他微微放开她,低头看着她,就算隔着眼镜她也能看到他眼里的情意。
他温柔的轻声问:“会怪我吗?”她轻轻摇头。
“会后悔吗?”她还是摇头。
他又把她紧紧搂入怀中,不知过了多久才放开,然后有些不自然地问她:“愿意再坐会吗?”她没有说话,只觉得自己并不想离开,就默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她并没有真的醉,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他没有刻意的去找些什么话来说,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屋子里很静很静,静得让她觉得几乎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是一种很快、很有力的跳动,是一种早该体会却从未体会过的感受。而他心底里有某种欲望在升腾着,让他觉得难以克制,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出现,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吸引自己。冬季的夜幕总是降临的比较快,外面早就黑了,空调的暖风吹得她热乎乎的,也许还因为刚才喝的几杯酒,让她微微有些燥热,手心渗着些微的汗意,这样的对视开始让她感到不自然,有些无所适从,眼神也逐渐开始闪躲、游离。他看着她这样的怯意,反而更令他想拥有她,把她融进自己的血液里,让她无法再闪躲、逃避,最终让她在自己的怀里踏实、安静下来。
“开电视看看吧,估计春晚快开始了。”黄爱琴找了个理由想躲避他的眼神,故做自然的起身去开电视。弯身打开电视机的开关,一阵喧闹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空间的宁静,还没等她来得及起身,他忽然走过来从后面又把电视关上了,屋子里顿时又恢复了宁静。
(三十)
“太吵了,听点安静的吧。”他在她身后轻声的说,气息在她耳畔轻柔的吹拂,让她心生涟漪。
“好。”她没有任何反对,确实太吵了。
他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抽出一张CD放进DVD里,她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可以确定是中国的古典乐曲,很好听,她的印象中一直觉得古典音乐都如涓涓流水,或者清亮宛转或者幽怨缠绵,但这曲子却让人心底觉得阵阵的颤动、激荡,似乎每一根心弦都在被撩拨,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他站起来又回到沙发上坐着,拿起那瓶清酒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了起来,似乎在欣赏这优美的曲子,她也回到沙发上,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也慢慢的喝着,不时看他一眼,偶尔会与他的眼神相会。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居然快把一瓶酒都喝完了,这次她是真的有些晕了,他感觉怎样她不知道,她也不再担心他的人品,就在刚才不打算离去的时候,就已经对他不再抱着提放的心理,无论今晚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她都不害怕,甚至潜意识里已经认为必定会发生什么,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吻,喝酒也许更多的只是给自己壮胆。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脸已经开始发烫,她看看他,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脸也已经红了,眼睛里有着朦胧的醉意,可是依旧很迷人,甚至让她觉得自己被电了一下,他们的眼神又碰上了,可是谁也没有闪躲,也来不及闪躲,似乎也不想闪躲,就这样迷茫的看着彼此。
音乐仍在继续,他站起来走向她,步子有些许不稳,但他还是过来了,一把抱起她走向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俯下身来亲吻着她,她闭上了眼睛,迷惘间感觉他似乎有些迟疑,但她并不确定,他的手笨拙的解开她的纽扣,一粒又一粒,理智让他还是有点挣扎,可是这种挣扎很短暂,她是有些羞涩和恐慌的,身体因为紧张而有点僵硬,他帮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的脱去,她赤裸着躺在他面前。酒精在他们的身体里燃烧,浑身都是烫烫的,感觉不到丝毫凉意,他把自己的衣服也一件件脱去,她感觉到了一个同样赤裸的身体趴在她的身上,他的手在她身上轻柔的抚摸着,也明显的颤抖着,一阵短暂地刺痛,让她紧张地抱着他低叫了一声,他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样,停了下来抱着她,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她的眼泪缓缓流了出来,转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泪水,她无法确定这泪水代表的含义,是她的初夜还是她的爱情。他拉过被子盖住他们裸露的身体,没有再继续,只是把她搂在怀里一言不发,就这样赤裸相拥,音乐在空气里飘忽不定,他的呼吸在她耳边轻拂,他的体温在不断地传递给她,她的酒意在泪水流下的那一刻消失,他的酒意在她痛苦呻吟的时候溜走,他们都已经清醒了。
(三十一)
“想聊聊吗?”他开口了,她没有说话,算是认同。
“我心里其实是想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却不太有勇气,所以才喝酒。”他很坦白,她何尝不是如此,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以前我不是这样的,可是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并不想伤害你,我没想到你”他接着说道,他认为大多数女人还是在意第一次的,至少他认为眼前的这个女人会在意,大概是因为她流泪了。
“你不必解释,也不必太在意,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打断他的话,虽然她在乎自己的初夜,但对于今天的行为她并不后悔,原因她也不明白,也许心里是有些喜欢这个男人的吧。
“可是”
“我喝酒也是想给自己壮胆,就因为是第一次,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的第一次,包括那个吻,二十六岁的处女是不是有点老?说心里话,我不怪你,真的,甚至我还想谢谢你。”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得那么轻浮,或许是为了让对方不太自责吧,更或者是不想让自己心里太难受。
“其实,其实你也是我的第一次,三十四岁的处男是不是也有点老?”他学她的口气问道。她看了他一眼,他不像是在说笑。
“那确实有点老。”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突然他们相视一笑,笑得却有些无奈。
“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关于那瓶酒的故事。”
“那瓶酒?”
“刚才你还问起过的。”
“那瓶清酒?”她是想知道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个动人的故事,想知道不全是因为好奇,大概是人对美好的东西都有些向往吧。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愿。
“这个故事有点长,十六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很漂亮,头发很长,眼睛很大,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灿烂,很多男生都喜欢她,我也一样,可是我不敢追求她,因为喜欢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后来她成了别人的女朋友,我看得出来,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很快乐,她也很爱他,很多人都很羡慕那个男生,我也是,而且我一直都喜欢她,只是我不敢说。直到后来,她男朋友出国去了日本,他们也因此分手了,我才敢接近她,也鼓起勇气跟她表白了,可能因为当时她太伤心了,需要有人安慰,所以并没有拒绝我,我也知道在她心里那个人不可能那么快就消失,但我愿意等,等那个人从她心里消失,等多久都行。”他的深情溢于言表,她可以看得出他有多喜欢那个女人。
“你怎么认识她的?”她觉得他好像是在说自己的故事,而不是他的,那么相似。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笑着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你等一会。”她微微起身,想找自己的衣服准备穿上。
“你要干嘛?”
“拿烟。”没办法,每次听人长谈她就想抽烟。
“我帮你拿。”说完,他从床边的衣柜里扯了条浴巾样的东西裹住下身去了客厅,没过多会,他拿着她的烟还有一个小盘子回来了,他把烟和小盘子都放在了床边的床头柜上,又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灯光调得很柔和,这时她才算是能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没戴眼镜的他反倒少了些斯文,多了些帅气,还有那种成熟男人的魅力,赤裸的上身虽谈不上健硕,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他抽出一支烟点燃,递给她,接着又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
(三十二)
“你也抽烟?”在她印象中他是不抽烟的。
“本来早就戒了,不过现在很想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象是松了口气,然后上床坐在她旁边,靠着床头,仍旧半裸着上身,一只手拿着那个小盘子放在腿上,黄爱琴稍稍坐高了一点,又拉了拉被子盖住身体主要部分。他问:“刚才说到哪了?”
“你说你向她表白了,她也答应了。”
“其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挺开心的,甚至我一度认为我等到了,直到有一天,她说要去日本,连护照都办好了,而这些我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我知道她去日本是为了那个人,尽管她说她只是想去了个心愿,可我知道她肯定是忘不了他,不过我还是宁可相信她的话,有点自欺欺人吧?”
“有点,不过很正常,你爱她,那就没办法。”心想自己其实也差不多,明明知道王星宇只把自己当妹妹,可还是幻想也许有天会改变的。
“后来呢?”
“后来她就去日本了,送她上飞机的时候,我心里难受极了,可是我知道自己留不住她,只希望她能早点回来。她去之后的第一年春节,就给我寄了那瓶清酒,收到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而且她说让我等她回来一起喝,你知道吗?当时我以为她还是在乎我的,甚至真的爱上我了,我以为我真的还可以和她在一起。但是,随后她的信越来越少,她说因为打工时间太长,回家太累,没有时间写信。”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还闪烁着一种幸福的光芒。
“你信啦?”黄爱琴有点不屑,这么老套的谎话能骗谁呀。
“我爱她,当然会相信她,其实这种谎话真是太低级了,不过你没发觉吗?越是你最爱的人才越是能欺骗你、伤害你,因为只有这种人你不会防备呀。”
“对,那后来呢?”黄爱琴心想他说的没错,确实是,如果是你不在乎的人,他说什么你都不会放在心上,就更谈不上相信,也谈不上伤害了。
“后来,我不想让她那么辛苦,说要不就回来吧,她不肯,说一定要赚点钱再回来,当时她去日本的钱是我给的,她家里比较困难,没什么钱,所以才向我开口,我虽然也没有什么钱,但我父母还是有一点的,我骗我爸妈说一个好朋友家里有点困难,需要一笔钱救命。”
“你爸妈给你啦?”
“嗯,我爸妈人对人都很好,一直就是很热心的人,而且他们很信任我,我也从来没有骗过他们。她说她一定要把钱赚回来还给我爸妈,那时候我听了很感动,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让她还钱,因为当初她走的时候我就没有指望她会回来,她能这样说,我真的很开心,这说明我在她心里还是有一点位置的,她说十年之内她一定回来把钱还给我。”说到这些他已经变成了失望的神情。
“十年?她居然要你等他十年?”自己愿意等是一回事,但要求别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十年可以很短,短到你还没怎么过的,脸上就出现了皱纹,也可以很长,长得足以产生代沟。
“对,十年,别说十年,再长一点其实我也是愿意等的,不过她并没要我等她,反而说如果有合适的人就不要等她了,她不会怪我的,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等到她,三年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从此她就象消失了一样。”
“就这样消失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她自己能拿出那笔钱,可能连她走了你都不知道。”
“这个我很久以后也想过,但是我不愿相信她是这样的人,反正从此再没有联系到她,起初我以为她出事了,差点去日本找她,直到后来有一次同学聚会的时候,很偶然地从她一个要好的女同学那里才知道,她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
(三十三)
“是和她以前的男朋友吗?”
“不是,是一个日本人,如果是她以前的男朋友,我心里可能会好受点,毕竟那个人比我先一步。其实,我最难过的不是她不爱我,而是她欺骗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是非要她爱我,她可以不爱我,但是为什么要骗我?我真的是不明白,我甚至觉得她可能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点怨恨,虽不明显,但黄爱琴能感觉到,不顾一切的付出换回的却是欺骗,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她心里有些心疼他。
“为了钱,我想是。”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可是我没多少钱,虽然我父母有一点,但她又能怎么骗到呢?而且我并没告诉过她这些事,我就想也许还是因为寂寞,需要安慰吧,以前一直希望能亲口问问她为什么,可是后来我连问都不想了,实在是觉得太没意思了。”
“是呀,问了也没什么意思,既然都放弃了,管她为什么呢?可是为什么你一直留着那瓶酒呢?心里还是放不下吧?”
“说白了吧,确实还有点幻想,也许哪天她真会回来和我一起喝那瓶酒,有点可笑吧?”他自嘲的笑笑。
“不可笑,不过确实是有点傻。”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么?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傻。
“其实很多事,我心里都明白,不过就是不愿意相信而已,现在过去整整十年,不管是她欺骗了我,还是我误会了她,都过去了,十年之约到了,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我留恋了。”他看上去很坦然,这段感情似乎真的不再重要了。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说吧。”
“你为什么来这座城市呢?你们那不更好吗?”
“父母去世后,我一直很难过,而且呆在那个地方,我总是会想起父母还有她,所以就决定离开,反正也没有什么可牵挂了。”她想是呀,孑然一身会有什么牵挂呢,自己比他幸运,至少还有家人可以让她牵挂。
“这么多年你就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没喜欢过一个人?”
“恋爱确实没有谈过,但是如果说喜欢的人,应该说还是有的。”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追?她喜欢你吗?”
“可能是自己也还有点不确定吧,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没问过。”
“可惜了,说不定会是和你真心相爱的人呢,你多一点勇气就好了。”黄爱琴有些替他惋惜。
“你这么认为?”他突然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慌乱。
“我也不知道,就随口说说,你不必当真。”
“为什么不当真,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他坐起身来,正对着她,很认真的说“那个人就是你。”
“别开玩笑了,我明白我们不过就是因为都太寂寞,偶然间犯了一个错误。”她有些不知所措。“我并不怪你,你别太在意,不用这样来安慰我的。”
“你真这么想?”他看上去有些失望,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你不要太在意,也不要有愧疚,我不会怪你的,明天之后我们都忘了这件事,我们还是同事,或者能算是朋友,想太多彼此只会尴尬。”
“你真能忘记?”
“应该可以吧,就当成不小心犯了一个错。”
“你真洒脱,可能我做不到。”他有点无奈的笑笑。
“你是个男人,不可能做不到的,对男人来说这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过就是很普通的小事而已。”她所见过的男人可能没有几个在乎这种事情的,想来他也不会例外。
(三十四)
“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事吗?”他又靠在了床头上。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
“我一直觉得你心事很重,愿意说吗?”
“我的事其实真不值一提,无非就是暗恋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只不过时间比较长而已。”她轻描淡写的说道,尽管一提起来心里有点沉重。
“多长?”
“和你那瓶酒的时间一样。”她也自嘲的笑笑。
“十年,你才多大呀?”他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她笑了,也感觉好像有点轻松了。
“我二十五了,不,现在应该说二十六了,你觉得小吗?”她笑着问道。
“也不算太小,不过还是挺年轻的。”
“那你十六年前多大呀?估计和我十年前也差不多吧?”
“那还是比你大,十八岁,怎么说也算成年人了,那他知道吗?接着说。”
“不知道,知道的话还叫暗恋吗?我从来都没说过,也没有表现出来过,没人知道我喜欢他,你还是头一个。”
“刚才你不还说,都不让人家知道,你怎么会有机会呀?”
“不一样,我就是让他知道了也没机会,说了反而才没意思呢。”
“为什么?他有女朋友?”
“没有,不过我知道他以前一直很喜欢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的,我们之间没什么隐瞒的,除了这件事。”
“那不代表他现在还喜欢呀,你为什么不试试?”
“我才不试呢,他后来又不是没谈过恋爱,要他真把那人忘了,能一次都没成?”
“你说的似乎有点逻辑,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让他知道。”
“我不,如果我说了,他又没办法喜欢我,你说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么?肯定不行,就算再勉强继续做朋友,也肯定变质了。”
“你担心这个?”
“对呀,最起码能做朋友吧,我不想什么都做不成了。”
“你不够积极。”
“我承认,我不够积极,不过我只愿意这样。”
“你只想这样?你就骗你自己吧,你要不希望得到他的爱,还会象刚才那样自己一个人狂喝酒吗?你不回家过年,大概也是因为他吧?不然,你就不会流泪。”
“我确实曾经很渴望他也爱我,但是现在我放弃了,因为我觉得这根本就不可能,我哭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老放不下他,老觉得忘不了,忘不了对他的那种感情,没法把他单纯当朋友对待,这让我很痛苦,很压抑,我真怕自己哪天忍不住说出来,伤害了彼此不说,还失去了多年的朋友,其实有一次我差点告诉他了,还好,没说。”
“为什么没说呢?”
“因为前不久,他才跟我说他又喜欢上一个人了。”
“可惜了,说不定说了就不一样了。”
“还是不说的好,如果他真喜欢我的话,我觉得他一定会说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既然没说,就说明根本不喜欢我。”
“为什么?要是,他跟你一样想法怎么办?”
“不可能,他从来就是那种喜欢谁了就会说的,每次都这样。”
“那我也不清楚了,我自己也就谈了一次恋爱,还谈得很糟糕,也不太有发言权。”他笑笑说。
(三十五)
“不过比起你来,我还真没那么执着,我曾经为了不想继续爱他,和别人谈了恋爱,想借此转移感情,说起来,其实我觉得自己很不道德。”他似乎赞同,点点头。
“看来这种方法没有什么效果。”
“是,所以仅此一次,而且我主动分手了,很坦白的跟那个人说了,我不并爱他,也道歉了,虽然道歉没什么意义,但总比没有的好,不过这个也是没人知道的。”
“那不错了,至少你能坦白说出来,也算勇气可嘉。”
“其实,那样做没有什么意义,无非就是即伤人又伤己而已,不过还好,其实那个男生也不是很喜欢我,我知道的,说穿了就是大学里的恋爱风作怪,反正这样的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
“其实你很聪明呀,以前为什么老说自己傻。”
“我真挺傻的,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话,而且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点可说。”
“不要这样想,你很不错,真的。”
“你知道我那些朋友怎么看我的么?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不漂亮、有点笨,还特别天真的人,这天真不是夸我单纯,而是说我一把年纪了还相信爱情,特别没脑子。”
“那要照她们这种观点,我不是更蠢?”她点点头,笑了,笑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想起来可能很晚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为什么要回去?今晚就留在我家吧。”
“这样不太好。”她不想被人看成很随便的人,尽管已经做了很随便的事。
“别走,留下来。”他又把她抱在怀里,语气里带着一种渴求,可她无法分辨这种渴求是心理上的还是仅仅是生理上的。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又吻过来了,她想推开他,却推不开,似乎也并没真使什么劲。
“听我说,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他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很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得很清楚。
“可是我……”她想说她不喜欢他,她爱的是王星宇,但看着他的眼神,却说不出口,又觉得打心眼里其实是不愿说出这样的话来。
“忘了他,和我在一起,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他居然很了解她在想什么,语气那么坚定。
“不,我刚才说过,同样的错误不想犯第二次,我不想再伤害别人,更不想伤害自己,再说你也未必真的就喜欢我,也许仅仅是因为孤独。”她没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一个看上去还算优秀的人会真的喜欢自己。
“你别自欺欺人了,你问问你自己,真的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如果是,刚才我吻你,你为什么会有感觉?你又为什么没走?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寂寞吗?”
“我。”他一连串的问题,她都答不上来,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寂寞,好像确实是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让她不愿离开,但这些都并不确定。
“你为什么非要固执地呆在那个幻想里面?为什么不试着接受你身边的人呢?”
“你别说了。”她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
“你想再试试对我的感觉吗?”他用眼神询问着她。
“什么意思?”她疑惑的看着他,不甚理解。
“闭上眼睛。”她居然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他又吻了她,无比温柔的吻了,她真的很喜欢他这样吻自己,感觉整颗心都麻酥酥的,令她情不自禁的和他拥吻,她把手勾在他的脖子上,任由被子从身上滑落,她要他这样吻着,让她心里感觉很踏实、也很幸福。从未释放过的激情都在一瞬间释放出来,他们缠绵着、享受着,兴奋的刺激让她感觉不到刚才所有过的刺痛,除了欢愉还是欢愉。她软软的躺在他怀中,依偎着他,他轻拥着她赤裸的身体温柔的抚摸。这一切已经说明了所有,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看他第一眼就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或许心里是有些喜欢他的,可能这就叫缘分吧。
(三十六)
黄爱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醒来杨飞云不在身边,坐起身掀开被子正想起床,低头的一霎那目光正好划过那一小块红色,心里不禁有些怅然,已经发生的事,也就容不得她想太多,毕竟自己不是被迫的,完全出于自愿。穿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杨飞云正坐在他的笔记本面前,她心想他真舍得,那时候的笔记本一般都上万了,和他租住的房子比起来并不象是同一个人的风格,她又仔细打量了他客厅里的东西,真的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刚才看到的笔记本。说实话,她真没见过什么世面,即使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估计也看不出来,笔记本大多数人都知道不便宜,何况还有索尼的标志,所以她也知道。
“起来了?睡得好吗?”见她出来,杨飞云起身朝她走去,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害羞,只是点了点头。很奇怪以往她还是有点认床的,换个地方都会有点睡不好,尤其是刚上大学那会,但这次没有,睡得非常好。
“几点了?”
“十点过。”
“又不上班,你怎么起那么早呀?”
“还早呀?不过也是,你还年轻着呢,以前我也挺能睡的。你听过一句话没?三十岁以前睡不醒,三十岁以后睡不着,我都三十好几了,早睡不着了。”他笑道。
“有这样的说法?”
“嗯,你饿吗?”
“刚起来,还不觉得饿,我去洗脸、刷牙。”
“哦,我拿牙刷、毛巾给你。”他走到电视柜前,打开一个柜门。
“你有多的?”心想一个男人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备着多余的牙刷、毛巾,心里对他有些微的失望。
“没有,刚出去买的。”
“大年初一,这么早有人卖东西呀?”她半信半疑。
“现在有一种商店叫超市的知道吗?每天都开门。”他玩笑的说道。
“那不是离你这很远呀。”
“还好,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他把牙刷和毛巾递给她,那个牙刷很可爱,还是卡通手柄,有点像小孩子用的,不过也是她很喜欢的那种,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甜蜜的幸福感。
洗漱完,她想该走了,虽然昨晚真的让她有些觉得彼此之间是有那么点喜欢或者爱恋的,甚至自己还有些眷恋在他怀里的感觉,但是她还是不能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更不能确定他真的就喜欢自己,昨晚的一切最好还是当成一次意外比较好,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以免变成自作多情,对於爱情,她没有自信,从来没有。对着镜子,拢了拢自己微微卷曲的长发,看见自己的脸上没有了昨日镜中的憔悴,多了一抹很自然的红晕和光泽,反倒显得比往日漂亮些了。
“那我回家了。”回到客厅,她有些不自然的对他说。
“就回去啦?”他过来拉着她的手说,眼里带着挽留的意思。
“嗯。”她点点头,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朝门口走去。换鞋、穿大衣、拿上自己的包,直到打开大门,她都有一种异常莫名的别扭感,让她一直都没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三十七)
“爱琴。”他叫了她一声。
“嗯。”她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如果你愿意。”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犹豫“我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她一个字也没有回答他,不但没有转身反而是迅速地关上房门飞奔下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赶紧跳上去,那感觉就象是正在逃亡,一刻也不能停下来,直到进了自己的家门,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躲避些什么,又有什么可让她害怕的,为什么要逃得如此仓皇不安。
回到家,关上房门,似乎才算放松了,靠在门背后的时候心还在砰砰乱跳,长呼了一口气,把包从肩上取下来随手扔在地上,胡乱把鞋子脱了,光脚在地毯上走着,转过来转过去有点坐立不安,好像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一般,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房间太小,小得让她喘不过气来,空调开到十八度,也还是觉得热得心烦意乱。异常需要冷静的时候,可是却静不下来,最后没办法,进卫生间洗了个澡,水温调得不高,直到她感觉有点冷了,才赶忙擦干净跑出来,即使需要冷静,可也没有必要让自己生病,她光着身子缩在被窝里想到。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对王星宇和自己多年等待的失望,也许她和杨飞云之间什么也不会发生,对于他说的话,虽说不太敢相信,可想起来心头感受到的却还是甜蜜,只是一想到王星宇,心中涌起的又是无法克制的难受,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里纠缠交织,越缠越乱,渐渐变成了一团乱麻,乱得她不愿去整理,只想躲避。
所谓春节长假,也不过就是一周时间,并不能算漫长,自从初一那天过后直到上班,黄爱琴都没有再见过杨飞云,期间他打过两次电话来,她都含糊而过,不是没有考虑直接拒绝他,最后却始终表达的有些不尽如意,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去做任何人的女朋友,尽管对杨飞云是有好感的,或者说喜欢吧,但心里的最深处仍然是爱着王星宇的,这一点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假期结束,在公司里无可避免的见到了杨飞云,这种碰面是没法逃避的,看见他的时候她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很自然,可真的要当成什么也没发生过毕竟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始终还是不自然了。
“新年好!”简短的问候后,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然而办公室却不是一个可以谈论私事的好地方。
“新年好!”同样简短,没有象其他同事那样互相询问假期过得怎么样,都去了哪,又都发生了什么事呀,只是问候完就匆匆擦肩而过。
节后第一天上班总是那样,没有太多事可做,大家都还是处于一个适应的闲聊状态中,张军很意外的走过来和黄爱琴聊天:“过年没回家干嘛去了?玉婷打电话叫你,你也不来。”
“没做什么,在家睡觉。”玉婷初三的时候是打过一次电话给她,不过还是KTV,大约她们都已经到了KTV,电话里人声鼎沸的,她本就既没兴趣也没心情去凑热闹,听见那声音,头都要炸了,更加不愿意去。
“没去也好,没啥意思,基本上也就是晓雨的专场演唱会。”他的言语之中显得很没劲,甚至还让黄爱琴觉得有点疲于应付的味道。
“你不是说她唱歌很好听,你很喜欢听的吗?”她不屑他的这种态度。
“再好听那也有腻的时候,别说她了,就是王菲、张学友天天听,也会腻的。”她觉得他是在透露一个信息给她,他对玉婷已经感到厌倦了。
(三十八)
“你想说什么呀?你就不怕我跟玉婷说呀?”
“那我还真巴不得呢,要她一生气叫我滚,我才高兴呢,这个娇小姐太难伺候了。”她很反感他这种花花公子的态度。
“那你当初追人家的时候那么上心,现在说这样的话,你觉得好意思吗?”
“不过说真的,她真是漂亮,就是其他的实在没法恭维,霸道不说,有时候还像个泼妇,都不晓得从哪学来的,难怪你不愿意跟他们一块玩呢,想想我都觉得烦。”
“你说话别太损了,行了,我要做事了,你没事我还有事呢。”她不是不知道玉婷的性格,但也实在是不想听他这么说玉婷,玉婷确实有不少毛病,但有一点,她不太有心机,人也比较善良,只是因为小时候家庭环境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所以有时候情绪会比较偏激。黄爱琴有一点替玉婷担心,因为她知道玉婷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并且她也知道玉婷一旦真喜欢上一个人了就会很死心眼。
“有个事我还真想问问你,如果我跟玉婷分手,她不会真的去跳楼吧?上次我跟她开玩笑说不太合适,分开看看,她说我要敢分手,她就去跳楼,没把我吓死。”他这话说得很认真。
“分手也可以开玩笑?”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让她有点恶心,根本就是一个无耻之极的流氓。
“那要是我觉得真不合适,还非得在一根绳上吊死呀?”
“你当初那么死命追人家干嘛?”
“不是不了解吗?再说,谁让她长那么漂亮。”张军的话倒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但看着他一副不要脸的样子,黄爱琴真想给他两耳光,可她却没那个胆量,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会给他一张人皮。她不想再跟他说什么,也不想听他说什么,拿个文件夹转身离开了。
黄爱琴觉得真应该让玉婷知道这个人的真面目,不能让他这样继续下去,伤害玉婷,尽管她认为自己和玉婷的友谊并没有足够深厚到能让自己为她的私事操心,可没过几天,她还是打了个电话很直接的跟玉婷说了张军的为人,玉婷的反应几乎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爱琴,这是我自己的事,张军什么样不用你来告诉我,你和他也就是同事,你对他能有多少了解?而且以他的条件,肯定会有不少女人喜欢的,闲言碎语的难免,再说了,我相信,他绝对不可能找到比我更优秀的女人。”玉婷过分的自负让她无话可说。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而已。”
“如果没别的什么事,那就到此为止,我现在有点忙。”
“那你忙吧。”挂完电话,她很无奈的笑笑,自己又一次把热脸贴在了别人的冷屁股上,看来他们的事今后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必要再过问了,纯属多余。
挂了电话,打开电脑,上了QQ,王星宇头像的颜色显示他正在线上,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视频过了,真的有些想念他,很想见见他,于是给他发过去一个笑脸,他就发来视频请求,连线了,他的发型换了,头发剪短了,看上去很精神,少了些书卷气,多了点硬朗的线条感。
(三十九)
“好久没看见你了,这段日子很忙吗?”
“还好吧,不算太忙。”她答道
“那怎么连网都不上?”
“懒得上,天天在公司看电脑都看烦了。”她违心的说着。
“今年五一能回来吗?”
“不知道呀,要看放多久假了,反正我看没指望,每年都要加班,今年估计还是老样子。”
“你要是五一也不能回来的话,那又要等到年底了吧?十一估计也是没戏的了,你们那老板就跟周扒皮似的,恨不得最大限度的压榨你们这些员工。”
“应该是吧。”
“那我就两年都没见着你了,你也真是的,过年都不回来。”他又有些抱怨。
“这不经常见面吗?”她真不希望他老提这事,只会让她心烦。
“这哪一样?算啦,懒得说你,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是每次视频都说不出来,这种聊天还是没有面对面说话的感觉,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她想他要说的无非还是他的感情问题,对于这个话题,她现在还真是不愿听,不说也好。
“玩游戏去吧。”她并不想说太多话,其实看见他心里就已经感到安慰了不少,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必要说太多、想太多了。
“好,我先找个地方。”
“好。”游戏让她玩得很开心,至少可以把全部注意力都从那些烦事上转移开,只想着怎么玩,怎么赢,所有的烦恼也都暂时被忘却了,这也是游戏最能吸引她的地方。
明天就是2月14号,情人节也是元宵节,有人说元宵节也可以算是中国的情人节,这个说法怎么来的,她不知道,所清楚的就是很多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情人节,也从来没收到过什么礼物,唯独一次还是情人节的第二天,王星宇送了一块巧克力,估计很可能还是买了没送出去的,但是这就已经让她开心的不得了。黄爱琴想这个情人节毫无疑问还会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不会有任何浪漫的事发生,今天和王星宇的网上相会,算是她给自己提前过过节吧。
情人节,所有的女人都喜欢的节日,这一天不管是有男朋友的还是没男朋友的,都期盼能收到礼物,这是一种可以满足虚荣心的时刻,毕竟有人倾慕在某种程度上是有魅力的表现。黄爱琴也一样,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俗人,也有女人的虚荣,只是她不敢有期盼,因为怕自己会过于失望。虽说已上班有几天了,然而,大多数人还是没有进入工作状态,午餐时间,商务部的几个女同事就在三言两语的讨论晚上去什么地方玩,她们中的一些人早上就收到了礼物,另一些人在憧憬晚上约会时可能会收到的礼物。黄爱琴没有太多心思和她们讨论,因为她们都有约,只是在交流各自要去的地方和消遣内容,而她没有约,除了回家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更没有礼物可收,当然也就没有什么谈资,只是坐在人群里,听着议论埋头吃自己的饭。
“黄爱琴,有人找。”前台有人叫,她答应了一声赶紧出去,一个穿工装的陌生男孩手捧一大束玫瑰站在门口。
(四十)
你的花,请签收。”他很有礼貌的说道。
“谢谢!”签完字,接过那一大捧玫瑰,黄爱琴莫名其妙的同时心里也有一种虚荣心得到极度满足的快乐,这是她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束花,而且还是如此之多。里面最中心一簇是蓝色的,她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玫瑰花,其他全是白色的,真是美极了。她拿着花回去,把花放在了办公桌上,刚才在兴奋聊天的几个同事马上凑过来说:“好漂亮呀,还有蓝色妖姬呢,这花好贵的,谁送的?”她第一次知道,那种蓝色的花就是传说中的蓝色妖姬,因为从未收到过花,而她也不会过于小资到自己去花店买花,所以从来不知道蓝色妖姬是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谁送的。”心里却隐约觉得是杨飞云,除了他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卡片,看卡片。”其中一个女同事马上说,显得很有经验,可是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半张纸片。
“送这么多,卡片也不留个,这有多少支呀?”另一个说道,还好事的数起来,数完又说道“9支蓝色妖姬,90支白玫瑰,刚好99,真浪漫呀,黄爱琴,快说,是不是你男朋友?交了男朋友也不说,也太神秘了点吧!”她开玩笑的说道。
“没有,哪有什么男朋友呀,我都不知道是谁送的呢。”她有些害羞的争辩着。
“管他谁送的呢,反正挺漂亮,拿着它走在路上肯定让人羡慕死了。”说的没错,肯定会让一些人羡慕的,其实黄爱琴心里真的挺高兴的,只不过不太敢表现出来而已。下意识抬头朝杨飞云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微笑着看自己,又赶紧把头低下了,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热,还好这个小动作没有被人注意到。
下班后,黄爱琴抱着那捧花走在路上,确实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这让她很不好意思,因为还从来没有被那么多人如此瞩目过,虽然很明白人家看得更多的可能还是花,而她在别人眼里也许只是放花的架子而已,但是在虚荣心作怪下,心里却高兴得有点找不到北的感觉,好像连路都快要不会走了。这把花虽然美丽,但也让她拿的费劲,实在是很重,又过于爱惜,生怕不小心弄坏了,结果让自己累的要命,偏偏这个时候手机还在包里响个不停,其中大多数是短信,情人节虽然从未收过礼物,但是祝福的短信还是会收到不少的,电话偶尔也是会有几个的。在电梯里面的时候,她的电话又响了,好不容易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杨飞云,顿时就紧张了,小心翼翼的边接电话,边看周围有没有公司同事,在确定没有认识的人后,才放松下来。
“你出公司了吗?”杨飞云问道。
“嗯,在电梯里。”
“我在茗香阁等你。”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没留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左右为难要不要去,去吧,真怕离公司太近碰见熟人,而且这把花太招摇了,走到哪都会被人注意到,不去吧,就看看手里的花都觉得过意不去。抱着花,站在公司楼下犹豫了一会,还是去了茗香阁,迎宾小姐领着她进去,一眼看见杨飞云朝她招手,于是向他走去。
“喝点什么?”她刚坐下来他就问道。
“随便吧。”
“没有随便这东西喝的。”他笑笑。
“那就奶茶吧。”
“来壶奶茶。”他对着服务员说。
“还要点什么吗?”
“先这样吧,等会再说。”他对服务员的不满毫不在意。
“请稍后。”服务员显然不太满意他们的消费程度,但也只好悻悻的走了。
“这花你还喜欢吗?”他又问。
“嗯,很漂亮,谢谢你。”她果然没猜错。
“你喜欢就好,是花店的小姐建议我买的这束花,开始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太多了,很贵吧?”她不太好意思的说,可能真是因为第一次收到如此奢华的鲜花,有点受宠若惊了,说的话也显出了她的小家子气,回头想想也觉得有自己说话显得有那么一点寒碜。
(四十一)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她紧张得赶紧拒绝。
“你别误会,刚才看你拿着花挺吃力的,我只是想帮你拿回去,我可不想送你花反倒是给你增加了负担。”话里倒像还有另一层意思,像是在宽慰黄爱琴对他的戒备,她心想他真会说话,绝不比张军那种人差,只是他不愿说而已。
“那好吧。”就算再担心也不能一再拒绝他,不然就是太不近人情了。
“那你先陪我吃点东西吧,吃完我送你。”说完他点了一个海鲜焗饭,又要了一盘生果给黄爱琴。他果然如他所言吃完饭就送她回家了,一直帮她把那捧花拿进屋,甚至连坐都没坐一下就告辞了。关上门林若水想他是真的失望了、放弃了,可她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放松,反而觉得有些失落。
黄爱琴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希望能看见王星宇,她想也许只有他才能缓解她的这种失落感,但她失望了,他不在,只是给她留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情人节快乐!他真的不在,看来他今晚是有约的,看来自己还是在幻想。没有人可以陪她,只剩下她一个人,这回是真真正正的清净了,在网上随便瞎晃了一下,没多久就感觉没什么意思了。她真是很枯燥的人,不喜欢在网上和陌生人聊天,也不明白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能聊什么?不喜欢在论坛里发帖子,从小就讨厌作文,讨厌写一堆字,唯一的爱好就是看明星八卦,看看那些人丰富多彩的生活,可能那才叫生活,她这算什么?一点色彩的没有。据说明星不是很喜欢绯闻,她倒觉得其实有绯闻也挺好,至少还有人愿意关心,像她这样,就是求着别人听听,别人还嫌烦呢。打开音乐,放了一首蔡琴的老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她用低沉而富有有魅力的嗓音歌唱,那声音、那歌词就像是在诉说她的心事:
等待不难
时间总是不长不短
心中有渴望
和你静静谈一谈
而雷声轰传
却让人心慌意乱
终于我冷却了心情
窗外的天色已晚
开口之前
泪光已在眼里旋转
你无波的心情
比我的泪还冰凉
而再三思量
避开你又能怎样
想走却没有方向
迷乱在狂想的路上
夜那么长
足够我把每一盏灯都点亮
守在门旁
换上我最美丽的衣裳
夜那么长
所以人们都梦的神魂飘荡
不会再有空间
听我的爱断情伤
(四十二)
听着蔡琴的歌声,她的心一阵阵收紧,一阵阵难受,一阵阵痛,眼睛一热,鼻子一酸,又流下泪来,不伤心是不可能的,想要轻易割舍自己十年的等候是不可能的。那个杨飞云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能做到让自己死心放手,她真想问问他,要怎样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不再觉得绝望、难受得快要活不下去了,要怎么才能让自己不再幻想、放弃幻想,到底要怎样来把自己的伤口缝上,再这样下去,真的受不了了,真的会完全崩溃的。她需要有人陪,有个人告诉她该怎么办,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了,伤感的、痛不欲生的情绪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在蔡琴忧伤的歌声的撩拨下象决堤的水一样汹涌奔腾而出,她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电话开始疯狂的翻电话薄,可是翻了两遍,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可以倾诉的人,她近乎绝望地又倒回床上。她需要有人倾诉,可却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她真的很孤单,孤单得快要跟自己的影子说话了,长这么大,唯一敢信任的人就是王星宇,可是偏偏自己最大的秘密却不能告诉他。她很想说,但是又能说什么?说她爱了他十年,然后他被吓跑,再然后她彻底失去他,变成一个孤家寡人,她不想这样,可是这样忍着太痛苦了,她觉得自己随时都被会这些矛盾的念头折磨疯掉。
黄爱琴用被子蒙着头歇斯底里的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哭得自己感到有些筋疲力尽时才停止,这种发泄很彻底,让自己即使想哭也无泪可流,想喊也无力可喊,整个人脑袋是空的,心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力气想了,心想很好,真的,这样其实很好。恍惚中似乎有人在敲门,会是谁?这个时侯还会有谁记得她,不会是自己的哭声惊扰了别人吧?不会的,蒙着被子谁会听见?她就是这样没出息,从来都先认为出错的肯定是自己。马上她又想,不管是谁,哪怕是小区保安,也不能让他看出来在情人节自己却如此悲痛、伤心。
“等会。”她边应声边去照镜子,眼睛很红,还有点发肿,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太笨了,干嘛要出声,装做家里没人就行了,天呀,真的是太蠢了,现在这样怎么见人?没办法了,她安慰自己,算啦,反正也不是没有丢过人,再丢一次也没什么,就一个人看见没有关系的,又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才去开门。开门一看,竟然是杨飞云,他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她脑袋懵了一下,怎么会是他?她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为什么不从门镜里先看一下,现在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已经无可遁形了,可是已经这样也没有办法再躲回去。杨飞云看着她那副两眼浮肿、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的问道:“你怎么啦?哭啦?”她感到极其难为情,没有回答他。他又说道:“我,可以进去吗?”她往屋里让了让,示意他进屋。杨飞云把那袋东西放在她当成饭桌的小桌上说:“你晚上也没吃点东西,刚才去给你买了些吃的。”黄爱琴听着他的话,心里特别窝心,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百感交集之下眼泪却不争气的又流了出来。
杨飞云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像个兄长般拿了张纸巾帮她擦干净,可是她的眼泪依然不断往下流,眼睛也依然模糊,他还是不断帮她擦。这幅场景几年前曾经出现过,她也是这般哭个不停,王星宇也是这般不停的帮她擦,那时候她不是为了失恋而哭,是因为她还是爱他却怎么也爱不上别人,然而他却丝毫不明白,还是仅仅作为朋友不停的安慰她,现在她还是爱他可不再希望借助别人忘了对他的爱,因为她明白很难很难,王星宇呀,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心?她的思维不是很清晰,眼睛很模糊,几乎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王星宇还是杨飞云,但那只是几乎,事实上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谁,绝不是她渴望的那个人,但她还是无法克制的抱紧了他,此时此刻她需要有个人可以依靠,希望自己能得到安慰。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也是这样抱着王星宇,那是她唯一一次大胆,唯一一次主动,也是唯一一次这样紧紧的抱着他,而他却只是安慰的轻轻抱着自己。现在,她抱着的这个人缓缓的把手圈起来,也是轻轻的,只是随着她的哭泣越来越紧,可是并不让她难受、恶心,反倒让她觉得安全。在杨飞云的怀中,王星宇的影子在她脑海中渐渐变得模糊,内心仿佛也没有那么痛苦了,她并不太理解为何这个怀抱让她感到如此宁静,一直以来,她仅仅觉得自己对杨飞云只是有一些好感而已,也不想去追究真正原因。而杨飞云并没有对她说任何安慰的话语,就这么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泣,而她在他的怀里慢慢的平静,慢慢的停止哭泣。
(四十三)
黄爱琴终于不哭了,真的累了、疲倦了,他扶她坐下,站起身来去倒了杯水递给她,她喝了两口,感觉似乎舒畅了些。
“好些了吗?”他温和的问她。
“嗯。”她点点头。
“是想他了吗?”仍旧很温和,让人看不出有丝毫的嫉妒。
“嗯。”她还是点点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他没说话,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特别合适的话说的,她的难过他是安慰不了的,因为他不是她爱的那个人,正因为如此,他的心也并不感到轻松。过了一会他又开口了:“其实,有时候要学会放弃才会发现更多的快乐。”这句话他说得并不容易,因为他喜欢上了这个女人,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喜欢过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爱着别人,这多少让他有些沮丧。
“可是我做不到。”
“你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你做不到?”
“我试过了,好难。”
“如果你试过了,你怎么会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他说得稍稍有点激动,她抬头看着他,他的眼中有些微的难过,而她心里却有些微的心疼,她有些迷茫了,是呀,自己似乎是有些喜欢他的,可为什么不愿意给他和自己一个机会呢?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禁锢起来呢?
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说道:“爱琴,不要再为他伤心了,让他成为过去,重新开始,和我一起重新开始。”他的眼神在捕捉她的答案。
也许是他的话把她说服了,也许是她真的没有抵抗住他深情的诱惑,也许是自己确实喜欢他,还也许她是真的想对过去做个了断,反正不管是什么因素,她到底是点了头。这个答案不在他意想之中,来得有些快,有些让他欣喜的不太确定,让他无法抑制略带激动地吻了她,以此来确定这个答案的真实性、可靠性。他的吻再次让她神魂颠倒,忘了所有的一切,忘了刚才还在为王星宇痛哭流涕,忘了自己十年的等待,忘了所有让她止步不前的东西,忘了她所曾经所顾忌的一切。他的爱让她感到了一种真实的情感,而非幻觉,让她体会到了一种砰然心动的激情,而非压抑,让她明白了敞开心扉的痛快淋漓,而非自我封闭。他让她知道了,爱情有时候可以变得简单些、轻松些,只要说出三个字:我爱你,如果不愿放手,它也会变得很复杂、很沉重、很悲哀,只是看你想作何选择。情人节,黄爱琴失恋了,她失去了漫长的、无望的暗恋;情人节,黄爱琴恋爱了,她得到了让心温暖的、激荡的恋情。
公司的工作依然很琐碎、单调,但是现在的黄爱琴很愿意上班,因为每天一上班就能看见杨飞云,他们可以在同一空间里从早呆到晚,尽管他们不能随心所欲的交谈,却可以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公司有一条无理的规定“同为公司员工不能谈恋爱,如果恋爱,其中一方必须辞职。所以他们的恋情是地下的、不为人知的,起初杨飞云不愿意这样见不得光,打算辞职,黄爱琴却不同意,首先她并不能确定自己真的很爱杨飞云,王星宇的影子仍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她的思想里,如果杨飞云因此辞职,她心里多少会觉得有所亏欠,其次她自己也不想为感情而辞职,这份工作虽然并不怎么好,却让她可以有一份不高但稳定的收入,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对杨飞云的感情在迅速的升温,却并没有到能为之付出如此多的程度,于是她对杨飞云说:虽然这样让人觉得不够光明正大,但是他们却可以天天在一起。这个理由对杨飞云来说是有一定说服力的,于是他同意了,可他并不知道,这只是因为黄爱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他的付出以及为他付出。他们就这样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偷偷恋爱,偷偷用眼神交流,热恋的激情充斥着每一天,黄爱琴从不知道爱上一个人原来还可以如此幸福、快乐,尽管没有任何人分享他们的喜悦。当一个人觉得痛苦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漫长,度日如年;当一个人觉得幸福的时候,时间却会过得非常快,转瞬即逝。
第二十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