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鹰捉小鸡，你们不是好汉！

换好了干净的衣服。老夫人已经派人过来催了N次了。今天，她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刚过门的不成体统的儿媳妇儿。

扁担是知道的。在这个家里扁担是最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人了。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着为这不谙世事的小人儿承担即将发生的一切。

杏儿却无法预知这一切。她的世界里只有美好。

刚刚那一阵折腾，杏儿的小脸儿已经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她顾不了这许多。扎好了一根歪歪的小辫儿，对着镜子做了一个鬼脸儿，她跳着出了自己的婚房。跟着扁担七拐八拐的又来到了老夫人的厅堂。一路走来，杏儿虽然一瘸一拐，可是还不时的伸手折一枝小径旁的梧桐叶，吹着口哨儿旋进老夫人的厅堂。

厅堂内，空气已经凝结。老夫人的脸像一尊雕像。没有一丝表情。老爷怒目圆睁。喘着粗气。手指甲深深的陷进自己紧握的拳头里。

“杏儿，跪下！”老夫人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啊？为什么？”杏儿一脸狐疑。

“大胆！你简直无法无天！跪下！”

只听见扑通一声，跪倒的不是杏儿，而是扁担。跪在地上，扁担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央求道：“求母亲大人开恩。原谅杏儿吧！她还小，只是一个孩子。我会慢慢管教她的。”

“管教？是该管教了！交给我好了。我来管教。哼！我要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来人啊！家法伺候！”

“是！老夫人。”只见管家拿来了他们赵家的家法。一条用马尾扎成的鞭子。

杏儿这才明白过来。她知道情况不妙。

几个下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在厅堂里开始捉杏儿。杏儿左右逃窜。时不时的还来一句“我在这儿呢，来呀！来抓我呀！”她一忽儿躲到扁担身后，一忽儿有窜到老管家身边。她趁着老管家发愣的空当儿，一下子从老管家手中抽出了那根鞭子，她挥舞着鞭子，大声嚷道：“这个很好玩儿！”

此时，老夫人的五官已经快要纠结在一处了。她气得大声喝道：“把她给我拿下，狠狠地给我打，打她五十鞭子！”

一个年轻的下人趁着杏儿挥舞鞭子的时候，一下子抓住了鞭头儿的马尾，顺势将杏儿按住。

杏儿像一只小鸡崽儿一样被按到在地。可是，她依然不服。拼命的扑棱着肩膀挣扎着。

老爷此时也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给我家法伺候！”

一声令下。只听见噼里啪啦的鞭子像雨点儿一样抽在杏儿的身上。扁担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傻了。呆呆的怔在那里。

此时的杏儿，在鞭子的抽打之下扭动着身子，睁着大大的惊恐的眼睛看着扁担。扁担猛然回过神来。他一下子扑到杏儿身上。把杏儿藏在自己的身子下面。“杏儿，别怕。杏儿，有我！”他一面安慰着身子下面发抖的杏儿，一面乞求老爷和老夫人：“别再打了。请母亲大人消消气，原谅杏儿吧！”

“不行，这丫头不成体统。我一定要教训她！”

鞭子落在扁担的身上。疼在了老夫人和老爷的心里。老夫人使了一个眼色，下人的鞭子渐渐的放慢了抽打的速度。

“停！唉！”

老夫人和老爷无奈的摇摇头，拂袖而去。

扁担这才捧起杏儿的小脸儿，用大手轻轻的拍着杏儿颤抖的肩头。“别怕，杏儿，别怕，有我！杏儿。”声音里掺杂着无限的温柔。

杏儿瞪着一双杏眼注视着眼前这个七尺男儿深情的目光。她突然觉得扁担那半张变了形的脸孔让她有些疼惜涌上心头。

杏儿迟疑了几秒钟，缓缓的将自己的小手儿贴在了扁担那凸凹不平的半张脸。她的手指轻柔，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指尖掠过，扁担的心柔柔的痛了。他从眼前这小人儿的眸光中看到了那个折射出的丑陋的自己。他开始怨恨起来，这许多年来扁担从不曾为自己脸上的伤怨恨过谁，可是现在他开始怨恨起来。如果不是当年奶娘的疏忽，如果不是那盆炉火，现在的他又怎么会面对心爱的她却始终心存自卑？

算了，算了。能够就这样抱着她，看着他长大，他此生还有何求？他突然觉得对于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子，不光是爱恋和疼惜。他还有一种责任，一种守护的责任。尤其是在这个深深的庭院之中，像她这样一个不懂得自护的孩子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怎样的伤害？大家族森严的族规，像是一把锋利的剑随时都有可能刺向这单纯幼稚的孩子。想到这里，扁担用尽力气搂紧了怀中的小人儿。

杏儿被扁担抱回了自己的房间。或许是折腾累了，杏儿挂在扁担脖颈上的手臂渐渐的松软了下来。她渐渐的沉入梦乡。扁担不敢放下杏儿，就那么任遍体鳞伤的杏儿在自己的怀中睡去。他深深的注视着她熟睡中的脸庞。忽然发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接着只听到她喃喃的说：“老鹰捉小鸡……你们不是好汉……”弄得扁担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