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柔一边喝着粥,一边对雯说着:“呵呵,你看那老板娘给肥的。估计她要是想打你们家四楼上那阳台跳下来。只要在地上翻两个滚立马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你想啊,有那么厚一层的肉垫子给挡着,怎么可能伤她半点毫毛啊!要是换你丫的去跳,没准半空中就得被那风给扇的给骨折了。”
雯笑了笑,没言语。只闷着头喝她的粥。
阿柔倒不乐意了。把雯的碗向旁边一挪说:“尽顾着吃去了。别慌。有姐姐在,饿不着你!你倒是和我说几句啊!自打进电影院起,你丫的就没再言语。看电影时你说怕干扰别人。现在你干嘛还闭了你那大嘴巴啊!我看平时你丫的不是挺能侃的么?”
雯这才笑笑着说:“我还不是怕叫人家给听见!那多不好啊!胖是有点胖。可你说的也太夸张了点啊!声音又那么大,好象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就你那尖嗓门。敢情十里之外都能传音。总得照顾下别人的情绪吧。何况我看胖其实也挺好的啊!起码说明这人实在,没什么烦心事。能吃能睡才会胖啊!
就说我瘦吧。别看有人羡慕的很。其实我也正烦呢。你知道的。浑身不见二两肉。春天就觉得冷的彻骨,穿多少件也不见暖和。好容易夏天到了,别人穿件紧身衣。我还楞就是不敢换。身上没分量,衣服也打晃。秋天呢,又得担心风一大,背个书包上学也怕要被吹走了。终于给捱到了冬天,得!别人都长冻疮,半月就能好;我就专门冻骨头,不到开春咱也好不了!命苦着呢!”
阿柔听着把眼睛瞪的比雯的眼睛还大:“@@!就你还叫命苦?那我她妈的岂不是要去自杀了。你看看你家你老爸,老妈对你疼爱的那劲。在我那狗窝只要你呆到8点以后,非亲自上门来寻不可。
还记得上个月你来我这拿了盘零点的碟子么,回头你就去你们班的罗云家了。说是你们那破班主任要你去问问她为什么没有上课呢。
你还没走一会呢。你爸爸立马把我给堵窝里了。问我要女儿。我上哪给她女儿啊!结果他就一直绷着个脸。就那阴沉沉的样子叫我直到现在还有点怕呢。
我还就真想不通了。你说你爸爸吧,以前见他也是个慈眉善目的主啊!怎么那会就那么的可怕了呢?我当时就给吓傻了,楞是说不出半句囫囵话来。我见我舅妈时也没有这么怕过呢。
说真的,其实我跟你好,也一直是有点羡慕你有这么幸福的家呢。
唉!我就命苦了。你别瞅着我成天一傻大姐似的。吃饱了就知道睡,睡够了就知道玩。仿佛就没半点烦心事。其实心里头这个压抑啊!他妈的就是叫周杰伦向我求婚我也舒坦不了啊。贴那么满房间的墙纸也不就是为了免得自己睡醒了不觉得孤单么。
你说我爸我妈怎么就从来不像你爸你妈一样时时念着你一样的把我给当回事呢。除了每月给我寄一回钱时会想起下我这苦孩子。剩下的时间就再也不闻不问了,好象我就不是他们下的种。我知道他们工作是忙。可那不也就是开个皮包公司跟路边小摊小贩一样变着法子想骗人家口袋里的那几个钱么。看上去风光的很,背地里恶心的一塌糊涂。还在我面前神气个屁。再怎么也不至于就连抽个空儿来慰问下我的时间都没有吧!
再瞧瞧我。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我也没丢他们的脸啊!凭什么就把我给撂这,他们自个风流快活去。还让我天天去看舅妈那张阴的能拧出水来的苦瓜脸。我真不服呢。
当然,我承认:我嘴是臭了点,可是这也不是我的错啊。打小我爸他就教我骂人。还夸我聪明,嘴巴子灵活着呢。说这样走哪都不吃亏。我考试成绩不好。他们也从来就没着急过。噢,到现在又开始嫌弃我了啊?又说这全是我的错。说我打小就不听话。见我跟见个瘟疫似的。你说这是他妈的什么逻辑啊!”正说着,阿柔突然站起来,一只手向前直指,大声暴喝一句说:“——@@你妈。你小子给我站住。”
雯顺着阿柔的手指向前一看,果然就有个卷毛小子正在沿着街道向前方跑着。阿柔便要起身去追。还没有等她越过这重重叠叠的桌椅的阻碍呢,那卷毛早就跑到前面老远的地方去了,估计再要想追只怕也是够呛。只好又重重地坐下,恨恨的说:“又便宜这小子一回了。他奶奶的,我比那傻根还倒霉。”雯微微笑了笑说:“我说你啊!就知道和自己怄气。你确定是那人了么?可别看走了眼啊!再说就算追上又怎么样啊。你不是已经打了人家一巴掌么。咱们也不是黑社会啊!”
阿柔气愤的说:“我说妹妹,你不知道这种人有多可恶。得空就想去找点便宜。你要是不好好教训他只怕以后还会更嚣张啊。而你姐姐我天生就这样的牛脾气。眼里揉不进半粒沙子呢。别让我再遇着他。哼!”
雯还想再劝说几句。刚一开口:“可是……”阿柔便不耐烦的接茬说:“得了,别说了,姐姐我心里头明白着呢。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别看你今天打电话和你爸爸请假时他答应地挺痛快的,只怕这时也该四下来搜寻了。我可不想再看他那吓人的脸色。”
当雯到家的时候,父亲还没有睡着。正坐客厅里开个电视点个香烟半眯着眼睛瞅着呢。
雯的家是旧式的三居室。面积也不是很大,统共就只有90个平米。再除去客厅,厨房,卫生间,空间就显得略微有些拥挤了。三间房,老李夫妇占了一间主卧室,剩下两间房,雯占了一间。二哥李志刚一间。呵呵,还正合适。大姐李霞已经远嫁去了苏州,万一回来只好和雯挤一起了,反正她们也一直就是这么给挤着长大的。
客厅南边靠墙处摆了套暗红色的布质沙发。沙发前面有张小红木茶几,茶几上铺着块平板玻璃。玻璃的上面有个陶瓷烟灰缸子,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或早已经熄灭或还在依稀闪烁的烟蒂。老李就坐在这破旧的沙发上面,一边抽着香烟,一边看着对面矮柜上正热闹的舞动的电视屏幕。时不时又瞄瞄头顶的壁钟。壁钟的上面,高高悬挂着一幅横幅——“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字似乎是名家手笔,字体遒劲有力,龙飞凤舞。只是微微有点发黄。
雯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轻轻的取出口袋里的钥匙,缓缓的打开铁门,本来还想轻轻溜进卧室。看看明晃晃的电灯,再瞧瞧父亲正坐客厅中间看着电视呢。禁不住害怕的伸出了舌头。然后对老李一声娇嗔:“爸爸,你怎么还不睡觉啊?明天可要上班去呢。哼,要是迟到了又得被扣奖金了。”老李看了看钟,很是有点生气的说:“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知道呢。西西。爸爸,我不是在电话里已经和你说过了嘛!人家今天和阿柔一起去看电影了。你不知道呢,可好看了啊。要不,哪天我们全家再去看看怎么样?”
“那你也不能这么晚回家啊?明天不要上课了,看明天你妈起来说你。”
“爸,那你就和我妈说我早回来了。好不好嘛?”雯赶紧吊住老李的脖子边摇要撒娇说道。
“不好。那我还不得被你妈给埋怨死。又得说我就知道宠你。”
“爸爸,人家又不是天天去看电影。你知道的,这票很难买的。这可是艺术剧院的首播啊。全国同步上演呢。主演是你最喜欢的葛优呢,就那秃头,你别说还真像个贼。西西。”
“可……”老李还想接着再说她几句。雯又继续打断他的话头接着说道:“好了,爸爸。时候不早了,我得去睡觉了。明天老师还要提问呢。唉。我困了。爸爸,晚安!明天见”。呼啦就给闪进房间了。
老李也只好苦笑着摇摇头。心想:我怎么就给摊上这么个妖孽啊!真拿她没办法。得。明天老太婆又得说了了。这孩子。
第二天雯起的特别早,因为怕老妈吃早饭时讯问她昨天的遭遇,所以连早点也没有在家吃,,只是拎了两本今天要用的书就出门了。
走在路上随便买了两根油条,再就一包酸奶啃的煞是有味。
雯家离学校也不远。骑个自行车也只要10分钟。所以雯走路上总不急。一边晃晃悠悠的蹬着个脚踏车,一边浏览着两旁风光。看街上人来人往,看时时人挤人散。有着急赶路而行色匆匆的,有边走边聊悠闲度日的,有出点意外在街上争执不休的,有满街叫卖忙碌不已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看戏台上一群穿红着绿的戏子们正在上演着一幕幕的舞台小戏曲。雯就觉得这倒也不失为人生的一种享受。
是啊!有时候人们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正在蓬勃展开,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这样的充实而有意义的时候,正想为了实现自己的毕生志愿而大干一场的时候。却不知道无论你是成功还是失败,身边永远有着无数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你。或者是有意或者是无意。你的一切行为都将是在别人的注视里完成。而这些行为在你自己看来是这么的有意义。甚至你会觉得这将牵涉到你的整个的家庭幸福,人生意义,和将来的前途。甚至也许对你周边的朋友,集体,或者是国家都是这么的重要。它们在你看来是如此的重要而紧急。可是在我们的围观的这群观众看来,却仅仅只是一场戏。一场和自己全然无关的戏剧。一幕正在上演的人生滑稽戏。
所以人们根本不需要去理解你所做的一切,他们只知道既然这些和我统统没有关系,那么好,那就是别人的事情了,那么它是好是坏我就无所谓了,那么它成功与否对我来说当然也就无关紧要了。所以人们就安然地看着这一幕幕已经上演或者是正在上演和即将上演的戏剧。而且觉得是如此的富有情趣。所以这也就是有些人很是不解为什么当街有人正在抢劫时也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眼睛只是凝视,而很少能够伸出哪怕是一只援助之手。其实这正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啊!人们总是这样想:既然只是别人的戏剧,我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也去参与其中呢。
当然,我们的雯还远远没有这一方面的意识。她只是觉得观察这一切都显得是特别的有趣。可是从来也没有想过还应该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她只是喜欢观察身边的一切。观察小虫小鸟,小花小草,以及身边的点点滴滴。观察对于来说,不是什么所谓的压力和任务,仅仅只是作为是一种消遣而存在。所以她的写作也总是顶刮刮,经常被老师夸奖并当做范文来诵读。
正在雯还在观望和沉思的时候。身后伸出一只手来。狠狠地在她肩头上拍了一下说:“喂!想什么呢?小心汽车。”雯转头一看。笑地甜甜的说:“原来是你啊!”
骑车行进在她右边的正是她的同桌李松。
这小子和以往一样,上课就如同是上班。不,我想我应该是说错了,没有哪个上班族能够有他这么惬意的。看看我们的这位李松同学吧!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累赘,只戴了顶黑色的耐克运动休闲帽,配上一副红色的太阳镜,长长的头发随意的飘落遮住小半边脸,发稍处还故意惹了几缕金黄色,夹杂在黑色的头发之间显得是异常的另类。
衣服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再搭配上一条宽松的兰色牛仔裤,T恤的上面是他自己用水彩笔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柔情似水。
雯每次看见他这几个字时都要忍不住暗笑上半天。“柔情似水”正是这小子的最高理想。他就梦想着哪天阿柔会对他用情如水般温柔。你还真别说。他的这一理想实现的倒也痛快。
那天早上他给阿柔写了封情书,然后就委托雯给他捎去。还正处在忐忑不安之中呢。阿柔的答复中午就出来了。
趁着午休的闲暇,阿柔大踏步地来到了雯的教室,径自走到李松的面前。扬了扬手中的信笺,对他笑了笑说:“我说弟弟,也不看看自己的那样,等你长大点再来和姐姐说笑吧。这回咱就不计较你了。省省吧!”然后把信随意的一抛,扭着个纤细的腰姿走了。登时教室里所有正午休的同学们都哄的一声笑了,李松那脸只怕臊的比自己打篮球时不小心磕破鼻子的那鼻血还要红的多。以致于一周内也再抬不起头来和班上的任何一个女孩子搭讪。甚至一直到现在还有人取笑他说:“我说弟弟,你还是省省吧!”
阿柔毕竟还是对他用情如水了,可却是流水。落花再有意,流水也无情。这就如同是盛夏时节的那一阵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给下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突然给停了。来的既不会使你觉得晦气,去的也教你觉得是应该。伤心了好一阵的李松很快又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几天以后又是生龙活虎的奋斗在球场上,依旧像以前一样和雯和周边的每个漂亮的女生闲说个不停。这正是这些年轻人的优点。他们总是健忘,总是很容易就忘掉所有的仇恨,而将新的热情又投入到一次重新的开始。
他不但早已经忘却了那天的羞辱。甚至仍然梦想着能够在哪天得到阿柔的垂青。毕竟她是那样的美。青春,靓丽而且活泼。性格虽然是有点暴躁。但是对待自己的好朋友却也是十分的体贴。更何况我们的李松坚信“只要工夫深,铁棒磨成针”,“有志者事竟成”的道理。老师说这可是千百年来我们的老祖宗琢磨出来的真理呢。而且,阿柔对自己也并不是全然无情。起码就没有像修理别人一样把自己也给修理了。临走时她说的那话也透着实在。等我长大了。恩,是啊!说的是很对呢。我们还没有长大呢。等我长大了也就有希望了吧!她居然愿意来等我。我真应该感到幸福才是。
这就是李松对那件事的全部理解。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应该是完全正确的。所以他的精神感到异常的亢奋。
雯的眼睛上下不停打量着李松今天的装束。然后长叹一口气说:“唉,还是你自由。你看我天天拿书来,拿书走。不烦死也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