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2001年8月21号，那天下着大雨，就是雨点砸在豆腐上能砸出坑那么大的雨。　　一天都在下雨，杂志社的窗户被雨点敲得哒哒响。　　透过模糊的玻璃窗看到吴有贵雨淋的像阿姆斯特丹水鬼似的，把皮包顶在脑袋上撒丫子往屋里跑。　　远处烟雨蒙蒙，大街上唯有几个没带伞又可能有急事的人顽强地蹬着自行车。　　收起目光，我扭过头看着正在骂老天爷，不住喷嚏的吴有贵发呆。　　快到中午休息时间，大家放下手头的稿子，和敲击键盘的手，靠在椅子上抻着腰。　　“啪”一只杯子掉在地上粉碎的声音。　　大家像训练有速的士兵，眼光齐刷刷地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董楠捂着腹部，轻声呻吟，罗大朋拿着扫帚要帮忙，她摆摆手，接过扫帚，哈腰收拾碎片。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忽然关心起董楠的一举一动。　　我忘记了我是在大庭广众的杂志社，我抢过她手里的扫帚把她搀到座位上。　　等我倒完撮子回来，董楠人已经倒在地上，有人打120电话，有人跑去喊董主编。　　董楠被架到急救车之后，我失去了知觉，麻木地站在原地，我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感觉有事即将要发生。　　忐忑不安地熬到快下班，她也没有回来，董主编也没有回来。　　摇摇晃晃走出杂志社，外面雨小了些，我整个人像空壳一样，有股不祥的预兆。我迷迷糊糊往家走，来往的车辆溅了我一身泥点子。　　董主编离老远就向我这边跑，身后还跟着几个神情沉重的人，等他到我跟前，还没等我和他打招呼，身后的人一拥而上，紧接着比雨点还密集的拳头落在我的身上。　　许久，我挣扎着刚要爬起来，有人一脚又把我踹倒。　　董主编蹲下身揪着我的头发“韩二你他妈混蛋！”　　我呆呆地坐在那，没言语。　　“自己看看病治本上怎么写的！”　　我接过一看，董楠是宫外孕，由于没有及时做手术现在只能切除子宫，意味着以后她将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我哑然失笑，这他妈就是点子背，也没玩什么花样她咋就宫外孕了？　　一个大胡子看样子是董楠亲戚，扬言要废了我，我腾地站起身“来来来，你废你废”。　　“操你大爷，你还敢叫嚣！”　　……　　我满脸是血，浑身是泥地跑到派出所，接待我的胖警察问我“让人打了？来，上这边录口供”。　　“不是，我来投案”。　　“哦”他忙从腰里摸出手铐先给我拷上了。　　他把我领到审讯室又叫来个实习警员一起审我。　　“说吧，政府对投案自首有宽大的政策”。　　“我和一个小姑娘扯淡，把人家弄宫外孕了”。　　年轻实习警员扑哧乐了，一看胖警察瞪他，忙黑着脸对我说“老实点！你以为这是在你们家呢啊“。　　胖警察问“她多大？”　　“22不23了，我记不清了”。　　“你和她有过几次关系？”　　“记不清了”。　　“你是不强奸之后，恐吓人家不许报案？”　　“没，她不来，这不我来了嘛”。　　实习警员小声说“看样子还不像强奸”。　　胖警察对他摆摆手又问我“你身份证呢？在哪工作？”　　我掏出身份证和工作证。　　胖警察看了看“你把脑袋伸过来张嘴出气”。　　我吹了口气。　　他说“你也没喝酒呀，跟我们闹着玩呢是不？”　　我诚恳地说“没没，没想给你们添麻烦，就心里难受想受点惩罚”。　　胖警察一拍桌子“你想受点惩罚就受？你以为你是谁！这是中国，凡事要讲证据懂不懂？”　　“要不您把我拘留算了”。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