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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爱的“小芳”

唐雪元 《军中艳事》 言情小说 2009-08-09 11:5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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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次的打击后,我深藏心中那份对美好恋情的向往,心想,就当是一个美丽的梦吧——梦总是终究要醒的,尤其是在这个深山老林的连队,再美的梦,在它破灭之时,都会是那么残酷。

怀着这份心态,我将激情投入到备考军校中,当然,对新闻报道的热衷我也是一如当初,我认为,那是我最终实现命运转变的捷径。

“山村小芳”李玉梅自我们当新兵来这就常来连队“拥军”,大家至今也不知她是咋想的。

我们连队座落在四川省广桃市与陕西省交界的一个叫秦川山区的地方,担负的是针对重型犯人的看押任务。

97年4月,在一个阴沉沉的上午,远处的山顶上缠绕着团团棉絮般的雾岚,湿漉漉的空气小雨似的打湿了我们极不可身的衣裤。我们一队刚结束为期三个月集训的新兵在老战士极不着点的锣鼓声中被送进中队——一个叫石洞沟座落在秦川山深处的连队。就在老战士的队列中,我们认识了她,那时还不知她姓甚名啥。

她红彤彤的脸上洋溢着了笑意,黑乌乌的秀发上缀满了碎银般的水珠,冽开的小嘴露出里一排洁白的牙齿。她随我们进入宿舍,大姐姐一般帮我们卸下背包,又扯着衣袖要我们擦脸。我们都被她的热情弄得不好意思。

站在一旁的班长说:“小李也算中队一员,有啥不好意思的,当兵的,忸忸怩怩算啥?”

她受到鼓舞,又端来热水要我们烫脚,说:“走了这么多路,烫脚解困。”

我们都极想知道她的身份,可她却留下一个谜,在吃中午饭时悄然消失了。这使我们来老连队后的第一顿饭就变得索然无味。

不过,这以后,她总是每隔几天就要到连队来一次,或是帮炊事员做饭,或是从我们手中抢衣服洗,或是与我们拉拉家常,慢慢地,我们之间就熟悉了,于是我们就都知道了她的芳名——李玉梅。

继而,我们还知道她家就住在我们连队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里。听老兵们讲,在我们这批新兵未到的两年前,她主动来连队要求“拥军”。起初,大家都以为她“神经”,在这个远离都市,鸟不拉屎、抓把蚊子十只都有九个雄的深山沟中,一个大姑娘家搞什么拥军。可久而久之,发现她的一举一动不但大方有度,而且坦诚自然,就在心里接纳了她。

有了她,营房中不时飘出优美动听的山歌儿,那清脆悦耳、甜甜的嗓音久久地回荡在寂寞的山谷里,有了她,咱们这群“和尚团”在训练场吼“一、二、三、四”、“打嗨打”特起劲,摸爬滚打得一身青一块紫一块也不叫苦,也不觉得累,就连以前从不修边幅、不善注重仪表的老兵们也一个个将军装洗得特勤,舍得花时间用嗽口缸盛开水将军装整得笔挺、舒展。她要是几天不来,大家便都有些若有所失,一个个茶饭不香。

不知不觉到了夏天。那天晚上,连队进行夜间实弹射击练习,回到连队,已经是11点多了,玉梅还在伙房里帮厨,开饭时,她要走,班长让我和我的同乡战友周波去送送她。

夜色好美,我们边走边聊。她问我们打得怎样?我们都说优秀。她高兴地夸了我们好大一会。我说:“我们当兵的,没啥出息。再打不好枪算啥。”

她说:“你可别这么说,当兵咋没出息?能当兵的男人都是好样的。我要是男人,肯定要去当兵!”她说得很动感情,使我和周波都很受感动。

不一会,就到了她家。我们一直目送她走进了屋子里才折身返回。可就在这时,从她屋子里传出一阵吼叫声:“不要脸的东西,也不怕村里人戳断你的背梁骨。以后再这么晚回来,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爸,我没给你丢人。你忘了你讲给我的那些红军故事了?”她声音很小,在为自己辩护着。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说的是毛主席时期的部队,现在,哼,当兵的还有几个是好东西?!”男人不容她辩解。

“他们蛮可爱的,爸,他们还是您当年时说的那群子弟兵,他们没变质。”

“不管是不是,反正今后你不许再同他们‘鬼混’,要么你给我死出去!”随后传来的是梅的嘤嘤哭泣声。

我们明白了,默默地转身走了。我感到,返回的路程一下子变得好长好长。刚才皎洁的月光也顿时黯淡起来。

我暗暗想:她以后肯定不来连队了。

可是,过了三天,她又出现在连队。她脸上依旧是往日甜美的微笑,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不忍心看她的脸。我知道,她那甜美的微笑里隐藏着难言的痛苦。

也许是“物以希为贵”,在中队有好多老兵想追求她,但没有一人征服了她的芳心。

我不知道她晓得我与杨柳的那段风流韵事不,反正她对我的感觉不一般被我发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敢“接招”。一则是5000字的检讨还锁在指导员手里,二则我向指导员保证了的,三则李玉梅的爸爸是山中杀猪的,平日里很凶悍,我想,要是我与他女儿有点什么,他还不拿刀子把我像宰猪儿一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我装聋装傻,一直尽量减少与她的正面接触。

不久,连队从上面分到了2个考军校的指标,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争取到了一个,对此,我更是投入了百倍的热情以备考。她知道了我要考军校的事后,很是高兴,像是她也报考了一样,跑来找到我,说:“听说你要参加军校考试,我祝贺你。希望你能考上,为咱连队增光。”

她对我的复习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只要我单独复习时,她就会坐在一旁帮我查资料,有些题我一时弄不懂,她比我还着急。额头上常常挂满了汗珠。

这天下午,她又来了,并约我到后山去复习。我有些犹豫。她说:“后山有灵气,我们村的赵老师,就是常到后山复习才考上大学的。”

我不能拒绝她的真诚,跟她走了。

这天,太阳落山我们才回来。可一回来,指导员就把我叫走了。他把我领到伙房后面的菜地里坐下来说:“雪元呀,要将心思用在复习上,连里争取个考学名额不容易,别走神误了自己的前程。”

听话听音,我清楚指导员话里所暗示的意思。

从此,我开始有意疏远她。只要看见她来了,我就会躲开。她也是明白人,就把对我的热情掩埋起来。我很痛苦,我想她也很痛苦。可我却不能不这样做。

有一次,她让我老乡周波转给我几本复习资料,里边夹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加油!你一定能考上!”

她的博大和真诚,更使我深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不安。我想,等考试完,我一定向她作出解释。

然而,军校成绩出来时,我气得想吐血:差4分!——我的军官梦啊,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破灭了!这对我一个农村入伍的山里娃来说,无异是从理想的天堂一下子跌到阴森的地狱,我觉得这世界的一切顿时全变得灰暗,一切都与我过不去。我仿拂看到了往日扛着锄头暴晒在烈日下的自己,仿拂看到昔日驻足于田埂眼巴巴地看到大人们用热汗甚至鲜血换不来一年的温饱,听到父母站在田埂上望着一片银白的涝田长吁短叹的无奈声音,弥漫着稻田中锋利的草茬子无情地穿破我结满硬茧的小脚心而鲜血流了一地的血腥味,浮现出相邻种田的乡亲为地界之争挥锄争战,打得头破血流的悲惨像……

对着呼啸的山风,我边高吼“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金刚,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我发奋图强,做好汉;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热血男儿汉,比太阳更光。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看碧波高壮,看碧空广阔豪气扬,既是男儿当自强……”边泪如雨下,那是对前程的绝望,对生活信心的绝望!

就在那段我极为消沉、沮丧、颓唐、苦闷的日子里,我又收到了周波代她转来的信,她在信中鼓励我不要灰心,哪里跌倒哪里趴起,调整心态,相信自己的实力,并说不管我能不能考上军校,她都相信我是个“人才”,她还说她相信她的眼光不会看错人。

感谢啊,玉梅!在我最失落之时,还有你的鼓励和勉励。

然而,此时此境的我,是不能与你有什么其他的故事发展的——玉梅呀玉梅,请别怨我,不是我不想爱,也不是我不爱你,只是怕,怕这一时的爱对相互又是一种伤害!

就在我万念俱灰地等着再过两月就从那来还回那去,退伍回我的湖南株洲老家继续“修地球”时,连队迎来了十几年来第一次来的大领导,还有那一年中都难见得到的大队教导员——一次大队长来检查工作,中队是发动全体官兵用洗脸盆接水硬是将385级石梯冲洗干净了的,那时还没有什么“形式主义”的说法,只记得大家热情都很高涨,因为那是管我们中队的最高直接领导且一年难见一二回,工作好坏,是他说了算。

我一见这架式,暗道,这回要累死,肯定要写各种各样的上报材料。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一到中队会议室坐下,我刚将茶水泡起,便听大队教导员将我叫住:“唐雪元啊,你小子运气来了,这是支队副政委陆继虎,他是专门来接你到支队工作的。”——什么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一个大官来,竟然是冲我来的,不是做梦吧?我使劲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痛,于是我才相信这是真的。

“哎哟,你就是唐雪元呀,小伙子,别紧张,坐,我可是从支队政治处樊主任那看了你发表的不少文章嘞,不错。哈哈,告诉你,我更没想到,你小子长得这么高,不进政治处耍笔杆子,让你到警通中队站支队门口的礼宾哨也行啊,不过,那就太屈才了哟,哈哈哈……”正诧异间,那个看上去就像是爹那样和蔼可亲的陆副政委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我刚要给他敬礼,他一把抓住,说:“敬个屁礼呀,我们今后就在一层楼上班了,是同事哟!再说,你给我敬礼我还要跟你还礼,不如不敬。”说完,又是一阵哈哈。

这位领导真是雷厉风行,来也匆匆走也匆匆,在中队官兵集合的讲话既简练又风趣,至今背得出他所说的:“同志们,你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执勤、训练辛苦了!我代表支队领导、党委来看你们了,向你们敬礼了!你们的成绩,各级领导是肯定的,就算你们没有什么成绩,但只要在这呆三年不出什么问题,那就是好样的成绩……换了我,肯定要出事,这说明你们比我强。再有,你们中队苦是苦了点,但你们要明白,苦地方从来就是磨砺人的地方——你们信不?不信,我给你们抓个典型出来——唐雪元,出列!看,他就是你们的典型,他通过勤奋写稿,在各级报刊发表了不少的文章,这不,我这次来就是代表支队来接他的,你们在座的各位只要搞出了名堂,我一定还像接他一样也来接你们!完了,解散!”

于是,坐着副政委开来的小车,我告别了大山,告别了中队,也告别了我心酸的军旅初恋和那位“山村小芳”——再见了,你们!但我会想念你们的,我暗自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