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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孟必真 《追梦人》 言情小说 2009-08-08 08:2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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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老孙

老孙欲哭无泪,又无可奈何。后来他才闹明白,她在老孙身上看不到光明的前途,看不到人生的希望,就卖掉房子跟着别人寻找幸福去了。有人来看房设计装修的时候,老孙才知道,这房子已经被老婆卖掉了。房本儿在老婆手里,他老孙是倒插门“嫁”给老婆的,老婆走了,什么都没给他留,留给他的除了伤心还是伤心。老孙伤了心,伤得透透的。伤了心的老孙,就喝酒,用大海碗像梁山好汉那么喝,咕咚咕咚,跟喝凉水似的。喝得昏天黑地的,就骂老婆,含着泪骂,带着笑骂,咱俩风风雨雨多少年了,你咋说走就走,狗日的,你的良心叫狗吞吃了呀!可骂顶啥用?他还得生活呀,就自我解嘲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老孙心渐渐大了,凡事只往好处想,自然就没那么多烦恼了。没事的时候,翻几页闲书,喝两杯小酒,找人杀盘象棋,月光下拉着二胡高唱京剧《智取威虎山》,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抑扬顿挫,蛮是那么回事呢。老孙想,老子偏偏要活着,好好活着,比谁活得都美。他每天早上要练一会儿气功,有时舞刀弄剑,八卦掌,太极拳,高兴了还挥毫泼墨,激扬文字。很快,他就走出了往事的阴影,不再是萎靡不振了,他精神矍铄,竟有些返老还童的意思。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健步如飞,腰杆儿也倍儿直。老孙的儿女在外地工作,一年也见不到一面,好在老孙善于自得其乐。

孟真拉住老孙的手,推心置腹地说,你该找个女人了,老孙。老孙苦笑一下,又叹口,说,婚姻太脆弱了,像张纸,一捅就破,活了大半辈儿,我还是闹不明白,你说说老弟,婚姻咋就搁不住一点风吹雨打呢。孟真知道,婚姻的蹭蹬对老孙的打击很大,使他一度郁郁寡欢。就安慰他,一个人过终归不是那回事儿啊。老孙笑了,说,再说吧,中意的女人太难找了。前些年,在石榴树街混,那儿的鸡一抓一大把,只要有钱,随便挑。现在想想都后怕,要是染个艾滋病啥的,这条小命就玩儿完了。男女之间的事,强求不得,随缘吧。

这个晚上孟真和老孙促膝长谈,像是渡尽劫波的知己久别后的重逢,涕泪交流又笑声飞扬。孟真如愿以偿的取到了无字的真经。

这个晚上,孟真热血沸腾,他最大的启示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万锺粟颜如玉。

孟真把从老孙那儿得来的财富,认真记在笔记本上,这些财富,无论是谋生还是做人,都是大有裨益的。而这些,又是书本上所永远学不来的。

后来,孟真还带姐姐去过老孙家几次,彼此都很熟识。

孟真一直当老孙是自己事业的教父。

再后来,姐姐写作长篇小说《爱如空气》和《素面朝天》的时候,常常骑电动车过来借书,收益良多。姐姐在日记里说,老孙满腹经纶,堪称一个活书架,一部现代版的百科全书。当时,老孙刚从人生的低谷走出来不久,就像是天阴久了,突然阳光灿烂了,兴奋常常溢于言表,他谈锋颇健,妙语连珠,常常喷着吐沫星子仿若口吐莲花,常令姐姐忍俊不禁。姐姐总是称老孙为孙老师。孙老师,孙老师,姐姐微笑着叫道,一个孙老师经姐姐的小嘴甜甜地一叫,老孙眉飞色舞,春风满面,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精气神爆满身体。老孙年轻的时候曾当过一年的民办教师,那应该是一段甜蜜的回忆。

再后来,我也见到了老孙。

那时的老孙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剃了光头,穿灰布唐装,身边跟随着一只小比熊犬,手里一只大烟斗吞云吐雾,一把黑色缎面折扇摇啊摇,腕上套着青铜骷髅素珠。旧书生意不干了,他买了那个小院。老孙时常在门前的苦楝树下下棋,围一圈人,七嘴八舌,热闹非凡。老孙得意时就唱,唱《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最爱唱杨子荣那句经典台词,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老孙的嗓子还蛮是那么回事儿,抑扬顿挫,起承转合,很有些板眼。那天,我请老孙吃了一顿饭,他说了许多关于姐姐和孟真的爱情故事。他喝了很多酒,哭一阵,笑一阵,样子像个激愤青年。临了,他送我两本书。都是孟真的诗集,一本是《蓝月光》,一本是《灵魂的小路》,上面还有孟真龙飞凤舞的签名,我至今保存着。这些都是后话了。

仅仅用了一周的筹备时间,孟真就在王城路扯起花塑料蓬,摆开了书摊。

孟真的书摊摆了一年零四个月,就迎来了他人生当中的好运。

那一天,他骑自行车到丽春路一个收废站挑书,恰好刚刚送来一车货,孟真也不顾烈日当空,撅屁股凹腰,挥舞两只手,在书堆里孜孜不倦地挖掘着。汗水从他身体的各个角落拱出来,粘唧唧的,像无数条蚯蚓在皮肤上蠕动,很不好受。他恶狠狠地对自己说,少她妈的耍清高!吃饭是第一位的,肚皮万岁!继而,又自我安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好好干吧伙计!

忽然,一个牛皮纸包点亮了他的目光,他吃力地把它从纸堆深处拽出来,打开来却很失望,尽是一些学术性很强的哲学书和政治类的书,这两类书几乎没有市场,在温饱问题刚刚解决后的草根大众面前,基本度欣赏不动。孟真有些失望,就飞起一脚踹过去,就在他用脚踹书的瞬间,一个红皮塑料本跳入他的眼帘,他随手翻了一下,就知道自己要发财了。这是一本珍贵的邮册。这时的孟真已经具备了很专业的眼光,什么样的书从眼前一过,他就能够判别出它的价值,而且准确率相当的高。这是一本私人珍藏多年的邮品集,被不明其真正价值的人当破烂卖掉了,通过种种环节,最终来到自己身边。这种鬼使神差的结果,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这件事对孟真而言,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那天他用自行车驮回了一麻袋旧书,一块五一斤,那本珍贵的邮册就夹在书丛中。

这个时候,诗歌像秋后的树叶一样随风凋零,诗刊发行量日蹇。孟真绿油油的诗性梦想迅速枯萎。他原先那种发现美创造美与美同行的光辉理论在金戈铁马的经济时代化成屡屡烟尘被风吹散。他开始改变自己,开始与时俱进。他剪去长发,留了毛寸,这一年多的露天作业,太阳把他的脸烤成了非洲人的颜色,他的眼睛却更明亮了,人也显得极精神,有朝气,浑身上下活力四射的样子。他还经常上网,拓展视野。

这天,孟真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广州要在下周举办一个邮品博览会,届时香港台湾新加坡泰国会来许多人,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