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糊涂的爱之二
有人说:爱情就象一壶酒,越品越有滋味。有人说,爱情就象一阵风,匆匆而过不留痕迹。还有人说,爱情更象易拉罐,你丢了,马上有人去捡。要是真是这么回事,朱三明的爱情就是颜文龙丢的。
颜文龙也是我的老乡,就读医学院,和杨帆是一个系,高杨帆一届,这样说来,他是杨帆的师兄了。第一次见到颜文龙时,是在医学院的食堂里。我一手拎一只饭盒,站在长长的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卖饭的窗口挪动,杨帆在外围找好位子等我,我打好饭菜出来找杨帆,一眼瞥见门角落那张桌子上,有一位帅气十足的小伙子坐在杨帆对面,边趴着饭边和杨帆唠叨着什么。那一刻我心里有种乏酸的感觉,我轻轻地走过去。
杨帆笑着介绍说:这是颜文龙,是我师兄,是学生会的副主席。
颜文龙啊?我知道,杨帆对我说过了很多次,是熊露的梦中情人,熊露隔三差五来找颜文龙,得到的回应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弄得熊露的处境不尴不尬的。我正面瞅着颜文龙,那小子一副国字脸,有眉有眼的而且是浓眉大眼,有轮有廓的而且轮廓分明,眉宇间洋溢着一股桀傲的气质。我顿时明白了熊露的良苦用心,我掂量着,爱上颜文龙的何止是你熊露一个。
我对颜文龙笑笑,礼貌地说了声:你好!颜文龙站起身,对我伸出了左手,轻轻摇了两下我的左手,回应了一声:柱子,你好!你们慢慢吃着,我吃完了,先走了。然后颜文龙的背影就消失在正午的万丈霞光之中。
在我的记忆里,我就见过颜文龙这一次,这唯一的一次但给我留下的记忆是深刻的,以至于多少年以后他的形象在我脑海里比杨帆的形象还清晰。
杨帆告诉我,熊露绝对没指望了,颜文龙爱上了学生会的一位女干部,人家是是系花,才貌双全,熊露只能望其项背,其竞争力不堪一击。熊露收到颜文龙的最后一封回信,就象收到了一把直插她胸膛的利剑,绝望得天都要塌下来。这话是出自杨帆的口,其可信度值得怀疑,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厢情愿的事,颜文龙从来没有对熊露动过真感情,更没有对熊露动过手或者动过脚。熊露并不糊涂,她的脑袋好使,她采用的战术应该是能套上就套上,套不上就撤才对。
杨帆高中那一阵成绩并没有我好,每次考试都是我压住了她,但她运气好,工夫用在了刀刃上,高考是她压住了我,也就是就我压住了她多次,而她压住了我一次,最关键的一次,她压住我之后,我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在我的映象中,她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女孩,齐耳的短发、中等身材、脸上总是挂着微笑。高三那一年她老是坐第一排,第一排齐刷刷全是女生。我坐在第二排,坐在她后面。这不是个好位子,调位子的时候,我对班主任说,我远视,坐近了黑板上的字看不清,真正的的原因是我不喜欢坐在女生的后面,女生们矶矶喳喳,象一群鸟。女生们脸上或身上涂抹的香料散发的奇怪气味悠久绵长,让我头晕发慌。我无意中发现,如果和其中的一个女生单独在一起,那香味或淡雅、或浓烈,但给人都是舒服的感觉,他们坐在一起,那不同的香气便水乳交融,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怪味。我曾想建议他们用一个牌子的香料,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于是我被调到了倒数第二排,如此看来,高中那阵子我对杨帆没有动过歪心思,杨帆对我也没动过歪心思。但我俩异床同梦,梦想着高考能金榜题名,梦想着走出农村那片广阔的天地,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我姑姑家就在医学院前面,我经常周末去她家混饭吃。杨帆上自习的那间教室在从医学院那栋教学楼的8楼,我姑姑家在医学院前面那栋宿舍楼的2楼。
杨帆上自习时从窗户探出脑袋朝下望就可以看到我姑姑的家,如果运气好还可以看到我的脑袋;我从窗子探出脑袋朝上望就可以看到杨帆上自习的那间教室,如果运气好还可以看到她的脑袋。
后来我们不再满足于从窗户探出脑袋望上望下,一个夏日的晚上,天上星海璀璨,象天上的街市。医学院的小树林里,我轻轻地揽过杨帆,杨帆闭上了眼睛,我低下头,隐约看到路灯光在她脸上形成的斑驳的碎影,美感一落千丈,我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压住了她的嘴唇。那一夜,我和杨帆同时献出了我们的初吻。
爱情就象是炒股的K线图,上到顶峰后将会一路下行。那天晚上的初吻是我们爱的顶峰,K线曲曲折折蜿蜒向前延伸,我抄底介于这支股票,却始终不能突破顶峰直上云宵,把我的收益放大到最大值。
杨帆和熊露在高中时就是较要好的朋友。自从朱三明被熊露俘获或者是熊露被朱三明熊露俘获后,熊露就再也没踏过医学院的大门了,一有时间就扑向我们的宿舍,和朱三明缠绵着,象两只野鸳鸯。为此,我和宿舍里的一群哥们都不厌其烦,他们把爱巢筑在我们的宿舍,我们自己就不能在这里为所欲为了,连换衣服都困难。我曾非常委婉和间接地要求朱三明把他们的爱巢转移到学校前面的湖边,那里风和日丽、湖水碧波荡漾,还有成片的小树林,连乌鸦都在那里筑巢了,在那里筑巢是再恰当不过了。
杨帆却从来没去过我的宿舍,我和杨帆的活动范围局限在医学院附近的小山、电影院、长江之滨。
我感觉到朱三明和熊露不会将爱进行到底,他们的爱注定要半途而废。不仅是因为我唠叨她的名字多次,我多次听到朱三明描绘着他心目中的恋人形象,照他说的,她的女朋友应该是出水芙蓉、长发飘逸、粉面含春、性格含蓄温柔、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照他说的标准我来审视熊露,熊露一条也不能达标。
更重要的是,一开始他们的爱就涂抹着浓烈的投机色彩。朱三明在情感受挫、情绪一落千丈时,熊露也经过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情经历,两人象是同在风雪中相拥取暧的迷路人,但风雪之后总会有阳光的,激情过后便是理智的思索,两人乐悠悠玩起的是翘翘板的游戏。当熊露这边还在一厢情愿地做着美梦,幻想着与看似潇洒、一表人才的朱三明踏上红地毯,走入婚姻的神圣殿堂时,朱三明已思想开了小差,感情比兔子还跑得快。熊露是学经济的,她以为谈恋爱就象是炒股,抄了底后就会红浪翻滚的。她错了!
我想着,在轰轰的雷雨声中,躺在床上做着深入细致的分析。这会正瞅见朱三明正躺上床在看信,脸上拧起了疙瘩。我忍不住问了声:熊露来信了?她说要来黄石,朱三明回答道,头也不抬,然后是一声叹息。不能让她来,朱三明又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丁点回旋的余地。这时侯华走了过来,嘻皮笑脸地说:熊露要来黄石了,我们要夹道欢迎,一会我就去采野花。朱三明没好气地说:一边玩去。
分析完朱三明和熊露的感情纠葛,我想一鼓作气来分析一下我和杨帆的感情纠葛,这时我想起了我同宿舍的另一个哥们徐伦,他没来黄石,也留在学校实习了。
徐伦的长相似一算命先生,戴着一幅黑边眼镜,枯黄的头发稀稀拉拉,象一堆乱草,我总是担心那堆草,遇上火星会引起熊熊大火。他来自明医李时珍的故乡,这家伙没有切脉看舌的本领,却喜欢拿骨看相,没事的时候就抱着一本易经孜孜不卷地潜心研究着。
有次他拉着我的手,象模象样仔细看,然后说出了一些似是而非和似非而是的话,让我不得要领,大至是推测出我今后恋人的身高、体重等相貌特征和爱好、秉性等内在的个性。反正与杨帆一点也沾不上边。
潘媛媛曾对朱三明说,你给不了我激情。我对杨帆也说过,你给不了我激情,杨帆对我也重复过同样的话。天啊!这是谁的错?来黄石快二十来天了,好象没怎么想她,片刻的思念也被实习时滋滋有味的生活而充淡,我感觉我们的爱也快走到尽头了。
那次在医学院前面的上山上,当我把徐伦对我说的一番话对杨帆和盘托出并问她信不信,她竟然一脸的茫然,半饷才说出一句话: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我俩同时抬起了头望着蓝天白云,心情却象梅雨季节里的乱草一样潮湿。天上一字飞着的大雁,慢慢改变队型成为大大的O字,好象在嘲笑着我们俩个象笨蛋。
我听见了费翔声撕力竭的声音:反正你早已不在乎,你的眼睛默默地告诉我,爱情已到了尽头,就象秋风吹落的黄叶,再也没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