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凤梅一口气把吴玉霞和白玉强的事说了出来，她说的时候都不敢看大姐的神情，虽然凤竹是那样静静的，静静的听着，可凤梅却明明的感觉到有万箭在穿她的心。

也许是因为太痛了，凤竹麻木了，她一声不响的听着凤梅说，陡然间就像走入童话故事里一样，她怎么也不能把凤梅叙述中的两个人和她身边的白玉强以及她熟悉的吴玉霞联系起来，这是两个让她多么信任的人啊，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虽然这一切都是从凤梅嘴里说出来的，但她就是不相信！

凤梅说完了，她望着凤竹，见凤竹咬着嘴唇愣愣的看着她，脸上并无表情，凤梅有点心慌的喊了她两声，凤竹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没有反应，凤梅急了，她用手摇晃着凤竹又喊了一声大姐，凤竹这才从梦中惊醒，她带着恍惚的神情问凤梅：“没了？”“大姐，你还要有什么呀，我就是担心你出去读书了，怕以后会鸠占鹊巢，所以我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你。”凤梅见凤竹这样，心一急，带着哭腔说道。

“鸠占鹊巢？”凤竹痛苦的冷笑道，又摇摇头，她望着凤梅，眼神空洞的一点内容都没有，许久，忽然用命令的口气对凤梅说道：“让春来回来，送我回去！”

凤梅望着大姐那张瞬间变的憔悴的脸，心里难受，尽管这样，可她却找不到一句安慰大姐的话语，她正有点后悔不该和大姐说这事，忽然听大姐说要回家，大姐是咬着牙压着心里的痛说要回家的，凤梅自然感觉到大姐那强烈的气恨之心，她害怕了，喊了一声大姐，就失声的哭了起来。凤竹盯着凤梅，气和恨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见凤梅哭了，她并不同情，更加提高了嗓门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道：“听到没有，让春来回来，送我回家！”凤竹这种失态凤梅是第一次见到，害怕加上担心，凤梅带着哭腔也提高了嗓门又喊了一声大姐，有点泣不成声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大姐，都怪我们……”听到凤梅哭着对自己说对不起，凤竹有点莫明其妙，她忽而冷笑道：“这与你又何干，要你说什么对不起呀！”凤梅眼泪哗哗的流，她一只手挡在嘴上说：“因为小霞是我们领去的，如果不是我们……”不等凤梅说完，凤竹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让凤梅别说了，自己却痛心的哑着嗓子说道：“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

凤竹的心在颤抖，她坐了下来，想思量一下怎么办，可思想却集中不起来，她咬着手指望着茶几上的杯子，身上的血液在飞速的流动着，人有种飘飘的感觉，头开始昏，她用手捂着额头，闭着眼。良久，她忽然不相信有这种事，她抬起脸来望向凤梅，正遇凤梅望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到凤梅这个眼神，凤竹又被打回到现实中来，她无力的对凤梅说道：“让春来回来送我回家，我要和他离婚……”凤竹说出和他离婚，眼泪决堤而出，她的心同时也揪痛起来。曾几何时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啊，她一直相信他们是深爱的，而且是互相爱着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呢，凤竹哭了，凤梅见凤竹哭了，她就抱住她，却找不到一句安慰的话语，她只能陪着凤竹哭。

“大姐，你冷静冷静好好想想，好吗？”好久凤梅停止了哭说道。

“还有什么好想的？木已成舟，我还有什么好想的！”凤竹摇着头说道，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凤梅已冷静了下来，她望着大姐，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不过却充满了关心，她试探着说道：“大姐，别去读书好吗，就在家，带着白燕，照顾着姐夫，你们家还是很幸福的，真的，姐夫对你还是很好的，他似乎的确和别人有点不同，只是吴玉霞现在给他生了个儿子，我是怕你长时间不在家……”

凤梅忽然停下不说了，她看着凤竹，凤竹抬眼望了她一眼，摇摇头，把眼闭上，两行泪立刻顺着脸夹流了下来。凤竹的心很痛，她不是不明白凤梅的意思，只是她从来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横夺她的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也要辛苦的守着她的爱。她想到了那个客车老板娘，那时她看到那个胖女人无助的样子，她可怜她的同时心里还有一种庆幸，她庆幸自己嫁了个好老公，那种幸福，给自己带来多少骄傲也只有她心里清楚。别人看了嫉妒，她又何尝不是乐此不疲的陶醉在其中呢！真是事事难料啊，没想到，她也会有今天！凤竹很伤心，她痛心的流着泪，哭着哭着，她忽然觉得哭的没有理由了，她记起她说过的话，她说过，白玉强在外面如果有了别人，她会一不哭二不闹，收拾收拾就走人的，虽说那时说的是句玩笑话，可今天，她要当真，她相信自己是个坚强的女人！凤竹擦干了眼泪，她突然间觉得心里什么都没有了，也似乎不恨玉强，也原谅了吴玉霞，而她呢，她想到了宁静，想到了出家当尼姑。她感觉到自己现在成了多余的人了，人家有儿子，有新人，她什么都没有了，过去的幸福已随风飘去，过去无忧无虑的她也似乎死了，现在，她除了自哀自怜，又能怎么样呢！这么一想，凤竹又伤心起来，她想想哭哭，哭哭想想，凤梅在一旁陪着她，却无一句有力的安慰的话语。好久，凤竹还是靠着自己冷静了下来，虽然她的心还是空落落的，可她到底安静了下来，她对凤梅说：“我听你的，我在这冷静一两天再说，不过，你也别把对我说过的事告诉别人，让我好好想想何去何从。”凤梅点头答应，但她还是不放心，她对大姐说道：“大姐，不要和大姐夫离婚好吗？你们是我们家的支柱，你们家散了，我们一大家子就失去了凝聚力，再说了，姐夫他人还是很好的……”凤梅还想努力的为玉强说些好话，可是凤竹却没有听的心情了，她对凤梅说道：“你别说了，让我想想吧。”

夜已经很深了，凤竹没有半点睡意，她站在窗前，今晚的月亮不是很好，云儿在月儿的旁边飘移着，忽而把月儿遮挡住，忽而又让月儿露出半张脸，露出半张脸的月儿隔着窗偷偷的在和凤竹对望着，这让站在窗前的凤竹忽然想起了那一晚，那一晚，他们刚刚搬进小妹父母家，他们俩也这样站在窗前看着皎洁的月儿，她依在他的怀里，他搂着她，她是多么的幸福啊！可今天，她却独自看着这一轮失去月色的月儿，一种凄凉感涌向凤竹的心头，她想到了一首词：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与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照见负心人”，凤竹低声说道。忽然觉得心似乎飞越了时空，和词中失恋的女子有了一种心的交流，也更加体会到写词人的那种无奈和放不下的情怀。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张凤竹对着天空那轮不十分明亮的月自语道。因为画画，凤竹想找一种清心的感觉，最近看了不少唐诗宋词，虽不全记得，但有一些好的，特别是能勾动情感方面一类的，她有意无意的就记下了不少，此时，凤竹回想着词中的凄凉，她却成了那多情的女子，明明中又有了一份对白玉强的思念。

“唉，他现在心里也不知道在想着谁呢！”凤竹自唉着，想想又无趣，忍下伤心的泪回到了床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