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偷梁巧换柱
李隆基回宫中,与杨玉环一别,如隔三秋,春风不能释怀。虽有梅妃在身旁百般温柔,千般呵护,仍不解风情。原来这梅妃,性格孤高,才气横溢,目无纤尘,视皇上为从一而终之侣。且天生丽质,常淡妆朱唇,在宫内似出塘荷花,挺拔于淤泥微澜之中而不染,凉风娇羞,婷婷玉立。梅妃对宫妃之间争风吃醋的事从不介入,红尘无我,常以赏梅恋花为乐,留连忘返。每每在大梁屋中,也摊平绢纸,伸出纤纤玉手,写些诗文歌赋,呈与李隆基阅示。自比三国蔡文姬、东晋谢道韫,足见恃才傲物。
李隆基年事已高。人若到了这个岁数,越发怀旧,整天像个老小孩似的,需要人哄着、诓着。偏梅妃就不会这一招,除了一张楚楚的相貌,还有的就是女才子的矜持。这让李隆基心下颇为不悦。这事能明说吗?原本就有年龄的代沟,李隆基是“万花丛中一点绿”,梅妃骨子里是从一而终,心思本不在一个车辙上。
老男人的心事如何与梅妃说得!弄不好,便是一番书卷气的凄凄楚楚,绸缪未瓴,雨先到,凭添怅然。
一日,梅妃赏梅去了。一群宫女,拿着笔墨端砚,簇拥着梅妃,出了宫内,走远了。李隆基嗔怪起高力士来:“你这娃娃坏得很,害得老子患上相思病了!”
高力士自然揣度出皇上的意思,不紧不慢地说:“侍候皇上,我只是尽奴才的本份。”
李隆基道:“朕与杨玉环之事,你看咋办呢?翁媳之间,这鸿沟不好跨越呀。弄不好会传为市井笑话。‘扒灰佬’也太难听了!”
高力士道:“兄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可曾读过汉代大儒董仲舒的一句话‘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自就位,以君为大。君要臣亡,臣不得不亡;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
李隆基闻听,惊愕得半张着嘴。这李隆基也是善良之君,虽说与儿媳有片刻风流韵事,绝无为争媳,置儿子李瑁于死地之意。
高力士笑道:“皇上是举国之父,爱民如子,更何况亲子呢?弟有一计为‘偷梁换柱’,此计若是成功,便水到渠成,皆大欢喜,且不伤大雅。”
李隆基急问何计。
高力士卖起关子来:“这先皇李世民与武媚娘之事,这武则天与薜怀义及张宗昌、张易之兄弟之事。兄是耳濡目染,不妨效仿之。”
李隆基茅塞顿开,烦恼飞出屋子,抛进池塘里去了,拍手大喜:“力士,真是我兄弟也!”
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时,见皇四子的武媚娘乖巧俐伶,暗自喜爱,遂令其出家,做了女道士。半载之后,媚娘还俗,召入宫中封为才人。媚娘出家,可谓掩人耳目而已,只是不乱朝纲,众臣心知明明,不必说破。有此先例,做了大周皇帝的武媚娘,更为放肆,宠冯怀义,纳张宗昌、张易义兄弟为男妃,锁于内宫,仅准于在芙蓉园内游玩、嬉戏,供其作乐。小公主在母亲面前稍有微词,武媚娘不念亲情,当面赐于鸠酒。小公主无奈,饮鸠酒而亡。这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固此大周后期,无人再因男妃之事,敢谏武媚娘。公主们也是娇横跋扈,上行下效,以找俊男帅哥为乐,多多益善。这武媚娘是开创盛世基业之人,民间衣食无忧,政通人和。这丁点男女之事,权当白玉微瑕。
李隆基与高力士一番谋划。第二天,高力士坐上车马,到了寿王府内,大堂之上,宣诏杨玉环出家为女道士,定居太真宫。杨玉环乐于从命,收拾衣物器具,搬出寿王府。到了太真宫,取道号为太真,束起发绾,清灯孤影,清磨时光。杨玉环心中窃喜,与其做个没甚名份的王妃,还不如做一个皇帝的嫔妃。女人嘛,还是实在点好。现在是孤灯清影,暂且忍耐。有朝一日,便住在红墙碧瓦之内,呼风唤雨,要雨得雨,要风得风。
寿王李瑁虽与杨玉环厮守府内三年,少年意气,并无多少儿女情长,见杨玉环出家为道,也无悲悯之心,反倒是乐个清闲,与王孙公子交友、游玩的时间多了。只当一件华服赠送于人,不问去处。事隔五年,当杨玉环册封为贵妃不久,李隆基立左卫中郎将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算是对儿子李瑁的人情补偿,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