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车祸

建国是跑到门外去打电话的，这个应该是在如萍的意料之中，但如萍却宁可相信眼前的一幕是在做梦。如萍终究没有起身去听建国说些什么，她想听却也不想听到什么，听到了又怎么样呢，半夜里和他吵架，然后自己哭着跑出这个家，然后冷战，然后再分手或谅解他。如萍不敢往下想，她只是觉得自己正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区域靠近，或者是那个区域正在向她逼近，她只是觉得要尽量避而远之。

这个夜晚应该说对于建国和如萍而言都是一个煎熬人的夜，只是建国是睁着眼睛的，他任由自己的视线穿透厚厚的黑夜去捕捉每一个光亮，而闭着眼睛的如萍心里却是明亮清晰的让自己已是疲惫脆弱的心无处躲藏。

第二天早上，如萍和往日一样起床后先给烨烨穿戴洗漱，然后自己穿戴好衣服上班。一推开门如萍才发现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风竟也是很刺骨。想着去公司那么远的路程，心中竟是有些发怵的，对于那些富人们出门动辄汽车的生活方式如萍此时竟是萌生出羡慕之情。

穿上雨衣，骑上电瓶车，在城里风雨好像还不是很大，一到开发区却是雨疏风骤的样子，雨吹打在脸上竟是生疼的，脸上的雨水再顺着面颊往下淌，衣领里渐渐开始开始湿漉漉的，就连早上化得可怜的一点淡妆也应该是荡然无存了，一路上建国的往昔竟是不断的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就像这风雨挡也挡不住。如萍突然在想，人生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后悔，那么多的别扭，就是因为人是置身于这个变化无常的世界里，人本身也是在不断的变化的，但是婚姻这个东西却是要求一成不变的，不变的婚姻有时真是装不下太多变化的东西的。

到了公司如萍在忙完早上的一些常规工作后，接到弟弟的电话说弟媳怀上孩子了，但自己马上要出差问姐姐能不能带上弟媳妇去趟妇保所检查一下，如萍这才想起竟有好多天没有给弟弟打电话了。弟媳是一个性格怪怪的女孩子，是弟弟大学时的同学，两个人其实在大学就是老夫老妻的样子了，弟弟回娄城工作，弟媳也就跟了过来，现在在一家私营企业里做文案工作，她也是在娄城呆了快两年的人了，却是没有一个知心要好的朋友，就是本地方言还不能全部听懂，如萍想弟弟既然有求于我，当姐姐的怎么能不帮忙，只是这个弟媳却是实在让她哭笑不得的，有点洁癖不说，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竟是不会察言观色的，说话总是冲人的不得了。如萍想她向母亲借钱的事如果让她知道的话那妈那边就不会太平了。所以她很少去弟弟家，即使到了她家一看见这个弟媳妇也是会饭都吃不下的，如萍为这也和弟弟私下里说过，弟妹这样你这个当丈夫的是要说说的，弟弟只是苦笑。如萍一直担心弟妹有了孩子以后，如果爸妈出来带孩子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与这个媳妇相处好。

与弟弟约好时间后，如萍又开始对刘家豪硬还给自己那些钱的事情发呆了，如萍知道刘家豪是不在乎这点钱的，听其他人说他台湾老家的地产、房产值近亿的新台币，两万对他而言真就是九牛一毛。但钱再多也没有听人说嫌多的，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到底自己是继续还钱，还是装傻到此为止，如萍对此一筹莫展，索性放下这件事情不去想。

如萍与中介公司约好下班见面后，她给建国打了个电话，建国可能是马上要上课了，只是简短的答应了一下就急急忙忙的挂了电话，如萍听他这个样子回答，心里也知道他应该就是在学校的，可能马上要上课去了，但脑海里却始终不能摆脱对建国的怀疑，人真是怪得不得了，一旦不信任了，对方的任何回答都好像是隐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都是要怀疑一下的，就是对方回答再合理。如萍挂掉电话后脑子静下来突然理解婆婆张金凤那天为何会那样子的不信任她。

与中介公司的谈判并没有如萍想象的那样顺利，在这个社会里在钱面前好多人都是寸步不让的，看房子时还是热情和善的中介员工小赵现在言辞却是咄咄逼人，一口咬住中介采取的是包销的办法，多卖的钱是可以由中介得到的，但如萍也是不让，认定这个房子中介有欺诈的行为，没有让顾客了解到这套房子的全部实情，侵犯了顾客的知情权，如萍还特别提到如果甲乙双方要终止合同是不必经过中介同意的，现在卖出方已经和我交涉过，就要这么做。中介小赵听到如萍谈到这些总算软了下来，建国在一旁推推如萍轻声问要不要叫舒晓晓也过来。如萍心想你真能啊，舒晓晓就像你的学生一样能说来就来的，嘴上不耐烦的说不用的，先看中介怎么个说法再做决定。

中介最后是让步了，给的答复是返还如萍1.5万的房款。这个结果对于如萍和建国来说都是差强人意的，1.5万毕竟还是一笔不小的钱。只是如萍还是开心不起来，那套舒晓晓住过的房子真是让如萍觉得难以在心里上完全接受。那里有这个女人的气息在里面。

如萍回到家里，还没有进门刘家豪的电话突然来了，如萍心中一阵悸动，尽管建国还在身边，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接了。电话的那端是有些嘈杂的，刘家豪的声音也显得有些痛苦，如萍的心一紧，原来他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同方向的一辆摩托车从内侧驶过，可能是雨天路滑视线不好被摩托车挂了一下，腿给撞得不轻，现在正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救治，其他情况应该不是很要紧。刘家豪说秘书的电话打不通，一些重要的资料在他的车上，明天一早就要用的，所以只能叫如萍去拿一下了。

如萍往外折返的时候，建国问要不要送她，如萍想了想后说道，不用了，如萍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下的更大了，如萍这才想起这雨已是下了整整一天了。

到了医院如萍是在X光片室的门口见到刘家豪的，片子报告还没有出来，只是看样子是左膝盖受得伤严重些，裤子都破了。医生已经做了简单的救治，刘家豪见如萍来了就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告诉如萍停车的地方，如萍接过钥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护士手里拿过病例，刚出来的光片等住院手续默默的跟着推车走，到了监护室刘家豪见如萍还没有走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小许你还是先走吧，这儿有医生护士，一会儿还有护工的，我不要紧的，航生也是会来的。如萍看看刘家豪说道，等把你所有的事都安顿好，航生来了我会走的。刘家豪听罢心里却是一阵感慨，他知道他的台湾老乡航生是不会来的了，因为他刚才打过他手机但却是关机的，今天是雨天可能他又去哪里疯狂去了。

这是一家二级甲等医院，医疗水平是娄城最高的了，就诊的人一直是很多的，但对于病人的生活服务却并没有达到甲等的服务标准，护工也总是紧张的，况且现在又是下了班的时候医院很明确的回答要到明天才有护工的。刘家豪的伤情报告在值班医生那里很快得到了答案，左小腿骨骨折，软组织大面积挫伤，这就意味着住院是免不了的了。刘家豪问医生如果转院到上海怎么办手续，值班医生看看他说道，这种只是小伤，你要转也是可以的，不过我想是一样的，折腾来折腾去倒是不利你的病情恢复的，刘家豪听罢没有吱声了。

如萍在交了八千元的押金办完住院手续后又匆匆的跑到外面买来好些生活用品，等到一切都安置好以后，如萍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刘家豪突然记起住院费用的事情，问如萍花了多少，如萍只说是还没有付呢，可能是出院后再结的，刘家豪几乎没有在大陆的医院呆过竟是相信的。只是隔壁病床上的一个病友很惊讶的问，你们竟然没有交押金，是不是医院搞错了，还是认识医院的领导啊！刘家豪看看如萍，如萍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但嘴上听似随意的说道，是的，我的朋友是这家医院的一个领导。刘家豪很吃力的够到自己的衣服掏出一张信用卡，叫如萍过来然后凑近如萍说了密码。如萍没有说什么就把卡接了下来，但如萍心里早有打算，她是不会用这卡里的钱的，她还欠着刘家豪钱，这钱是一定要还的，这是个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输液袋也是胖了又瘦，瘦了又胖，刘家豪几次叫如萍先回但如萍却只说等航生来了再说，刘家豪没有办法只好又装着给航生打电话，电话那头好像说临时有事要晚到些，刘家豪只是责怪了一下就挂了。刘家豪又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刘家豪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叫司机来照顾自己的，但现在没有办法了，要命的是可能是输液太多的缘故现在竟是有上卫生间的感觉了，只是现在伤腿是一点动弹不得的，刘家豪没有办法只好按了一下床头的紧急呼叫器，一会护士来了问刘家豪有什么事情，刘家豪憋了一会说道有没有男护工，我想方便一下。护士看看如萍问刘家豪，她不是你的家里人吗，床底下拿个座便器弄一下就行了。如萍听到脸上一阵绯红，忙解释说道，他是我同事。护士，“奥”了一声，但如萍听到后觉得里面满是暧昧的味道。

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如萍是有些始料未及的，就像那晚在咖啡店里与舒晓晓偶遇的一样，但这次似乎是蕴藏着预谋的。如萍在帮刘家豪端座便器的时候，婆婆张金凤竟然来了，后面跟着何建国，一进门婆婆就笑着朝刘家豪打招呼，这位一定是刘总，怎么这样不巧的，本来是要和我家阿萍一起来看你的，谢谢你对我家阿萍平日里一直的照顾啊！刘家豪先是一阵的尴尬，听到张金凤这样说倒也只有笑着敷衍的回答，没有的，现在是许小姐在照顾我啊。在一边的如萍早已听出了婆婆话里藏的话了，只是自己端个其他男人的尿壶，一点没了吵架的勇气。倒是建国还好，只是走到如萍面前问如萍要不要帮忙，走到卫生间里后偷偷的对如萍说，是妈她一定要和我一起来的。如萍绷着脸说，没什么的。

等到刘家豪的司机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了，在这之前一个多小时的沉闷时间里，如萍似乎一直在窒息的边缘里，婆婆在一边和同病房的病友聊得热火朝天，那个病友也是要命的不识相，对婆婆张金凤说你的媳妇真是了不起的认识医院的领导住院竟然不要押金的，人也是好的，你看对同事这样好，对家里人就更不用说了，你的儿子也是这样文质彬彬的你们这个家庭真是幸福啊。如萍看到张金凤听到这些脸上马山变了色，她知道当初儿子烨烨因为发烧住这个医院，当时床位紧张，因为不认识医院里的人只好在过道里的临时铺位住了6天，自己哪里是认识什么医院领导。婆婆后来又不知什么原因出去了一次，如萍知道她可能是去查一下到底她有没有交押金。如萍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她知道有些东西可能不是自己能抵挡得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