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幸福是什么

二十七

天公好像也特别善解人意，收拾庄稼，它就变了脸：整天阴沉沉的，是不是还吹起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风，阴了两三天过后，秋雨，说来就来了，漫天的细雨飘来，如雾，如幛，远处的山、树，近处的房子、果园都笼罩在初秋的雨中了。雨不大，对于久未见雨的人不只是欣喜，更多的是意料之外的感动，就象是大自然对于人类的感动常常是来得不经意，或源于远山、微岚、浮云、沧波……

但对于干涸而讥渴的土地还有什么比一场雨更让人感动？还有什么比一场可以冲走久旱的浮尘更让人的感动？雨不大，飘飘洒洒，姿态随意，象一个莽撞的小姑娘欣喜地张望着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她亲切、和蔼地和每一个接触到的事物打招呼。于是，远的，近的的景物渐渐地都沉浸到雨里去了。大地，树木，小草都张开嘴汩汩地吞咽着雨水，一些细小的生命开始在泥土、树干、叶脉下悄悄地膨胀，连那些刚开始衰黄的枯叶也不例外。

因为有雨，郑好可以慵懒依在明亮的窗前，让一种心情在雨中滋长，品味雨给她带来的细微和生动。

“郑老师，洗脸了没？饭菜怕都凉了，再不吃可就要煎过才可以了。”天林抬头瞥见郑好慵懒的样子，笑了笑。

“辛苦你了，我马上就来。”郑好说完，给天林抛来一个媚眼。

“有啥好辛苦的，无非煮煮饭而已，又不是背山拗岩。就算是背山拗岩，只要是要我做的，我也觉得没啥。”天林回了一个，一手抱甑子、一手拿着碗筷准备擺饭。

“哎，就在厨房里吃嘛，何必跑去跑来的。”郑好抬着桌子过来。

这样，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开了：

“天林，再下几天雨，就要种小春了。永江（何行小名）不听话出去了，我咋办哦？”

“不关事的，虽然我做不来庄稼，但我可以做饭。还有，我会木工，可以给人装犁头等，我好像听见大哥、张嫂等在大哥家吹龙门阵时，好几个都说自家的犁头坏了。只是我没有木工工具，要是有就好了。”

“唉，老曾家有，只是她老公死后就没有用过，怕都锈烂了。”

“那吃早饭后，我们两个就去她家看看，如果可以用，我们就给她借来用倒，等我置好了，再还她。就是不知她干不干哈。”

“要干，她拿来干啥子？”

……

天林郑好就这样边聊边吃了一餐饭。

早饭过后，二人去老曾家借来了工具。天林找来磨石，“霍霍”磨起来。也许是好久没有劳动了的缘故，天林才磨好斧头，就大汗淋漓了。郑好看在眼里，默默地递过来一支烟，“天林，抽支烟，歇口气再磨。”

“哎，才多大年纪，就这么不经事了！”天林吸了一口烟，略带伤感地说。

“哎呀，人就是怪。随便啥子，逼急了还是可以做到的。”郑好又去端来一杯茶，“我就是这样的。当初没有工作了，狗日的又背一屁股债跑了。我一个人要做庄稼，又要照顾娃娃，还有他的爹。”

天林喝了口茶，又弯腰磨起刨口来。

“天林，看不出来你还会木工是哦。”

天林抬头一看，张嫂不知几时已站在那儿。他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干这个行当而了，不知道效果怎样。”

“张嫂，你干啥？”郑好听到谈话声，从屋子里端着茶出来。

张嫂接过茶杯，笑了笑：“没求啥子事，明天我家要点麦子，你大哥说要我去借犁头。”

“你家的呢？”

“昨天，他去犁土时，犁底扯烂了。”

“喊天林去给你修修就是，”郑好看了天林一眼，“天林，你可不可以马上去给张哥修修犁头？”

天林笑了笑：“郑老师吩咐的事小生怎敢不从？”

说毕，天林拿起刚刚打磨好的工具与张嫂一起到她家修犁头去了。

二十八

从张嫂家开始，一连几天天林忙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了：张嫂家的才动工，常有利又来请他了；修好了常有利家的，薛大娘又来请。几天下来，天林连路都不想走了，郑好看在眼，痛在心：要拒绝嘛，自家的活路自己一人又没法做；况且这么多年来，众乡邻不仅不计较何时母亲所造的孽，而且还经常帮助她；不推辞嘛，天林又确实累。天林想的又不同了，虽然累，但他能得到众人的认同也值得，何况这些人家还会来帮郑好或犁土，或挑粪……总之，凡是郑好一人无法完成的农活，他们都会帮她。当然，别人请他时，他总是要这样说上几句“没有啥，只是我手艺粗糙，动作不快。不嫌弃就行。”

十来天后，邻居们的农具基本上都修理好了，整个生产队的小春也种完了。天林与大家混熟了，郑好与邻里关系有更进了一层。

种完小春，就基本上没啥事儿做了。天林、郑好二人每天只是做做饭吃，喂喂牲口而已。于是，休息两三天后，他们脸上的倦容一扫而光，又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在一起吹牛，打牌时免不了拿他二人开心：“天林，你就是不同，你一来，郑老师得到营养，脸上活泛了，走路有精神了，一下子又变年轻了。”天林听了，总是笑而不语。郑好呢，略带羞涩，心想，这就是幸福吧；但嘴不饶人：“你们又不是不懂，有男人跟没有男人就是不一样。但你们不行，你们看看，你们是怎样待大嫂们的，整个人就像营养不良的一样，病恹恹的。要不，让天林帮帮你们吧。”……

大家在哄笑中又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