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雯呆呆地坐在窗口,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是在凝视这黑板,耳畔不时飘来政治老师那沙哑的犹如是一堆晒干了的黄沙揉搓而来的杂音。在百无聊奈之余,细细品味,倒也不失为一种消遣,就好象是一个日日锦衣玉食的人在尝尽忧患之后纵然是见到一块烤得乌黑的焦面包也会细嚼慢咽的好好享受一番一样。想到这里,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这也正是乐于寻觅知音的郑老师所喜欢看到的。他总是将雯的这一种莫名其妙的诡笑当作是对他那唾沫四射的讲演的赞许。每当这时,我也就自我陶醉于自身的讲演之中,仿佛已经置身于国会大厦内,正面对千万信徒慷慨激昂地发表着他的政治学说。因此,不管雯的政治成绩如何?{事实上,雯是他的政治课代表,她的政治成绩也总是排在全班第一]。郑老师已经把雯当作了自己政治演说的一个忠实听众,上课时也尽量向雯这个方向靠拢,滔滔不绝地进行着他那永无休止的论谈。
雯的眼睛依然睁地大大的,大得让你觉得能够包容下整个世界。尽管有几次,也是因为她的大眼睛而悲惨地被同桌的李松讥为“牛眼”,叱其为“眼大无神”。雯仍然骄傲于自己的大眼睛。毕竟,懒于梳洗又羞于照镜的雯自认为只有这双大眼睛才是自己全身上下最能够引以为傲,也最对的起观众的地方。稀稀疏疏的眉毛若隐若现,小巧的鼻梁又塌又平,大嘴巴一张能够吞山排海。全身上下楞是没有半点可以称得上“靓女”的特征。惟有这双大眼睛,雯为此而专门查阅过相书。书上说此乃“丹凤眼”,主富贵。平凡的五官也正因为有了她而显得光彩了许多。至少因为有了它,雯才能得以在日常生活中呼风唤雨。上课时,老师因此而夸她学习专心;下课后,双眼一瞪,任何男生都不敢轻易抗衡。委屈时,大眼睛一眨,泪珠摇摇欲坠,犹如杏花带雨,爸爸见了,每次都因此而说妈妈管教太严了。愤怒时,怒眼圆睁,街口的大黄狗也得夹尾而逃。陶醉于遐想的雯的脸颊上再一次流露出先时那诡异的笑容,而郑老师也在雯的赞许的微笑中,更加地兴奋,投入地继续着自己的讲演……
日子总是这样的单调而平淡的重复着。单调的犹如监狱的囚犯刚吃完今天的早饭甚至就已经知道了下周的食谱,平淡的好象是一汪深邃的死水,不管你投入一颗多么巨大的石头,也激不起半点的浪花。
同学们便很是愤愤不平,不满足现行的教育制度,说它们扼杀了自己的灿烂青春;不屈服于老师的枯燥管理,说他们摧残了自己的美丽年华。于是就很有一些人别出心裁地要去发展自己的自由。聊天,逛街,游戏……只要是能消遣,总得想法子去体验。只有雯例外,她通常是不参与这些人的私自活动的。她认为这仅仅只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而已。真正的成熟是要做到让把人给卖了还得人家真心实意地说“谢谢”的那种。当然,雯自认为自己也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所以,她边嚼着口香糖边对李松说:“所以,我正在努力。”
所以,雯也没有多少朋友。可要说一个都没有,那也不对。死党她还是有一两个的。一个呢,是街口一直和男孩子打架打了五年的阿柔,还有一个就是在图书馆认识的阿呆。
阿柔的本名很好听,叫做张小柔。人也长得漂亮,整个一现代版的“罗敷”,小学五年级就开始有男生给她偷偷地写情书了。阿呆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概无例外的是他们都狠狠地挨了阿柔的一顿K,可还就是楞没有人想到过要报复。反倒是一个个捂着自己的脸蛋直乐,回去后就跟哥儿们溜,“兄弟咱今儿被阿柔那小丫头片子给‘温柔’了一下。真真是体香犹存啊!反正我今天是绝对不会去洗脸的。”瞧那衰样!雯为此没少鄙夷过那群小子[包括那看似正儿八经,其实色迷心窍的伪道学的臭阿呆。一直到和阿呆成为哥们以后还一直拿这这事来糗他。]鄙夷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酸意。转视自身,TMD就是脱光走大街上去也没有回头率。为此,雯便很是有点垂头丧气的感觉了。以往,雯一般是不怎么照镜子的。只记得曾经有那么一次,无意中脚下咯吱了一声雯才照了照自己的尊容。于是又有点心动了。偷偷地藏于桌下,上课时拿出瞅瞅。咦!竟很是找到许多美来。眉毛淡是淡了点,可是还纤细;鼻子塌是塌了点,总还算得上是小巧。更为自豪的是胸口,居然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就爆出了那么两堆赘肉,微微隆起,很有一点轻柔曼妙的样子了。于是雯兴奋地放学后赶紧拎起书包就跑。连身后的李松不迭声的叫她去吃她心爱的冰淇淋都没有听见。
回到家,雯翻遍衣橱。立马换上了那件搁置了许久的红色紧身衣,就这样坦肩露脐地走在大街上无目的地走着。初时还很是有些扭捏,低头缩胸的,渐渐胆大。也就昂首挺胸傲然直行。果然效果不同,只见街道两旁的男孩子们都恍如是吃了摇头丸一样奋力甩首,幅度之大简直令雯要来担心他们的颈椎是否会被折断。暗自窃喜之余,抬头便见一大橱窗,光洁明亮的大玻璃正映着阿柔夸张地扭着腰肢款款走来。
雯不由得心头火起,瞅准路旁一香蕉皮脚尖向后一蹭,玩了一招标准的齐达内招牌式的脚后跟传球。神了,就这么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正在独自浪漫的阿柔的脚下,随后就是“扑通”一声,“哎哟”一句。雯笑厣如花。{至今都会时时回味当日怎么就一技如厮,而现今却屡试不应。}于是继续疾行。很快就打声后传来一身吼叫:“你给我站住。”自然是不理,依旧走着,身后便是一连串的叫阵:“小丫头,说你呢?你给我停下!再不停下我可就要开骂了啊!”雯笑地更欢,但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正了正颜色,做出一副很是好奇的样子回头一望。正见阿柔呲牙咧嘴地呆坐在地上,手掌不住地在脚腕关节来回地按摩。雯惊奇地问道:“哟,这不是我们的校花吗?你怎么了啊。”阿柔的脸色异常平静,说道:“知道你是故意的。说吧,你小子和我有什么仇啊?玩这么阴损的招数。”
雯很是不解了,问道:“说什么呢?哦,你以为你摔倒是因为我的缘故吗?我有那么厉害吗?呵呵,你也太高估了我啊。需要我扶你起来吗?不需要。那好吧,算了。我走了啊。拜拜!”说完雯扭身走了。
几天以后,雯放学回家时便发现自己的自行车的气门芯被人给拔了,而且是前后两个一起被拔掉的那种。雯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气得很有些牙痒痒的了,然后就看见阿柔示威的面孔傲然从身边走过,眼神里充满了得意。
雯只是迎着她的目光,静静的,一言不发。然后扶着自己的自行车走了。
第二天,第三天,情况还是一样。
第四天,雯又准备去扶自己的车子时。很意外的发现今天居然没有发生以往所常见的事情。然后便见一只白净的小手伸至自己的面前:“咱们扯平了,讲和吧!”阿柔依旧用她那慢条斯理的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雯想了想,也笑了。握了阿柔的小手说:“行,扯平了。交你这个朋友。”
这便是她们结识的整个经过。打这天起,雯放学以后又多了一个消遣的去处——阿柔的鸟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