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左天考入这所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大学的时候,得到父亲的极力反对,他父亲想让他到经济管理专业更好一点的学校,研读经济管理学,方便毕业后能接管家里的事情。以往对父亲听之任之的他这次谁的也没听,倔强的选择了在这个学校读喜欢的新闻专业。从小到大,他看到的都是父亲匆忙奔波于商场的身影,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只有一次陪他去游玩,那次去的是海底世界,他玩的很开心,父亲那天仿佛变的和他一样年纪,透过偌大的玻璃瞪大眼睛,那一刻简直幼稚的可笑,那次他成了父亲的讲解员。即使现在想来,左天还是很甜蜜的眯着眼睛笑。他爱那时的父亲,那时他11岁,现在他19岁了。
他总觉得父亲变了,变的不爱回家,变的不爱和他说话,变的不像一个父亲而更像一位领导,尤其变的喜欢用钱来敷衍他的要求。他对父亲有过很多要求,在一个孩子的心里面,生活里不光只有母亲,缺少父亲的家庭有点冷。不过父亲对他的要求很少,但有一个要求必须遵守,不许带同学朋友到家里来,不许告诉周围的人他的父亲是左国豪,左氏集团总裁。
这似乎是个苛刻的要求,有点不近情理,但他的父亲毕竟考虑的远,商场如战场,在商场拼杀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人没有打过交道呢,他父亲深谙此道,世界上的钱和人一样狡猾,一样阴险,想赢得钱,必须赢得人,从小就要求左天不得乱花钱,不得和别人比富,左天从小到大也和别的普通的孩子一样,别人有的,他也有,别人没有的他也没有。
左天发现父亲开始变的严厉是从16岁时和同学打架时感觉到的。那次他收到同班女生的一封信,送他信的女生在班里数的着的漂亮,暗恋的男生排起了长队。按理说他应该高兴,可烦人的事情才刚刚到来。女生给他送情书的事情很快就在全年级男生中传开,所有暗恋该女生的男生都对他怒目而视。而他也发现,就是上厕所的时候都有人故意对他推搡,故意小便的时候把尿溅到他鞋上。事态发展的程度令他没有想到,临考试前的一天放学,五个男生把他围在学校不远的巷子里,告诉他解决事情的条件只有一个,离那女生远点。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左天还壮着胆子和他们顶,后来接连被前后打了几拳,他害怕了。他很愤怒,真的想窜上去打那个带头的男生,可他不敢,他害怕自己寡不敌众会被揍的更惨。而那男生似乎没有放过在众人面前杀鸡给猴看的机会,五个人把左天围在中间一阵拳打脚踢,如果不是项东宇的及时出现,左天恐怕要被打的更惨。从围观的人群里窜出来的项东宇身强力壮,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反面典型,多次因以少打多并把对方打的头破血流而受到校长的亲切接见,每次母亲都会低声下气的被校长老师训斥一顿才把他领回去。校长老师最经常教育他的一句话是:你的父母是怎么教养你的。项东宇多数时候不屑一顾,唯独老师说到这句的时候,他的心就忽的一阵紧,他真想大声告诉老师,我没有父亲。
项东宇和左天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小学一个班,初中一个班,到了高中,二人才分开。项东宇的父母很早就离婚,母亲独自一人将他养大,母亲身体不好,单位的那点工资实在微薄,除去吃穿,就没有看病的结余了。这么多年来,左天的父母一直在资助他们,逢年过节,还把他们请到家来聚会,在左天父亲的要求里,项家母子是除外的,这不仅因为他们是邻居,更重要的是,在左天出生的时候,左天的母亲没有母乳,项东宇的母亲正好也在哺乳期,就把左天带来喂奶。左国豪一直没有忘记这段事情,受人重恩莫过于此。多年来他也一直在默默的帮助这对母子。然而就是这样似乎是一奶同胞的两个人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左天很聪明,很听话,学习一直都很优秀,项东宇则不一样,从小就淘气,逃课打架那是家常便饭,在班里从没有脱过倒数第一的帽子,但这孩子有一个优点,就是从来都不说谎,每次打架逃课,母亲问起他都如实回答,项母也知道这孩子有颗善良的心,自己学识不高,也没有什么时间管教儿子,只想这孩子不要学坏就行了。
项东宇的母亲很贤惠,善良,在她眼里,孩子们打架似乎不是件特别不能接受的坏事,哪个孩子不打架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生这样一个惹是生非的儿子,不过一想起那个性格相似的丈夫,又不由的黯然神伤。随着年纪的增长,她忽然发现项东宇长的跟他的父亲一样高大,宽厚的肩膀,粗犷的喉音,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依靠。可是不争气的项东宇却偏偏在外惹是生非,常常鼻青脸肿,不过令她安心的是,儿子好像都是在打别人,很少被别人打,她没指望儿子考上大学为她争光,只想他将来能独立生活就行了。
总之,在左天被打的时候,项东宇窜了出来,对着带头的男生飞起一脚,那男生就咧开了嘴歪着腰躲到了一边,其它四个一看是项东宇,就都闪到旁边不敢过来。
“滚,别再让老子看到你们几个。”项东宇对这样的以多欺少的场面司空见惯,他慢慢扶起躺在地上的左天,左天已被打的嘴角流血。
那五个男生没了脾气,他们知道项东宇的厉害,但他们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份。带头的那男生就大胆往前走了一步,说:“你小子等着瞧。”随后拨开人群快步逃走。
周围的人都佩服的看着项东宇,左天忽然觉得嘴角的血热的发烫,他受不了在这么多人面前那样被人打,摔开项东宇的手,径直走回家。
也是从这天起,左天感到了自己的懦弱,他总不相信自己会害怕什么,然而今天他才真正看到自己,对父亲的言听计从,已经让他没了自我,他要找回自我,做个坚强的人,自我的人。
选大学的时候,左国豪第一次发现儿子突然变了,变的强硬,变的不配合,变的好像在和自己作对。在公司发号施令的他回到家却发现连儿子也管不了了。左天的态度很坚决,这次他选择理想。左天豪一时竟不知所措,从小到大都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为什么会突然不听自己的呢。
“儿子,我还是希望你能读经济管理学。这样——”
“爸爸,你不要再说了,我想读新闻。”
“我和你妈都希望你能继承家里的产业,你也知道,公司的事情很多,我和你妈不想把打拼几十年的心血留给别人。这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啊。”
“爸爸,你不是总要我独立吗,想让我像你一样在年轻的时候独自闯荡出一番事业吗,我现在在选择自己的理想,你们更应该支持我啊。”
左国豪没想到儿子会用自己教导他的话堵自己,他知道,儿子已经做好应战的准备了,商场打拼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儿子在用知彼知己的战术来对付自己。
儿子真的长大了。
项东宇也终于结束了混沌的有点惆怅的高中,他已经厌倦了老师那张古板的嘴脸,学校里也没有什么人让他可打,还是校长最后语重心长的对他的母亲说:“还是让他去当兵吧,部队可以管管他。”
左天快放寒假的时候,项东宇坐上了南下部队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