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节
长假后的第一天,琐事最多、工作效率最低的一天,困乏、长假后的不适,诸多烦恼侵扰而免疫力最低的日子,谈燕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成堆的文件,猛灌两杯黑咖啡之后仍是提不起精神来。
马少一行人下午才回来,犯困的谈燕去车间转了一圈,一切都正常而有序的进行。一些资深的技工,很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忙碌,自觉的在做好自己的事,因此也就带动了新进的人,车间工作秩序井然,好一番繁荣景象。
转一圈之后清醒了些,谈燕回到办公室,电脑里的辞职报告再修改了一下,措词尽量平和,所谓平和就是尽量用废话,用好废话是门艺术,谈燕从袁鹰身上学到不少,总算有一个活学活用的机会。打印好辞职报告,读一遍,鼻子竟有些发酸。随后又嘲笑自己何苦多这份情,这个公司里,自己早已注定了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落在沙堆中的一粒沙,什么也不是。
将辞职信签好名夹进文件夹放好,谈燕轻轻的叹了口气,最近很奇怪,总是有意无意的叹起气来。
不惯喝咖啡,连续两杯之后胃开始疼起来,一阵一阵的抽疼,原本就无力的谈燕更加的无力,中午也没了胃口,吞了片胃药,静下心来做事情,等待这一天早些过去。
下班时间到了,马少一行还没到,谈燕收拾好桌子上的文件,锁好门下班。
手机号起,言新宇太太。
“谈燕,下班了吗?”
该来的,终于来了。
“你好呀,下班了。”谈燕苦笑,自己似乎和她没这样熟悉,直呼其名的熟悉,女人的心思真难猜,自己也身为女人,只是,有些惭愧,许多时候,对方想什么,真不明白。
“晚上一起吃饭好吗?我这边还有几个朋友一起。”
“改天吧,我胃疼了一天了,没什么力气。”
“哦,可是我人都约好了呀,不喝酒,吃点温和的,反正你一个人回家也得吃饭嘛。好吗?”
对方的热情,谈燕显得笨拙了,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来到约定的餐厅,言新宇太太,还有三位不认识的女人,应该是她的同事,还有一个出现在餐桌旁的人,让谈燕吃了一吓。
刘丽,还真是阴魂不散,亦步亦趋的成了谈燕生活中的梦魇。
“谈小姐,我来得比你快哦。”
看到刘丽扯开笑容时皱起的黄脸,和嘴里的黄牙,谈燕的胃又是一阵抽疼。
谈燕笑了笑,没搭话。
“来,谈燕,介绍一下,这三位是我同事,上次说要大家一起聚聚的,你总是在忙着。”随后又转向三个人,“这就是谈燕,我老公以前的同事,就是我对你们讲过,帮过我老公很多忙的。特别能干。”
“言太太过奖了,能干的是我们的刘副总,对吧刘副总?况且,我也没帮上言工什么忙。”谈燕心里有些不爽,这算什么阵仗?鸿门宴?有必要么?看来这人还是不能太软弱,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了。
刘丽大笑,“谈助理可是我们公司的一枝花,人漂亮,又能干,在公司里人缘特别好,特别是异性缘特别好。”
“是吗,刘副总?公司一枝花是谁的评价,我本人怎么没听说过?人缘异性缘指什么,刘副总能说得更清楚些吗?”
“哟,谈姐,叫我小刘就好了,这又不是在公司,况且我比你小呢。”刘丽皮笑肉不笑,“这人缘当然是别人来评价了,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急呀。”
“是嘛,刘副总比我小今天我才知道呢,没看出来哈,刘副总看上去成熟干练,让人忽略了年纪。随便说说,是刘副总的风格?”谈燕的嘴也开始毒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难得聚一起,开吃了。”言新宇太太岔开话题,张罗起来。
“对了,昨天在菜场看到你们家帅老公了。”言新宇太太同事说道。
“他呀,喜欢自己买菜,回来吩咐我做,不过他洗碗。”言太太一副幸福的模样。
“不错了,现在这样又帅又会挣钱还勤快的男人少见了,你可得当心点,别让人给抢了。”同事二插话。
“哈,真有人要啊,我免费供应。”言太太笑得甜蜜。
“真的呀?那我下手了?”同事三色迷迷接口。
“真的,你要,就送你了。只要他自己愿意走,我就放手。”
“知道你厉害,管男人有办法,你们家那口子是离不开你了。”
“哪有…”言太太娇羞不语。
随后的时间是女人话题,这种连老公喜爱的内裤颜色都拿出来分享的话题,谈燕基本插不上,胃疼一阵紧似一阵,伴着一阵恶心。
“对不起各位,胃疼,我先走了。”谈燕起身拿起包,从钱包内掏出一百块钱压在桌子上,“AA制吧,我的一份,到时帮我付一下。”冲言新宇太太微微一笑,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逃也似的离开。
回到屋子里,谈燕冲进洗手间吐了一阵,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收拾好自己,倒在了床上。
会不会就这样死去?
每次生病时,谈燕都会这样想着。床头留一盏灯,是多年的习惯。谈燕怕黑,怕静夜里无边的黑。死去时会是什么样的光景?有没有亮光的指引,是越来越冷还是奔向温暖?胡思乱想着,如果下一刻就要死去,现在还会惦记谁?
父母?当然是最深的惦记,可是这时候不能打电话,夜深了,他们睡了,不能惊扰他们。
言新宇?这一刻或许正躺在妻子身边睡得正甜。
成思杰?
对,成思杰,这个自己快要忘了的法律上的丈夫。丈夫丈夫,一丈以内才拥有管理权的男人,如今在千里万里之外,渐行渐远,渐无书。
现在该是他的下班时间吧?拨个电话过去,应该不会打扰工作。
“hellow!”只筒的那头上一个好听的柔情女声。
“喂!”谈燕用中文呼唤。
“哦,找谁?”女人也用起了中文。
“对不起,麻烦找成思杰。”
“哦,他在洗澡,你哪位?”
“我…”我是谁?谈燕脑子里一片空白。
“喂,喂…”
谈燕挂上了电话,再一阵胃疼袭来,谈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