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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没有回家,我在与蓝熙合租的房子住了下来,说是合租,基本上是我一个人在垫付房租。我哄骗蓝熙,说房子是我母亲一个要好的朋友的,只需要200块钱一个月,事实上需要1500块钱一个月。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蓝熙刚毕业的时候没有找到工作,后来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助理,一个月只有1200块的薪水,除去日常开销,她还要每月寄200块钱给家里,这么一来根本就没有钱付房租。
房子是二居室,装修尚可,家电齐全,虽然没有母亲所住的别墅豪华宽敞,但也整洁舒适,重要的是,在这里可以无拘无束。我常常对母亲撒谎,说单位要加班晚上回不了家,其实我是想来这里住。在这只属于我和蓝熙的小天地里,我们尽情的享受生活的每一丝乐趣,只有在这里我才可以找到真正的自我。
我和蓝熙常常骑着脚踏车到附近的华联超市去购置我们一周所需要的日常用品以及食物,冰箱里屯满了可乐、啤酒、牛奶、面包、鸡蛋、香肠、午餐肉、辣酱以及各种垃圾食品,比如,署片什么的。虽然署片的脂肪含量令人深恶痛绝,可是它的美味实在无法抗拒,有一次我惊恐的发现,我所嗜好的食品八成都是营养学上所说的垃圾食品。这一点我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所有的垃圾食品都那么好吃。不过幸运的是,垃圾食品并没有使我发胖,如果发胖我将无法忍受,我讨厌肥胖,讨厌臃肿。
兴致来的时候,我和蓝熙会亲自下厨,比试一下看谁烧的菜好吃。我做菜的时候,蓝熙为我打点好了一切,并甘愿做我的下手,我需要什么她就递给我什么。而她做菜的时候,我则在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一边大口大口的吞吃着署片。结果,自然是她做得菜好吃,但是蓝熙却说我做的好吃,我知道那是蓝熙给我面子故意这么说的。蓝熙最拿手的是红烧茄子,真的很美味,色泽鲜艳,软硬适中,滑而不腻。每次我来这里住的时候,即使我已经吃过饭了,我仍然要蓝熙做给我吃,而蓝熙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母亲忍不住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我再一次欺骗母亲,我说我在单位加班回不了了。
可是我的谎言被揭穿了,我没有想到母亲这么快就知道了我辞职的消息,母亲生气的说,你还要骗妈骗到什么时候?你们公司的设计总监上午打电话告诉我,你已经辞职了。
我无言以对。
回来吧,母亲有话跟你讲。
什么事?
关于你工作的事情。
再说吧,我在同学家,已经睡觉了,不方便。
说完,我把电话挂了。我知道母亲肯定又要为我安排其他的工作了,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母亲的神通广大,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关系,给我换了一份又一份的工作,而且都是高薪职业。我太不了解母亲,母亲也太不了解我。在那样一个家里,我和母亲是独立的,就像母亲和继父一样,谁也没有耐心去接受对方的世界。也许是压抑太久,我和母亲的脾气都很暴躁,两个人一见面说上几句就会争吵。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很乱。现在我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不是辞职的事情,而是如何跟母亲解释我离开北京去丽江的事情。我很肯定,如果我告诉母亲,她会一千个一万个不答应,如果她能够答应,她就不会在十年前千里迢迢跟着继父从丽江来到北京。丽江,对母亲来说已经是她的过去时,而泸沽湖更是母亲不愿意提及的噩梦。母亲已经完全适应并融入了北京上流生活,现在如果你问她是哪里人,她会响亮而自豪的告诉你,她就是北京人。
我仰面躺在沙发上,目光呆滞,蓝熙泡了一杯咖啡给我,说,娜姐,喝了它也许你的脑子会清醒起来。
我喝了一口。咖啡的牌子是邦德。喜欢它,是因为它的一句广告词“我年轻,我咖啡”。
可是我的脑子仍然没有清醒起来,看着电视屏幕上现场直播的演唱会,我突然说,蓝熙,我们今天去唱通宵KTV吧!反正今天是礼拜五,明天你也不用上班。
蓝熙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因为她也是一个爱唱歌的女孩子。于是我们快速收拾了一下,下了楼,打了一辆出租,直奔最近的“不夜城”KTV。
之所以选择来唱K,是因为只想发泄,不关乎唱歌,只是纯粹的发泄。来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五音不全的人,绝对不是歌手,他们与我一样需要发泄。北京这个城市有多么的压抑,听听KTV包厢里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狂吼你就可以明白,北京这个城市有多么的寂寞,你可以看看KTV包厢里那一张张苍白憔悴的面容就可以明白。
服务小姐说,一个小说60元,如果包夜的话,从凌晨一点到七点一共200元,其间提供夜宵和酒水。我们选择包夜。选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包厢,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拉开灯,只见两具赤裸的身体在纠缠。男服务员赶紧把我们拉了出来,不停的向我们道歉,说不知道里面有一对情侣。他特意把情侣两个字说得很重。我苍白的笑了笑,说没关系。可是,我仍然感到恶心,跑到洗手间,一阵干呕,什么也没呕出来。蓝熙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说,没事吧,娜姐?我突然感到好笑,自称是一个有过很多经历的复杂的女孩,可是对于这样的事情我的抵抗力还比不上蓝熙。
重新选了一间包厢,在服务员确定没有人之后,我们才进去。把音响开到癫狂状态,我和蓝熙一人一个话筒,一首又一首烂俗的情歌,《隐形的翅膀》、《香水有毒》、《童话》……适合狂吼,不适合轻唱。直唱到口干舌燥,眼冒金星,似乎整个KTV只有我们的包厢的歌声在肆无忌惮的响着。喝一口加冰的芝华士,润一润嗓子,接着唱,唱到天昏地暗,唱着,唱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瘫软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我幽幽的说,蓝熙,我真的好压抑。
蓝熙扶起我,娜姐,你不要这么说,你这么说我很难过。
蓝熙给我倒了一杯水,喝点水吧,娜姐。
我去接水杯,可是全身乏力,一不小心把水杯打翻在地,水洒了蓝熙一身。
我说,我不想喝水,我想睡觉,我好累啊。
那我们回家吧。
不要回家,我就睡在这里。你唱吧,我想听你唱。我想听你唱你最喜欢的《星语心愿》也许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听你唱了。蓝熙非常喜欢这首歌。每次来KTV她都要唱这首歌。我问她什么原因,她调皮的告诉我,正如娜姐你说的那样,爱上一座城市与爱上一个人一样不需要理由,我喜欢一首歌曲也和喜欢一个人一样不需要理由。每次唱起这首歌的时候,蓝熙总会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她说,她经常像歌中所唱那样感觉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离去。
蓝熙答应为我唱这首《星语心愿》,说先去一下洗手间,马上回来。
蓝熙去了洗手间,可我斜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在酒精的麻醉之下,很快就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睡梦中,我看到了扎西,看到了扎西薄薄的如刀片一般的唇,看见了扎西一边划着猪槽船一边教我唱那首摩梭人情歌:
湖上开藻花,风吹阵阵香。
我的思念在远方,在远方。
难忘那一夜,歌舞篝火旁,眼睛说了多少话,我俩相亲情意长。
阿哥,玛达咪,阿哥,玛达咪。
我托风儿捎个信,千里送花香。
山花烂漫泸沽湖,阿哥哟,正是好春光,玛达咪。
阿哥哟,玛达咪,阿哥哟,玛达咪,我托风儿捎个信,千里送花香。
山花烂漫泸沽湖,阿哥哟,正是好春光,玛达咪。
正是好春光,阿哥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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