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楼兰王的心事（上）
十年，如白驹过隙。杳然间已是物是人非，萧瑜想过无数种再次见到眼前人的情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父王！耶王子他——他——要威胁儿臣和他一起出宫！”希雅一双楚楚可怜的泪眼，神情惊慌的奔到楼兰王面前，她指着身后男扮女装的萧瑜，如真事一般毫无犹豫的指控道。
单薄的身子跪在楼兰王面前显得如此无助……任谁都会相信她的话。
“耶王子？”眼前的这位穿宫装的女子会是耶王子？
……
楼兰王身后的众大臣个个表情凝重耽耽相向，似有讥诮，似有疑虑……十年不见，耶王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是当年那个少年机智的孩子吗？
“儿臣加耶给父王请安，望父王一切安好。”许久萧瑜别过楼兰王的目光，以臣礼相见。十年不见楼兰王依然风华不减，只是鬓边的白发萧瑜一眼便看到了，岁月不饶人，这个男人竟然也老了，萧瑜心中叹道……
“吾儿起来吧，怎么还没见到父王，就打算离开？”温枭的目光灼灼的盯着萧瑜，责备？还是埋怨……
“儿臣只想先见一面希雅，毕竟——毕竟父王曾经许诺将希雅嫁给儿臣。”
“见旧情人，也不要穿成这样吧……”底下的众大臣已是议论纷纷。
“
“耶，离开宫廷十年，你怎么将宫中的规矩忘的一干二净了？不管怎样希雅现在是你王嫂，你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是，父王。”
……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罚你晚宴过后去景袭宫思过吧！”
话虽如此说，可是凡有心人都会细想想“景袭宫已经闲了五六年，但是与王上的寝宫却挨的最近，表面上说是在那里思过其实是将景袭宫赐给了加耶王子才是真，想当年这位耶王子聪明绝顶深受楼兰王的喜爱，朝中更有人盛传将来的楼兰王会是耶王子……如今这样的分配更让人起了疑心，莫不是王上有意为之？
“王上，虽说加耶王子刚刚回朝，但是企图携拐王嫂这样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有在场的众位大臣也都看见了，这件事……”
说话的人一张雕刻精美的银色面具，身披巨大的白色斗篷，看不清年纪，也不知道相貌，萧瑜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人，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引起中原朝廷与楼兰交恶的祸起之源，现任的楼兰国师——巫王了。
“国师！这是我们的家事，用不到你管！”没想到站在楼兰王右侧一直不说话的加诺王子突然急了。
“诺王子息怒，王室的家事也是天下之大事，所以本座不能不管。”
“你——巫王你太放肆了！”
他看也不看众人直走到萧瑜面前。
“加耶，这件事说起来也是王兄的不对，是我喜欢希雅，才叫父皇将希雅许配给我的，当时你下落不明，所以……父王就允诺了我。”
呵呵……果然好一个王兄！萧瑜也不动声色的笑道：“是我鲁莽了，还请王兄不要怪罪。”
“兄弟情深啊，是不是还可以共享一个妻子呢？哈哈哈……”巫王笑的猖狂，也不在乎所有人的脸色。
“加耶，今日的宴会是为你接风，我们兄弟还是进去再说吧。”
萧瑜风轻云淡的一笑：“王兄真的不介意我要带走希雅的事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明明诺王子已经给了他台阶下，可是谁想到他偏偏不要。
希雅眼神幽幽的望了眼萧瑜，又看向自己的丈夫，似是期待着什么。
“耶……”加诺有点尴尬的一笑，
“还是王兄故意让王嫂来勾引我，坏我名声的？”萧瑜皮笑肉不笑，说话时还带着揶揄。
加诺的脸色立刻变的清白。
“加耶！你太放肆了！竟敢这样对你的兄长说话！”楼兰王本就阴沉的脸此时更加难看。他气愤的指着萧瑜，
“来人！今日的宴会取消！带加耶王子去景袭宫，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出！”说完楼兰王愤愤的甩手离去！
哼，萧瑜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果然还是这位父亲了解自己……
景袭宫
淡淡的昙花香气萦绕着整个宫殿，是的，那时候的她是极爱昙花的，只是如今昙花在，她一走已是十几年，萧瑜抚摸着宫殿中的一切，这都是曾经她用过的东西，虽不曾见过她在这景袭中的欢颜，但是他仍能感觉到这里充盈着她的味道，站在宫殿里被这气息紧紧的包围着，就像曾经她温暖的怀抱……
母亲，我好想你……萧瑜淡淡的道，流露出从没有过的伤凄。
已是两生两世，唯有她一人全心全意的于我，天地可鉴。此生渺渺，老天也算是怜悯于我啊——
许多年了，多少梦回中，那前世的种种，依旧如梦魔般缠绕心头久久不去，耐何那撕心裂肺的伤，伤的太深，挥之不去。这一世本以为再不敢爱，可是从带着记忆出生的那一刻，他看到她的样子时，他便心软了，仿佛忘记了前世所有的悲伤，只是她一个微笑，一个顾盼的眼神就能将他所有的愤怒抚平，她叫婉景，是这一世他的母亲。娴静而美丽的女人。
接着在那四年的平淡日子里，每日里听着她的歌唱，望着远处的白塔，夜里抱着他如梦，他几乎忘记了所有，忘记了仇恨，忘记了背叛，忘记了整个世界。
可惜——四年——也许他命中注定承载不了太多的爱，她走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再一次轰然倒塌——
萧瑜的手隐隐握成拳，头上已有汗氺渗出，已经十几年了，每每想到她离开的那刻，悲伤总是泛滥而不能自控。
夕阳的余晖射过景袭宫古老的门楣，拉长了大殿里所有的景致，同时带来了另一个顷长挺拔的影子。
“瑜儿这般思念你的母亲，为何不早点回来——”声音幽幽，带着慵懒的气息，浅浅的责备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揶揄。
“我不会向某些人只会做些样子给别人看。”萧瑜手中搬弄着屋中的器件也不理会来人。
“瑜儿可是还在生本王的气？其实当年送你离开实在是为了你好。”
“这世上说的冠冕堂皇的话说的最好的就是你了。”萧瑜一眼向来人看去。斜了他一眼又转回头来。
虽然只瞟了一眼，但萧瑜不得不赞叹。
中年的帝王，英武卓硕，自然流露出的帝王之气，桀骜自信满满的写在脸上，即使是男人见了都不禁赞叹，更何况但年的母亲，就算是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对他仍是死心塌地。
楼兰王温和的笑笑，慢慢踱步到萧瑜身旁，将鼻子凑到一朵刚刚开放的昙花前，闻了闻。自顾自的说道：
“你母亲生前极爱昙花，可是昙花一开一谢太快了，我看她半夜里守着花枝等花开太心疼，所以就到周边个个国家搜罗了各种各样的昙花送给她，那天她十分开心，高兴的样子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
“可是你还不是将她逼死了。”
“我……”楼兰王本想搭在萧瑜肩膀上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算了，瑜儿以后会明白父王的……”
“何必这样假惺惺，已经十几年了，还要隐瞒多久？以为把暗卫安插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楼兰王吃惊的看着萧瑜。“你知道？”
“父王什么事都太自信了，这样不是什么好事。”萧瑜讪笑，斜眼瞧见刚才的那朵昙花转眼间已经落了。
“瑜儿，你要相信父王。”楼兰王突然显得有点激动。
“
“想说情不得已吗？那现在楼兰，是不是也是你情不得已造成的？”
“哈哈哈——”楼兰王转即大笑起来，带着带着十分赞赏的眼光看着萧瑜说道：“我早听说藤鳴堂的萧瑜被称作天下第一聪明人，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我儿果然聪明。”
“废话先别说，你真的打算与大汉反目吗？”
“既然瑜儿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隐瞒你，匈奴已派使者前来，我们会联和龟兹，姑墨、焉耆等国一起对付汉室。”
“呵。”萧瑜干笑了下，“父王以为可以？”
“不是可以，而是非如此不可，吾儿或许在外不知，汉家实欺我等小国太甚。”
“……”
萧瑜怎会不知？自汉室在西域设立都护府以来，虽使各小国免受了匈奴的欺压，也调和了西域等十八国的纷乱，可都尉府都尉一职权利很大，即可颁布朝廷号令，又可在诸国有乱时发兵征讨，权利之大，地位之高可与国王相较。各小国为求庇护，自是小忍责忍。然，有些都尉仗着权大势大，上藐视小国王侯，下欺压鱼肉百姓。便叫人忍无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