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人生如梦-我的忏悔》目录

第九回

保定邵杰 《人生如梦-我的忏悔》 都市小说 2009-07-06 22:44 责任编辑:寇老爷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514 · CHAPTER-00016652

第九章

143

虽然我还没清醒,但我知道必须先接一杯开水,我必须喝茶,否则,我必然会因为缺乏咖啡因而头疼。我接水的时候,人们都在往外挪。我想:还是在车上换身干净衣服吧,谁知道车站的厕所里方便不方便?正要换衣服,列车员过来来,嚷了一句:“快下车!快下车!马上就要往回开了。”这么快?我赶紧把所有东西收拾了一下,拎起来就下了车,跟着人群出了站。

一出了检票站,我就看见了洗手间。进去一看,太好了,这是个高级厕所,有十几个单间。我用纯净水瓶子接了一瓶自来水,拎着东西进了一个单间。我脱下脏衣服,一丝不挂地用毛巾沾着自来水擦了一遍身子,还抹了抹脚;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我带的衣物不多,只有两条牛仔裤、四件衬衣和三双袜子。心里想:今天晚上务必成功,否则就没有干净衣服可以换了。换衣服的档儿,厕所总是不停地自动冲水,我回头一看,是自动感应冲水器,管它!谁会在意里边干嘛呢?

出了厕所,我又在水笼头下,用肥皂洗了头。我照了一下镜子,发现我的发型不错,身材也非常好。这件小蓝衬衣是阿华送给我的,太能突出我的身材了:宽肩,细腰,厚实的胸肌。从形像上看,我感觉自己非常像个好人,应该不会让深圳的保安们当贼盯着我。

天色还早,到处都黑乎乎的,我不认识哪儿是哪儿,随便乘电梯上了二层,出来一看,发现自己是对的:这是出站的广场。外面的天色也很黑,我把地图垫在屁股底下,坐着呆着;不时有人过来问我买不买地图。

天终于亮了,我把需要的肥皂、电剃刀、毛巾之类的东西从包里拿出来,放进了购物袋。我打算把行李包存上,只拎着购物袋。带着行李包,我倒不怕累,但人家必然会看出我是外地人,说不定会欺负我,还是破费点儿,存上吧。

售票厅里有个小卖部,也寄存包裹,我向服务员打听了一下,她说:“一天10块钱,超过晚上12点,要算两天。”幸好!不是50一天。存上吧,等我被包养了,谁在乎这10块钱?我还想在她这里交话费,她说:“省外的卡不行。”那就再说吧,实在不行,我就买张深圳卡。

我又进了广场,分辨了一下方向,我感觉运气不错,我思维里的东边,比别的地方亮,看来没转向。不少公交车已经运行了,站里也停着不少,但我不知道去哪里。我脸上长过青春豆,留下了一些小坑和疤痕,我自己都觉得难看,但晚上看不出来;在晚上,我的脸看上去又白又嫩。所以,我不能白天去应聘,只能晚上去,必须要想办法挨到晚上。

这一天的时间怎么打发?还是先认认路吧。我拎着购物袋,顺着北走,这条路我当然没见过,似乎有的地段不让通行人,但时间还早,路上车很少,我就朝北一直走。走着走着,看见了一个公厕,牌子上写着7点钟开门,还不到时间,但我要记住这个厕所,只要不拐弯,我就能找到它;憋着屎尿比挨饿还难受,一定要记住它的位置。

我往北一直走,走了大概有两公里,出现了一个叉口;我打开了地图,对照了一下,吻合,这是河边路,再往北走,会出现一个河边公园。我向前又走了一公里,终于找到了公园的入口,我想我运气不错,呆在这里面,肯定没人管我。门口的牌子上标的是西门,我的思维里,这边确实是西边,这是我出了这么多次门以来,第一次没转向。

进门我就往右拐,找到了一个小角落,里边摆着四张凳子和一张石桌。我把塑料袋放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总算是平静了。这里的景色真不赖,绿色真充分,我要是不愁吃饭的话,一定天天来这样的地方消磨时间。

144

虽然旅途很顺利,但我心里却非常难过。我竟然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卖身!谁叫北京没有包养这种形式呢?我可怜自己,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我要不这么干,过不了几年,我就三十五岁了,别说将来养老,没老就已经走走投无路了。我真的非常难过。快让我弄30万,到时候我再弄个三轮车卖点儿菜,我就能活到老。这么个活法儿有什么意义?但我没死,我自杀都没能死!

万一没人包养我,怎么办?我要这么回去,就不能把钱花干净,能多剩点儿就多剩点儿,我得留点儿重新开始生活的本钱。没有绝对成功的事!如果失败了,我就回北京去出台,干嘛跑这么远,只为出台?

我又想起了培培,我始终关着机,只有看时间时,才开几秒钟,她一定挂念死我了。我竟然来深圳寻求包养!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看不起自己,我可怜自己,我想在培培的怀里痛哭。一旦我真干了,我就没资格和培培在一起了,我也没资格爱任何人了。

我还担心,富婆会不会有性病;只有被包养,危险性才会小一点儿。千万不能出台,即使富婆没性病,她们会像培培那样和我做爱吗?她们会不会往我肛门里插东西?万一哪个喜欢女上位,一屁股坐歪了,我的阴茎可就断了!肯定也有喜欢口交的,别把我咬伤了!……太多想不到的,我好害怕。还是被包养吧,天天伺候同一个女人,容易摸着规律,那样还安全点儿。

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下时间,正好收到条短信,一定是培培。果然,她急坏了:“你干嘛非要到外地去?本地找不到工作吗?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么回:“手机快没电了,所以关着机,先办正事,快回去了。”发了这条信息,我赶紧又关了机。

我在椅子上坐着,不时有老头儿老太太从我身边路过,这让我很放心,这里一定很安全。

大概9点来钟,一个女清洁工来扫树叶,我问她公园里有没有厕所,我先用广东话问,她没听明白,我又用普通话问,她还是不懂。我明白了,她不是本地人,她在说家乡味儿的普通话。我终于能听清她的话了,她告诉我,顺着东北方向走,就能找到。她还热情地对我说:“你一定是端午节放假了吧,休息几天?”我胡说:“三天。”“我们才休息一天,你们真好,你是干什么的?”“画图纸。”“那你一个月肯定能挣三千块,我们这种活儿,只挣一千块。”她边说边扫,一会儿,她说着半截话,去别的地方扫了。

我脑子里几乎空了,只有空虚和难过,我又点上了一支烟,顺便吃了块蛋糕,喝了口茶水。总之,和等火车时一样,我不到10分钟就抽一支烟,百无聊赖。这期间,我躲在大树后面,偷偷地撒了几次尿,我不愿意为了上厕所而动地方。

总是有人转悠到我这里,伸伸腰,踢踢腿,然后又离开;一开始,我担心会不会有麻烦,来过的人多了,我也不怕了。

一会儿,我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12:40了。正要关机,“当当”,又收到了短信,培培又来困扰我了,我自己已经相当难过了,她还添加催化剂。我打开信息一看,不是培培,原来是阿华:“邵阴茎!你这么寸!发信息你也不回。”我找不到回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关机吧,顾不上阿华了。

不知又耗了多久,我又打开了手机,已经下午两点了。好的,我一定能忍到晚上。呆着也是呆着,先认认路吧,但必须记住这个公园,这是根据地!

我顺着小路从东门出去了,眼前是一条很小的路,我转了弯,又从北门回了公园。还是从西门出去吧,我刚才是从这里进来的,先认这边的路吧。万一迷了路,我就打听河边公园。

出了公园,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会儿到了个叉口,我往右拐,像其他人一样,过了地道桥。地道里有卖水果的,我想买一块,我用广东话问多少钱,那人听不懂,我这才明白:这些人,都是外地人。我买了一块菠萝,三两口就吃完了,我还想再吃,又一想,算了吧,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留着现金要紧。

我顺着小路往西走,到处都有水果店,我一路都在吃垃圾食品,我认为,如果非要买食物,就必须买水果,这样我才不会生病。香蕉应该最便宜,先看看香蕉吧。进去一望,我的爷!牌子上写着:“本地香蕉2.98,进口香蕉6.98。”这是广东吗?本地香蕉3块?别的水果就更别提多贵了!别吃了,挣了钱再说吧。

我找了一个小商店,自己开冰箱,拿了一小瓶康师傅水,递上5块钱,他找给了我3块。娘啊!我得留着这个瓶子,我干嘛把那个瓶子扔掉?我应该灌上自来水,带在身上。一想到还可以去厕所喝自来水,便放心地大口喝,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我继续往前走,假装自己是个市民,大大方方地拎着我的购物袋,一个购物袋较旧,袋子上还印着“物美超市”;不行,广东没有物美超市,不能让人看出我是外地人,我用另一个好点儿的袋子挡着它。

走着走着,我发现眼前是个小区,没路了。我要是立刻往回走,保安一定会盯上我,先进去吧;进去之后,我感觉此地不宜久留,突然来了灵感,我摸出电话,假装忘了什么事,煞有其事地往回走。还好,保安没注意我。

出了小区,我发现了一家卖大饼的,我想,大饼应该最扛时候,还是来块大饼吧。我买了一块,只花了两块五,不是我想像的那么贵,一定得记住这个地方,以后天天来这里买大饼。

往回走着,我突然发现太阳位置不对,这是刚过了中午,虽然太阳非常直,但还是有方向的。我明白了:我转向了,我走的路根本不直。这可不是好事!我本以为会绕一圈,从北门回到公园;看来,只能顺着原路往回走了,我干嘛走出这么远?管他!多远我都能走回去。

我一步一步往前挪,倒不怕累着我自己,我担心购物袋会不会破。干脆,把两个袋子套在一起,当一个用;他奶奶的,新袋子比旧袋子大,还是一个袋子在撑重。没关系,我把新袋子的提手打了一个结;现在好了,两只袋子同时撑重,继续往回滚吧。

我凭着第六感,回到了公园,还是西门,没有迷路。

我已经把水喝光了,茶水也没了。我拎着东西进了厕所,把纯净水瓶子灌上自来水,咕咚咕咚喝了个饱;这种水,漂白粉味太重,但我还是强忍着喝了下去。喝完了,本想把茶水杯和纯净水杯都灌满水,又一想,我不走远,就在厕所附近呆着,只灌茶水杯吧。我又洗了把脸,拎着东西出了厕所,我累了,东西显得很重,我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先歇会儿吧,已经出了一身汗了,千万另再出岔子,时间差不多5点了,再忍耐会儿,过一会去擦擦身子,准备面试!

145

终于6点了,天还很亮,我还是提前去厕所擦一下身子吧,说不定一会儿会有清洁工打扫卫生。

我没全身擦,只把上衣解开,擦了擦上身,反正腿上没出什么汗。我又用肥皂洗了洗头,刮了刮脸,然后用自带的发胶抹了抹头发,梳好了发型,收拾完,我照了一下厕所的镜子:真精神。我擦身子的时候,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这是公共场所,总有人进来,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谁爱看谁看吧,我必须要保证卖身成功!

为了轻松上阵,我把那个纯净水瓶子扔了,茶杯也放空了水。我出了厕所,用自带的小镜子照了一下脸。不行!脸色还不行!天色还亮,得再等会儿。我的小镜子,已经在火车上被挤烂了,我留下了一小片,其余的碎渣全扔了。我真的很后怕:幸亏没扎着我,真危险呐!

天又下雨了,从三点钟就下雨,这才刚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了;我不在乎淋点儿雨,人家面试的人,可别因为这雨停工!

我又找了个座位,每五分钟我就拿出小镜子照一下脸,天快变黑吧,让我的脸变嫩!虽然下着雨,还是有不少人来公园里玩,总有人经过我身边,人人手里都有伞。我照镜子时,不愿意让人看见,我把镜片放进剃刀盒里,照时,偷偷地露出一点儿。我仍然在不停地抽烟,抽得我嘴里很不是味儿,我把剩下的大饼吃了,嘴里味儿好了点儿,我又接着抽烟。抽死拉倒吧,反正我已经完蛋了!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我发现后面有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搂着亲嘴。使劲亲吧!我以后只能搂着五六十岁的富婆亲了,我可怜的舌头。我没盯着人家看,人家也没注意我,他们俩就一直边说话,边亲嘴。我在旁边不停地抽烟,幸亏我在肃宁车站买了两盒,身上也带着几盒,不然,真不够抽。

过了一会儿,青年男女旁边又多了一对中年人,那女人好胖,一点儿气质也没有。我一直没注意这对中年人在干什么,我又点儿一支烟,顺便扭头看了一眼,那老男人正抱着老女人呢!样子真亲密。这两口子这么大岁数了,还来这里亲热?没准这根本不是两口子。还是担心自己的事吧,别琢磨别人了。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6:40,关机再等会儿,天怎么还这么亮?

坐麻烦了我站会儿,站麻烦了我再坐会儿,心里很紧张,我总有便意,但我知道我根本没有尿,这是紧张造成的。

终于七点了,天多少黑了点儿,我拎着购物袋,往公园外走。我边走边寻觅没人的地方,我不能让路人听见我打电话的内容,这见不得人!终于,我从北门口外边,找到了一块没人的草地。

我掏出了电话,心跳得太快了,我仍然感觉害臊,这毕竟是耻辱的事。正要拨号,我突然感觉想要大便,赶紧关了手机,又跑回公园上厕所。我只拉出了一点儿,看来,这紧张把我的身体机能弄紊乱了!别蹲着了,出去打电话吧。

我又到了那块没人的地方,拨通了电话,我说:“我前几天在珠海打过电话,说要应聘男公关。”那边很急促:“晚上不应聘,你这么晚才到,明天下午。”我着了急,说:“我从珠海赶过来,你就看一眼吧!”她已经不耐烦了,说:“现在是端午节,我正在和家人吃饭,手机快没电了,你别再打来了,听到了吗?明天过了上午再打!”然后,她挂了。

我脑子几乎一片空白了,我仔细计划的面试,就这么泡汤了!明天下午也行,可我的脸怎么掩饰?我迷迷糊糊地回了公园,门口有一个卖菠萝的妇女,亮着大灯。我要了一块菠萝,她边给我菠萝,边看我那抹了发胶的头发,问我:“你头发怎么湿了,雨不是停了吗?”我没理她,拿着菠萝进了公园,几口就吃完了。然后,我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深圳人已经改说普通话了,我的广东话一点儿用也没有。

真是令人沮丧!一切都不是我能控制的。多在这里呆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并且多一天的花费。我一直在担心会被小偷盯上,更怕被人一棍子打晕,被搜刮干净,那样我连家也回不了了。我的五百块钱仍然藏在袜子里。

就算不出事,我的全部身家也只有3000块,不弄点儿钱回去,到了家日子也没办法过。行李可别出了事!还有,在深圳过夜要多少钱?

别多想了,利用这点儿时间再认认路吧。

146

我又从北门出去了,顺着楼梯上了天桥,上面写着“岁岗桥”;这桥连接的是一条大路。我拿出地图一看,不对,地图上标的是东西方向,可眼前明明是南北方向的路,我又转向了!

不用怕,顺着左边走吧,到时候记住一个大楼就行。我拎着沉重的袋子,开始往前挪,一路上,又下楼梯,又走人行道,到了十字路口,右侧的拐角有一座大楼,不太高,便非常显眼,挂着彩灯,写着“英姿酒店”。好!只要记住这个酒店,我就能回到公园。

往左拐吧,走啊走,我也记不清过了几个路口,我又往左拐;反正,我拐了两个弯了,都是往左拐的,回去也这么走。又走了一百来米,我看见一座小楼,挂着“网吧”的彩灯,何不干脆上会儿网,再查一下其他的招聘广告?我于是进了网吧,一打听,临时上网4块,那个女网管挺会说话:“你来过,是吗?”我故意打马虎眼:“你见过我吗?”

我又上网查“深圳包养”,电话可真不少;不行,这次得看看地址,这里可是罗湖区岁岗桥附近,要找,就得找离这里最近的。我查了有七八个,最终,我记下了一个地方:岁岗东路深圳之花夜总会。他娘的!网上这些酒店,怎么在街上都看不到?估计他们也没用真名字。

我上了35分钟网,花了3块钱。我拎着购物袋,顺着原路往回走,终于到了英姿酒店那个路口,趁着行人很少,我打通了那个电话,对方先开了口:

“喂?请问有什么事吗?”

说话的是个甜妞,声音真好听。

“我想应聘男公关。”

“你是通过什么渠道打听到这个电话的?”

“我从网上查的。”

“噢,是这样啊。你人在哪里?我们在岁岗东路英姿酒店这里。”

“我就在英姿酒店下面,面试一下行吗?”

“晚上不面试,明天十一点之后,好吗?”

“你就看我一眼,说句行不行就好,我长得很不错。”

“不行,现在要招呼客人,明天上午十一点,好吗?就这样了,拜拜!”

我赶紧抢了一句:“要带压金吗?”但她还是迅速挂掉了,不知这娘们儿听见了没有。

好吧,就这样吧,我又有了一个计划:明天上午先来这里面试,要是一分钱压金都不收,下午就不去杨小姐那里面试了,就是这家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9:15分。天还早,我已经计划好在刚才那家网吧过夜了,通宵才15块,但要从11点才开始。我不敢住那些临时的出租屋,谁知道街上贴的这些住房广告可不可靠,别是黑店!再熟悉一下路吧,转到11点,就来网吧上通宵;这时,又下起了雨。

我又顺着这条路往网吧方向走,但不能去上网,通宵还不到时间。我走过了网吧,又走了几条小路,不敢走了,别迷了路!我开始往回走,走了不知多久,我感到不对劲。坏了!我走错了一条!快往回走,又走了一会儿,还是不行。街上的小店,又有印象,又记不清,到底是刚才路过的,还是白天路过的?东南西北也不对了!坏了,英姿酒店和河边公园,我都找不到了!我赶紧拿出了地图,但地图上根本没有这条小路。戴上眼镜试试,还是不行,这跟看不清楚没关系,我已经迷了路!或许是被鬼缠上了!

我彻底绝望了,我快累晕了,路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打开手机一看,已经10:30了。不行,不能再试了,怎么走,我也走不出去,还是留着点儿精力吧。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回到那家网吧:打车到英姿酒店,再以英姿酒店为基础,找到它。

只能豁出去了!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嘴里崩出几个字:“英姿酒店。”司机三下两下就拐了出来,上了大路。我怎么走不出来?一定是被小鬼缠上了!

我估计车只开了三分钟,就到了英姿酒店,一看计价表:12.5。我给了司机20,心想他一定会找我8块,可这个王八旦竟然真得找给了我7块5,真绝!早知道花12块5,刚才还不如直接去上网!我心疼极了,我可是连饭都舍不得买!

我仍然像刚才那样,顺着英姿酒店那条路,往网吧方向走,我小心翼翼地走,千万不能再乱拐弯了,我这个人方向感不行!路过一个小商店,我走了进去,想买瓶水,水的标价是2.5-6元,敢情白天那瓶康师傅是最便宜的水!我干嘛非要轻装上阵,把那个瓶子扔掉?

我挑了半天,找了一瓶2块5的,才500毫升。算了,这是在深圳,贵点儿就贵点儿吧。烟也快抽完了,再来包烟吧,今晚肯定不好过。抬头一望烟架,最低档次的也是“中南海”和“白沙”,我买了一包中南海,花了5块。

我强忍着疼痛的心,走到了那家网吧,还差15分钟才11点,人家说什么也不给办卡。那就先去厕所洗脸吧,我连出汗带淋雨,衣服已经贴在了身上,感觉非常不舒服。我在厕所撒了尿,洗了脸,又喝饱了自来水,我没敢喝买的那瓶,我想留着,关键时候再喝。

我又抬头照了下镜子,看见头发一绺一绺,像铁丝一样,今晚白打了发胶,明天再洗掉吧。我又用自来水灌满了那个茶杯,洒上了茶叶,我知道泡不开,所以提前一晚泡上;这茶水好喝不了,但没办法,不能突然戒断咖啡因!

出了厕所,我办了通宵卡。我找了一个空位,总怕人家偷我东西,就把袋子放在了两脚之间;然后,我打算看一会儿在线电影。我基本上什么也没看进去,只记得“计中计”的主演,确实是“阿尔·帕西诺”。我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便趴在桌子上睡。为了防止别人掏我的口袋,我让电影一直放映着,表明我不想大睡;一会儿,我就睡死了。

147

早上,我7点钟才醒,睡得比我预料的要好,外面正下着雨。怎么总是下雨?我摸了摸口袋,钱包和手机都没丢,购物袋也还在原位。看来,运气不算太坏,我假想的倒霉事,还没出现。

我拎上袋子,进了厕所。撒完尿,我用毛巾沾着水,擦了擦上身,一望镜子,发现我打了发胶的头发,竟然一点儿也没变形。变不变形都得洗,我是油性头发,一会儿必定分泌很多油。像昨天一样,我用肥皂洗了头和脸,也没忘记刮脸,幸亏我想的周到,带了电剃刀。洗漱完毕,仍然不到9点钟,钱不能白花,应聘时间也没到,外面又下着雨,我得耗到通宵结束的时间。

我随便上了会儿搜狐网,一点儿心思也没有,但抽烟我也得抽到9点。第一个面试是11点,不能出去太早,能少淋会儿雨就少淋会儿。

终于9点了,我退了卡,又到了那条路上。雨正要停,人们依然拿着伞,看来我也得弄一把。我去哪儿?没地方去,但不能站着不动,每个人都在匆忙地走路,往英姿酒店方向走吧。在路上,我看到了一家包子铺,我已经非常饿了;如果要找到那家卖大饼的,我得按最笨的方法顺着一条路走,因为我不认得捷径。算了吧,还是吃几个包子吧;不行,不能花钱,身上没钱太危险。

我的购物袋里还有几个小蛋糕,我拿出来吃了,又喝那冷水茶;茶叶根本没泡开,一半儿还漂着,我像喝药那样,把茶叶渣喝了下去。到胃里慢慢泡吧,胃一定能把它泡开;必须这么干,不能因为头疼而影响了面试。

走到了英姿酒店的十字路口,我看到了一个报亭,它也卖烟。我问那个人:“最便宜的烟是多少钱?”“羊城3块,大前门两块五。”“来两盒大前门。”大前门是软包,我把它打开,然后放进了中南海的盒子里,还是装进硬包里吧,这样不易变形,也显着档次高点儿。

一看表,刚刚9:15,还有近两个小时,再认认路!我制定了两条原则:第一,不能在晚上认路;第二,不能走小路。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办法:回到公园,从西门出去,只走大路,不管它有多远。

我就真这么干了。我顺着河边路往南走,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了横穿过河边路的大马路,牌子上写的是“奈力路”,那咱就顺着奈力路走吧。走着走着,我又碰到了一间报亭,它也卖雨伞。广东人把雨伞叫做“遮”,但我忘了,直接用广东话念出了雨伞,人家根本听不懂,我只好说普通话,但愿他别宰我。“有25的,也有20的。”我一听,就心疼坏了;算了,一会儿再说吧。

我继续走,慢慢地到了英姿酒店。这次我没转向,所以,我觉得酒店的位置不对。但我心里明白,我现在的感觉才是对的。可千万别再把方向转回去,我嘴里念着:“前面是北,前面是北。”不管我怎么不愿意,方向还是转回到了昨天晚上那样。不管了,我死记住这个酒店。

我在酒店旁边看到了一个小商场,专门批发小商品。我进去买了一把25块钱的伞,不折叠的,质量非常好。几乎所有人都在说普通话;并且,满大街的人都用家乡味儿的普通话聊天,一点儿也不在乎。我再也不说广东话了,这玩意儿没用!

我抽着大前门,终于等到了11点。我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拨通了那个电话。这次,我先开了口:

“我昨晚说要应聘男公关。”

“你到英姿酒店对面,有一家玫瑰花夜总会,看到了吗?”

“看到了。”

“玫瑰花旁边,写着‘银通’两个字,看到了吗?”

这么复杂?这他娘的是什么应聘?这不是捉迷藏吗?

“看到了。”

“银通旁边有一家珍珠夜总会,你到这里来。”

我的娘:珍珠旁边还不知道有什么!

我到了珍珠那里,发现有保安,看来不能硬闯,我又拨通了那个电话,说:

“保安让进去吗?”

“保安不管,进来吧。”

打完电话,我就关了机。

我进了大厅。大厅有一个特别难看的女孩子,见了我,没好气地问:

“找谁?”

“面试。”

“报号码。”

“号码?”

“谁面试你,他的号码。”

我掏出手机,只好又开了机,把号码念了一遍。我说:

“可以了吗?”

“东西不能带进去。”

我找了个角落,把东西放好,顺便问了一句:“不会丢吧?”这娘们儿压根没理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以为我是贪图享受?我可是被迫卖身的!算了,丢的可能性不大,这娘们儿见我这样的人见的多了。

我又关了机,进了里面,发现太暗了,我又没戴眼镜,什么也看不清。我回头问:“从哪儿上去?”那浑蛋小妞嚷了一句:“那么大的楼梯,看不见吗?”我细一看,原来只有一条路。

我顾不上生那蠢妞的气,一口气跑上了楼,立刻就有人问我:

“找谁?”

“找李经理面试。”

“先进这屋等着,她一会儿就过来。”

我进了那个包间,灯光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我担心我的脸,简直是多余!我不知道里边摆的都是什么,只知道这是一个包间。

一会儿,那个李经理就进来了。是一个20多岁的小姐,高、瘦、漂亮,并且穿着制服,她先看了我的身份证。我多了个心眼,给了她旧身份证,我怕万一被她扣住;她倒没扣住,手里拿着我的身份证,继续和我说话,我伸手去拿,她倒痛快地还了我,我心里踏实多了。

“干过没有?”

“被人包养过一年。”

“距离现在多久了?”

“一年。”

“那这里面的规矩你都知道,对吧?”

“我不懂这儿的规矩。”

“是这样的,晚上你陪客人喝酒,小费是500-800块,你自己收着。客人选中了你,就带你去外面开房。”

“有包养吗?”

“一开始,你肯定是陪客人喝酒,我可以帮你留意,确实也有客人想包养。你以前怎么被包养的?”

“我在停车场帮人家看车,人家看上了我,我就被包了;我可是念过大学的,只想被包养。”

“一开始,你肯定要陪客人喝酒。你从哪里来的?”

“珠海。”

“在那边干嘛?”

“养鱼。”

她笑了,然后接着说:

“我们这里不收压金,但要收管理费,半年2900,一季度1700。你想先干半年,还是一季度?”

我已经明白了,这不是骗中介费的,人家这是真正的夜总会,并且人人都穿着制服,可交的费用实在是太高了,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万一出点儿意外,我没干成,回家都成问题了。不行,不能先交钱,下午面试了另一家再说吧。我说:

“这么多,我没那么多。”

“那你有多少?”

“我几乎没带什么钱过来,不知道要这么多钱,不过我这里有个同学,我可以去他那里拿。能不能先接个客,再给钱?”

“不行,必须要先办手续,才能上班。白天交了,晚上你就可以拿小费了。”

“我不知道能搞到多少钱。”

“你能搞到钱,是吗?”

“能,但不知道能不能搞这么多。”

我既不能推掉这个机会,也不能说给她多少钱,我只能这么敷衍她;万一在别处干不成,还得给她点儿钱,在她这儿干,但我必然不会给她全额,必须先挣点儿再说。

她又接着说:“这样,先给你个名额,你先交50块报名费吧;交了50,你的位置就确定了。”

我又多了个心眼,我这么回答:

“这么办吧,我中午去找同学,下午连报名费一块交吧,我身上实在没什么钱。”

我差一点儿就掏出了钱,当时,我正在往钱包里装我的身份证;刚才和她谈着话,我一直没好意思把身份证装进去。

她倒挺爽快,说:“这样也行,下午给我打电话。”

我出了包间,下楼拿东西,我对那个挺牛的蠢妞说:“东西拿了。”她理也没理。去你娘的吧,谁他娘的稀罕搭理你?

我出了夜总会,心里又有了主意:下午这家,肯定也会收管理费,先比较一下他们各收多少吧,下午面试了再做决定。

我又溜进了公园,进厕所喝饱了自来水。

148

终于等到了12点,这虽然已经算是过了上午,但打电话给杨小姐会不会有点儿早?打吧,她要嫌早,我就晚点儿再打,先打了再说。通了,我赶紧说:

“现在可以面试了吗?”

“你在哪里?”

看来,她没嫌早。

“河边公园北门。”

“那你从东门出来,打听一下东营街,186号就是,叫做黑咖啡夜总会。你找个骑单车的。”

“我没单车。”

“我知道你没单车,你找个骑单车的打听一下路。”

通话结束了,我没敢关机。

我从东门出来,找骑单车的,哪里有骑单车的?人们不是开汽车,就是走着;偶尔有一个骑单车的,也是送外卖的,人家都骑的飞快。我边走,边琢磨向什么人打听路,满大街都是外地人,哪个认识路?但不能向妇女打听,人家会认为我不怀好意。

我碰到了个保安,估计他认识路,问他:“问一下路,知道黑咖啡怎么走吗?”他说不知道,我又问:“这里不是东门吗?”我已经对自己的方向感失去信心了。他指着北,说:“那边是东门。”这是怎么回事?我从西门的正对面出来的,怎么不是东门?先往那个方向走几步再说吧。

我看见了一个算命的,问他:“师傅,东营街怎么走?”他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走到这边来了?从你来的方向走更近;不过,这边也能过去。你过了天桥,顺着路走,走到头儿,再打听;那边也是天桥,我不敢告诉你太多,那样你就弄乱了,走的就更不对了。”

于是,我过了天桥,又上了路,路上的牌子上写着:东门。我忽然明白了,那个保安说的东门,不是指的公园东门,而是这个地段的名字。一会儿,我又到了天桥,一名小姐想发传单给我,我趁机问她:“你知道黑咖啡在哪儿吗?”她想了半天,最终想了起来,指给了我方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心里也在担心:她可别指错了!不用怕,前边有个司机正在擦车,这种人什么地方都知道,一会儿再问一下他。这名司机果然熟悉路,我问得很详细。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牌子:东营街。我顺着这条路走,走出去了老远,也没看见什么黑咖啡。路应该不会错,看看门牌号码吧:386,385,384……。好,号码正在缩小,再走一百多个号码,应该就会到。这条路又小又破,那个黑咖啡设在这么条路上,会不会太低档?

我的双腿已经很疼了;最终,我看到了这家夜总会。怎么这么破?这是二层楼,还是三层楼?上午那家夜总会,虽然也只租了两三层,但一看特别高级,怎么这一家这么破?旁边似乎是个菜市场。

我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感觉行人都知道我是来干嘛的,我感到很害臊。我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别人怎么能猜出我是干嘛的?但我依然觉得人们都在看我。

不管行人了,我还是先观察一下这个夜总会吧,千万别是骗中介费的。我找了一张广告纸,垫在屁股下,坐在了对面。

我心里仍然在嘀咕:有钱女人会来这里消费吗?网上不是说:只有高级场所才有男公关吗?愣了半天,我一想:怎么也是来了,进去看看再说吧;他要是敢抢我的钱,我就报警,反正我还没干成这一行,我不嫌丢人,再说深圳也没人认识我。此时此刻,钱比面子重要的多。

我拨通了电话,告诉杨小姐我到了,她让我从旁边的大门进去。可大门那里有几个人正坐着聊天,他们是邻摊的商贩,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这几个邻摊人一定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一进屋,保安就问我干嘛。我说面试,依然是那个套路,“报号码。”我把杨小姐的号码告诉了他,他登了记,然后说:“东西放下,上去吧。”我已经有点儿经验了,我知道,保安肯定不会偷我的东西。

我进了屋,里面比上一家还暗,还没走几步,就一脚踩了个空,惊了我一身冷汗,千万不能在这里骨折,骨折可不比皮外伤,骨折必须得进医院!这可是深圳,等不到我的骨伤养好,我就得宣布破产,到时候,我只能去跳楼了!

我上了二楼,服务员又让我报了一遍号码,领我进了9号房。这家虽然破,可比上一家火暴多了,所有包间都有人在面试。我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人,又过了一会儿,那个服务员进来了,惊诧地问我:“没有人接待你吗?”我说:“他们只让我在这里等。”于是,他跑出去叫人。

终于,杨小姐来了,是一个40岁的女人,大气、丰满、耐看,有点儿像北方人。她根本没问我干过没有,直接看了身份证。我仍然给的她旧身份证,她登了记,开始报价:

“包养是一个月2万-3万,或者是4万-6万;出台是一次2千-4千。”很快,她也说到了管理费:

“1780的管理费。”

她没说这是多长时间的管理费,我也没兴趣问,我这么说:

“先拉个客人不行吗?我给你个红包。”

“不行,我们做这一行,要想混下去,就不能那么干,必须先办手续。”

“我几乎没带多少钱……”我又把上午说的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她又说:“先交登记费吧,20块。”我一听这么少,差点儿就给了她,但马上一想:算了吧,真要干,就连管理费一块儿给她;要不干,20块也是白白损失。我说一会儿一块儿再交,我先去找同学;又骗她说我娘一直卧病在床,她似乎有点儿同情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发自内心的,总之到最后,她把我送了出来。我这时候才用心望了大厅一眼,真皮沙就有几十个,大吧台以及各种设施都挺全,心想:从里边看,这里也是高消费场所。

我拿着东西出了门,看见门外有很多个女孩子来应聘;有的特别漂亮,就像大学那些艺术系的。大门口那几个人还在那里聊天,很显然,他们知道这些青年男女是来干什么的,但他们什么表情也没有,似乎认为一切都理所当然。

149

我又上了街,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突然,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培培打来的。我既担心电量不足,又担心话费不够,赶紧拒接了,然后发了封信息回去:“不能接,明天或后天我买张本地卡,给你打回去,现在就指望这点儿话费办正事。我对不起你,培培。”

发出去之后,我赶紧关了机。我的培培啊!我心里充满了罪恶感,自己都觉得无可救药了,我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难过地想着培培,我再也不配和她在一起了!

我的两条腿已经非常地痛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2点钟,我还没正儿八经吃过饭,我强忍着往回走。

走着走着,我看到一个卖包子的,太好了,这个铺位非常低档,这里一定最便宜。我估计我再也找不到卖大饼的了,来几个包子吧。5毛钱一个,我买了6个青菜的,4个肉的。我不爱吃肉,纯粹是为了多扛会儿时间才买的。我一咬,全是肥肉,味儿倒不赖,搭配着吃吧。

边吃着,我又上了天桥;这次,我的茶杯和纯净水瓶都装满了自来水,我又累又饿,手里又拿着雨伞又拎着袋子,吃包子很不方便。我把雨伞挂在天桥的栏杆上,把袋子放在地上,专心吃包子,一口气就吃完了,根本没吃饱。我又喝了杯冷茶,点上了一支烟,先歇会儿吧。桥下正在修路,汽车一辆挨着一辆,根本走不动。这些人怎么这么有钱?我要有钱,绝对不开着车乱转悠,在床上躺着听音乐多舒服,干嘛出来转悠?我抽完了烟,觉得还是累,但不能总在这个地方呆着,还不如一口气走到公园,那里还能坐会儿。我怕营养不良,从购物袋里拿了1克VC吃了,然后,拎起包接着走。

不知道哪条路忘了拐弯,走着走着,多出了一个天桥。真他娘倒霉!我已经快累死了,这怎么回到公园?先望一下路牌吧,广告牌把路牌挡住了,我只好爬上了天桥,我几乎上不动楼梯。这两天,我始终在走路,饭没吃饱,觉没睡好。我终于上到了天桥上,戴上眼镜,仔细望了望;我发现,前面那条横穿的马路,正是南岚路。好!有门!顺着南岚路能回到公园,那就顺着它走吧。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的雨伞落在了前面那个天桥上!我刚刚才买的!我舍不得吃饭,花了25块钱,这么一会儿就丢了,并且一次也没用过!我既心疼钱,又恨自己不争气,脑子干什么去了?我已经没力气往回走了,回去了也肯定没了。我边骂自己,边顺着南岚路走,终于走到了公园。

我进了公园,就赶紧找了个座位,我不想再动了,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但我的脑子还在运转着:上午的和下午的做个比较,下午这个好一点儿,很痛快地就能包养;并且,要钱少,那个女人似乎也同情我,我可以给她更少的钱。听杨小姐的意思,只要我等筹到几百块,就可以网开一面,先让我干着。她说了:“看来,你确实有点儿难处,看能不能筹到几百块?”给她几百合适呢?三百是个不错的价钱,先给她三百,证明我的诚意,接了客,再还她吧。上午这个面试,咱还是拜拜吧。

我就这么琢磨着,感觉身体非常累;不行,必须吃点儿含维生素的东西,我咬着牙,到公园门口买了一块西瓜。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花钱的。

我不能再耗下去了,得赶紧接个客人,车站的行李寄存费用已经20了,明天就得30,今晚还要想办法过夜,又要吃饭。干脆下午交了钱,晚上接个客人吧。我已经穷疯了!

但是,不能把袜子里的钱给她,万一银行卡突然消了磁,怎么办?外地可无法挂失。没接着客,身上的钱又不够路费,那就得去跳楼!

我边想着,边从北门出去了,我知道哪里有建设银行,我看见过。我从来没这么累过,精神压力更让我喘不过气来,千万别被劫匪一棍了打晕,他要真打,最好一棍了打死我,可别打晕!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的银行,我取出了400块,多取100留在身上,那样安全点儿。我看了下余额,还有1600块。

取完钱,还要顺着原路回去。我的娘!我怎么受得了?我强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挪,购物袋挺沉,但不能扔了,里面的东西也是钱,重一点儿就重一点儿吧。

我突然开了窍:还是先给杨小姐打个电话吧,别走到了,她再说300块钱不行,让我白走一趟,我这可是冒着生命枯竭的危险走过去。公交车我不熟,我怕坐过去,找不着回来的车,谁知道深圳的站牌是怎么个原理?

我哭丧着打了电话,说我只有300块,她说:“那就先拿过来吧。”有戏!那就赶紧走吧,我一定是用了吃奶的劲儿,才走到了黑咖啡。

150

我又上了二楼。这时面试的人更多了,包房里占满了,吧厅里还等着二十来个。我对服务员报了电话号码,告诉她我上午来过一次了,让她给我催着点儿。

等了近一个小时,杨小姐才有空见我,我们找不到空着的包间,她把我领进了里面的地毯大厅。我交钱给她时,问她:“这里能住宿吗?”她说:“可以,10块钱一晚。”我假装着急:“我把300块都给你,我怎么住?”她心肠确实不坏,只收了我200块,我暗自庆幸。

一会儿,她带了一个小伙子出来,说:“这是新来的小林,把他给你了。”小伙子问我:“你是哪里人?”“河北。”“河北?咱们是老乡,我也是河北的。我姓吕,以后叫我吕经理就行了。”这时,又进来了一个中年人,长得不好看,肚子也走形了,背着跑业务用的书包。吕经理对他说:“这是我老乡,照顾着点儿。”我心想:卖身还讲老乡情面?但总比不是老乡要强。吕经理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中年人盯着我看了半天,问:

“你怎么穿成这样?没有更好的衣服吗?”

“我的衣服都差不多。”

“这个样子怎么见客人?一看就是打工的,像你这样的,满大街随便抓一个就行,人家干嘛来这里消费?你也花1500块买身衣服,包装一下自己。”

我的娘!150我也不想花了。

“我实在是没钱了。”

“那你穿成这样子怎么能行?”

他手里拿着杨小姐给他的档案,看了一会儿,又对我说:

“跟客人不要说你28岁,就说23岁,28岁太老了。”

“我像吗?”

“像!”

突然,他收到了电话,他接了,回答说:

“今晚有,8点钟到吉祥中心。”

他挂了电话,又对我说:

“以后,你归我带,你叫我龙哥,我叫你阿林,你也不要对客人说出你的真名字。既然已经干了这一行,我要告诉你一些规矩,你一定要遵守。首先,你交的那些钱,无论如何都是不给退的,即便你不干了,也不会退。”

“我实在是没钱了,能不能赶紧给我介绍个客人?”

他说话总是不紧不慢,又开了口:

“不要跟龙哥说这种话,说自己活不下去了,吃不上饭了;这些,龙哥帮不了你,永远不要那么说了。”

我想插嘴,但怎么也插不进去,我也听不出他的口音,他继续一字一顿地说:

“我现在告诉你这里的规矩,你一定不要忘。第一,不要打听客人的隐私,比如问人家的电话号码、老公的姓名、孩子在哪里读书、家庭住址等等;这些,统统不要说。”

“客人喜欢说什么,我就顺着她说。”

“对了。第二,客人睡着了,要是有什么贵重东西,不要动人家的,要守法。第三,不要跟客人吵架。要是有人欺负你,跟龙哥说,龙哥帮你解决,千万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干什么事。这些,你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的,你现在给我100块的存档费。”

我赶紧哭丧着脸,说:

“我实在是没钱了,刚才那笔……”

“那我先帮你垫上,你明天还给我。”

“明天不行,我实在没钱。”

不知为什么,谈话就打住了。

过了一会,他又冒出一句:

“你是老吕的老乡,本来这不合规矩,今晚带你去吉祥中心看看,陪客人喝喝酒。”

“吉祥中心在哪儿?”

“你从这里出去后,往右拐,下一个路口就是。晚上7点钟,给我打电话,我们去那里。”

他拿过了我的手机,三下两下摁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给了我,我赶紧存上了。

这时又有人给他打电话,我听到了对方在说什么:

“今晚有客人吗?”

“有,在吉祥中心,8点钟。”

我心里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公关头领有客人,通知公关去接客;没客人,公关就呆着。

我走出了黑咖啡,打算先去认认路;最终,我找到了那个地方。我长舒了一口气:30万快要到手了,够了30万,我就回老家卖菜,踏踏实实地过子;染上性病也无所谓,我永远都有饭吃了!我甚至不奢望被包养了,只要有客人就行,卡上还有1600块!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带点儿钱回去,哪怕只接一次客,只挣3000块钱,我也不能空着手回去,起码要挣一点儿,再去北京干。

正高兴要揽到客人了,电话又响了,一看,是培培的短信:“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你都没开机,你别在外地上班了,回来吧!”

我自暴自弃了,培培,我再也回不去了,下次我回去交房租时,都不会再见你,我们要永别了。这时,我甚至有了自暴自弃的快感。

我想,如果将来我没染上性病,我就回老家,找个丑女人过日子,但绝对不会娶培培,我已经没脸再见她了,我更不敢说娶李姗,我要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我就一个人过日子;如果我染上了性病,我就更得一个人过日子了,我这么过:白天吃饱饭,晚上就去东风公园,找个最低档的老妓女,不定谁传染谁性病呢?我绝对不会拿我那30万的血泪钱去治病,绝对不会!我只用它来吃饭,只吃利息,直到我病死或老死,但我绝不能饿死!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

我只给培培回了两个字:“快了。”

151

虽然我已经放弃了人生,可眼前的事情还是在脑子里理顺好了:绝对不能拎着购物袋陪客人喝酒。我这么办:从吉祥中心坐车去火车站,在厕所里把身子擦一遍;然后补上这几天的存包费,把手里的购物袋放进行李包;再坐公交车回到吉祥中心,等到7点钟,给龙哥打电话。

去火车站,我敢坐公交车,那里是总线。我于是上了车,车正要起步,我忽然想起了我不知道这个站名叫什么,赶紧问旁边一位女士:“这站叫什么名字?”“就叫罗湖小区。”我赶紧背熟了,等会儿还要回到这里。

到了车站,一切按计划进行了,我又乘车到了原来的位置。时间还不到,我便顺着小路走,走了20来米,就发现了一个公共厕所,运气不赖,厕所还标着星级厕所的标志。陪客人喝酒之前,必须得把尿排净,可不能一会儿去一趟厕所,酒本身就是利尿剂,还是小心点儿好。

“当当”,收到了一条短信,因为怕龙哥给我打电话,我从黑咖啡出来后就没敢关机。我看了一下,又是培培:“快点回信。”我还没反应过来,又收到她一条:“你最近在哪儿工作?结婚没有?”天!她已经把我当外人了,她变心比我还快。

“当当”,又一条,还是培培:“你在干嘛?你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我蒙了:这些短信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想出个结果,又收到了她一条:“我正给同学发信息,不小心发到了你手机上。”谢天谢地,她没变心。我的上帝!她要真变心了倒好,我就可以放心地去卖身了,再没什么事让我挂念了。既然她没说什么,我也就没回信息。

已经快6:30了,我琢磨着电话别打得太晚,免得龙哥不高兴,我便拨通了他的电话。他说:“你直接进大厅吧。”于是,我进了吉祥中心的大厅,见到了龙哥。他说:“我带你去见老板。”

我想:他的老板长得会不会像成奎安?别一枪毙了我!他又对我说:

“你去买两包软中华,给老板带去。”

我一听,就急了眼,问:

“多少钱一包?”

“70多块。”

“我实在没钱。“”

“那就买两包芙蓉王。”

“多少钱一包?”

“20多块。”

那就买芙蓉王吧,两包花了我50多。快让我陪会儿酒,挣点儿小费吧!

我哆嗦着和他一起去见老板,电梯上了6楼,他对我说:“我叫开门,你叫沈姐和刘姐。”然后,他把一间客房敲开了。

我俩进了去,屋里是两个女人。一个女人穿着睡衣,非常漂亮,也很丰满,非常大气,看上去像北方人,也就30几岁;另一个女人在被窝里钻着,只露着脸蛋,长得也很不错,也是30几岁,我估计她没穿衣服。

我不知道哪个是沈姐,哪个是刘姐,便对着床下这个丰满地叫了声:“姐姐。”我仍然很害臊,叫出来的声音干巴巴,太难为情了。我真的不是那种死皮不要脸的人!龙哥又说了哪个是沈姐,哪个是刘姐,我重新叫了一遍。

这个床下的女人叫沈姐,她看着我,眼睛都放光了,她笑着对龙哥说:“他怎么穿成这样?”我当时穿着蓝衬衣,并且衬衣塞在牛仔裤里,我知道我的胸肌有多厚实,肩膀有多宽。龙哥说:“他是新来的,叫阿林。”富婆说:“这小伙子长得真好,真漂亮。”说着,还用手摸了摸我的肩膀,又揉了揉我的手臂,有些爱不释手。

我感觉富婆不是我想像的那么可怕,她这么年轻漂亮,看上去也很善良,估计不会把我的阴茎咬下来。可我又一想,这屋里有两个女人,她们偏偏要在一张床上办事,是两个人玩一个,还是各玩各的,还是四个人混合作战?想到这里,我就感觉难受,人们都在追求刺激!这些想法一瞬间就过了我的脑子。

大美女还对龙哥说:“过两天,给我们也找两个这样的小伙子,这小伙子长得真好!”龙哥说:“可以。”大美女又说:“你带他去包装一下,穿成这样不太好。”龙哥把芙蓉王放在了桌子上,就往外走,我愣了:我是留下,还是跟出去?她们俩可别把我操死!龙哥见我没动,轻轻用手揽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明白了:打个招呼就走。

出来之后,我们进了电梯,往一楼走。我长舒了一口气,龙哥说:“紧张什么,不就打个招呼吗?”我问他:“不是说去见老板吗,怎么去大厅?”“刚才这不就是老板吗?”我明白了,龙哥提过好几次老板,白天他还说过这么一句:“你打扮得不漂亮,老板骂我,我没办法做。”原来,他说的老板指的就是客人。

出了大厅,龙哥对我说:“你先回去吧,每天下午5点来钟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客人在哪里。你快点儿去找一身漂亮衣服。”我说:“实在没有。”他摸了摸我的领子,说:“那也不能脏成这样,你看!”我说:“我还有一身干净衣裳,下次不会了。”他说:“你先回去吧。”我们就这样分手了。

这就叫陪酒?我看我是赔烟!不但赔烟,我还得花更多的钱:我的东西全寄存上了,连个水杯也没了,卫生纸也得重新买,今晚的饭、水、住宿,都得花钱。

我沮丧地走过十字路口,看见一个大傻冒,正抱着吉他在卖唱。吉他弹的一般,歌唱得更差,我心里想:我比你唱得好多了,但我不挣这个钱,我一晚要挣3000块,只不过,我还没拉到客人。

“当当”,短信又来了,还是培培:“发条短信也不行吗?让我一遍一遍地给你发,这么大了,怎么这么不理解人?你也别回来了,你的事,我也不管了。”培培,要我怎么对你说?说我正在卖身,但没拉着客人,我快要活不下去了?我非常会理解人,我也想要真爱,我也拥有细腻的感情;但时,我要再这样下去,将来必然走投无路。

这手机可别没了电,电量已经不再满格了,明天5点要再没客人,咱就拜拜吧,我耗不起了。于是,我这样给培培回了信:“我也是没办法,你要体谅我;快没电了,还得关机。”

我边朝公园走,边琢磨:究竟是干下去,还是回老家?现在回老家,损失还不大,但空手回去,还得面临吃饭的问题;不回吧,我可经不起这个耗劲儿!

152

走到了公园,我已拿定了主意:今晚先在网吧里凑合一晚,明早先回车站,因为必须要喝茶,所以必须把包取出来,泡上冷茶,等到5点钟,打电话给龙哥,再没客人,我就打道回府。过了明天晚上,我就没有干净衣服了,没办法再等了。如果有客人,我就去厕所擦洗干净,再存上包,然后去接客,有了钱就会有稳定的住所。但我心里多少不些矛盾:没接到客人,就这么回去?

这两天,我一直没拉屎,可肚子却瘦了一圈,今天仍然没怎么吃饭,真的很饿。在公园门口,我买了一块西瓜和一块菠萝,几口吃完,找了个偏僻的座位,安心地抽烟。

今晚即将的花费,让我头疼,但肯定得花钱。要在公园睡,我倒不怕被冻死,但我的衣服就脏了,所以,我必须得找个地方过夜;并且,总得买点儿最便宜的食物,再不吃就趴下了;水倒好解决,我可以去网吧的厕所里喝;还需要一卷卫生纸,得应付拉屎和流鼻涕。我还剩下半盒烟,但愿能对付到明天早上。

正在发愁,一个40来岁的女人路过我身边,不停地用手在嘴周围比划,我问:“什么?”她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她又用手在嘴那儿比划了一会儿,见我真蒙了,说:“吹萧。”我微笑着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她笑着走开了。

我用你吹萧吗?明天我接个客人,就被吹死了!再说,我没客人,也不能让你吹,你有口腔疱疹吗?估计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你有。还有,我没有钱,你帮我手淫;我不给钱,行吗?

那个娘们儿走了不到5分钟,又有一个女人路过我身边,她也看着我,拿着手在嘴周围比划;这个女人年轻,30来岁,也比刚才那个漂亮,穿得非常素净,我直接摆手让她走了。

还是换个热闹的地方吧,妓女老是骚扰本公关!我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咬着牙,挪到了一个人多的地方。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又向那间网吧走去。途中,看见了一个大超市,好!这地方有便宜货,别饿趴下了!我买了一包6块钱的蛋黄派,还有一包2块钱的特价火腿肠,别管怎么着,总得吃一点儿,我肚子已经空了很久了。

我进了网吧,办了通宵,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手机和钱包都放在了靠墙的那个口袋里,然后打开在线电影,趴在了桌子上。

一觉就睡到了7点钟,运气还不坏。进了厕所喝饱水,又回来上网上到了9点。我天天喝凉水,竟然没有拉肚子,不但没拉肚子,我还便了秘!这是便秘的第三天,但愿今天白天大便一次,这该死的奔波让我的肠胃紊乱了!

按昨天晚上的计划,我回了火车站,取了行李,泡上冷茶,慢慢耗着。今天的时间很充裕,多喝点水,快往下顶顶,让我拉泡屎吧。凉水泡不开茶,我晃了半天,还不行,我只好像喝药一样,把茶叶渣硬灌了下去。这个浑蛋车站,怎么不供应开水?但我运气还不赖,我拉了一泡屎;立刻,我就感到肚子舒服多了。

我慢慢地等着,琢磨着今天的运气:今天会不会有客人?有没有性病都没关系,快给我个客人。要是今天没客源怎么办?就由今天来决定命运吗?

我越想越远:要是在这里租一间房,凑合一个月呢?一个月肯定能拉到一个客人。我在大街上看到过那些出租广告,最便宜的,也得三四百。吃饭问题呢?实在不行,我弄个电热锅,天天煮米,用咸菜下饭,偶尔吃点儿生黄瓜。即便这样,一个月下来,也得六七百。我的卡里还有1600块,鞋里有500块,身上装着200块,要是一个月都没拉着客人,我就只剩下1600块或者1700块。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儿钱?我要有个爹娘就好了,出门之前给我5000块,我就可以慢慢悠悠地等着来客人。

租房的钱,也不能用袜子里的,那是被棍子打晕之后的救命钱,最后一步才能花;我还得取银行卡里的钱。

不知怎么地,租房子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几乎打定了主意。

好吧,既然豁出去要租房,算算最后的出路吧:万一一个月也没拉到客人,我还剩下1700百块钱;坐火车回老家,稍带吃饭,300块就又没了;这样,到家我还剩1400块。1400块钱能起家吗?花500块弄个二手三轮车,每天趸点儿菜,不至于走投无路。那就这么干吧,豁出去了!

拿定了主意,我坐公交车去了奈力路,这一带有不少出租房屋的广告,我打听到了一间300的。到了现场一看,这家原来是100多平米的单元楼房,房子被木板隔成了十几间;300块的这间,宽一米,长两米,里面只有一张床,没有窗户,并且还没有门。

我说:“怎么也要有门。”房东说:“你要住的话,我给你安一个,把电也给你拉上,但你要住够3个月。”我心想:只要揽上个客人,我不但要住三个月,而且要住他家的好房,要住那间1000多块的。最后,房东收了我400块,100块算是压金。他又向我要20块的水费和20块的管理费,我叹了口气,说:“过两天开了工资,再给吧。”

房东开始着手安门,可总有人要看房,我估计到晚上也安不上。我寻思:今天门肯定订不上了,我要是去接客,我的行李包放在这里可就不稳当了。房东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你要出去的话,把钱和证件带在身上,把包放在那个柜子里,绝对没问题,我除了去贴广告,平时始终在家。”

我的烟已经抽完了,我必须先去买包烟,我把包放在了他说的柜子里,去找昨天那个报亭;似乎只有那个报亭才卖大前门,别的商店里至少都是5块钱的烟。

报亭的人一看是我,立刻扔过来两包大前门,我说:“干脆来4包吧。”我拿着大前门往回走,觉得丢人,这烟太次了!幸好有人发医疗杂志,我要了一本,用杂志裹着烟,接着往回走。

“当当”,短信来了,因为租了房,马上就可以充电了,我就不关机了。这条短信一定是培培发来的,果然是她,她说:“充电了吗?”我回:“没有。”她挺乖,没再来短信。我的培掊,充了电,咱俩也得拜拜,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我没买电热锅,很显然,那间所谓的屋子,没办法煮饭;我还得想办法找到那家卖大饼的。

我记熟了刚才租房的地址,叫荔枝路兰花小区,房东自己也说不清是几号楼,管他,我记得是第几座。认认路吧,万一转了向,我就打听兰花小区。我抽着大前门转了一圈儿,这烟怎么这么难抽?很快,我明白了:这里距离公园很近,卖大饼的也在附近,并且有捷径找到它。

看了看表,快5点了,我拨通了龙哥的电话,他说:

“你是谁?”

“昨天跟了你的阿林。”

“哪个阿林。”

他怎么把我忘了?

“昨天刚刚才跟你的那个,老吕的老乡。”

他明白过来了,我赶紧问:

“今晚有客人吗?”

“今晚没有,明晚有。”

“龙哥,我快撑不住了。”

“不要跟龙哥说那样的话,龙哥帮不了你,记住了吗?不要再说那种话。明天下午5点打电话给我。”

“好吧。”

就这样结束了通话。先关机!今天晚上肯定充不上电,房东拉不上电线,别因为电话耽误了明天的买卖!回去先洗洗衣服吧。我买了大饼和洗衣服用的一些东西,又花了几十块。回到住处,什么也没丢,这是一家好人。旅行包有点褪色,把衬衣染黑了,我把能洗的全洗了。很好,明天肯定有干净衣服穿。

153

就像我预期的一样,到了晚上,门也没安上。房东说:“你先凑合着睡一晚吧,明天肯定能安上。”我只好躺在破凉席上呆着,也不敢脱衣服,里面连灯也没有,黑咕隆咚,什么也干不了,我只能躺着抽烟。

我想看一下时间,开了一下手机,又收到一条信息,还是培培发来的:“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么回:“快了。”我怕她再发,暂时没敢关机。果然,她又发了一条:“我说不让你在那儿上班,你非要在那儿上班!”我这么回:“我也是没办法,对不起。”“你准备干多长时间?”我边写信息,边看电量,还好,虽然没满格,但也差不多,今天就和她聊几句吧。

“怎么也要凑够一个月,带点儿钱回去。”

“你在那儿做什么工作?”

“画图纸。”

“你房租该交了吧。”

我心里一惊:她怎么知道我刚租了房?很快,我明白了:她指的是保定的房子。

“我已经交到了8月份,不用担心。”

“你还有多少话费?要不,我给你交点儿。”

“明天再说吧。”

忽然,我又有点儿担心,赶紧补了一句:

“帮我交20吧。”

“开多少钱?实在不行,还是回来吧。”

“开4000,还有奖金,一定要凑合一个月。”

“行,那你先干吧,是车间吗?”

是床上,培培,你的男人在床上干活儿。

“办公室,管点儿事,稍带着点儿技术性质。”

“那你先干吧,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尽快。”

“行了,你总是这个样子,你照顾好自己吧,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帮你处理。”

我依然没关机,怕她再发信息,等了一个多小时,没再收到,我关了机。

我躺在床上,心里担心着事:卡里还有1200,袜子里还有500,身上还有100多,共计1800多。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不行,明天赶紧办一张本地卡,把外地卡里的钱存进本地卡里,睡一觉之后千万不能忘了。今天抽了3包大前门,明天办完了卡,再买几包。

快睡着时,我想起还没泡上茶,赶紧起身去了厕所,接了一杯水,洒上茶叶。正要睡,我听到有蚊子嗡嗡地声音;不行,有蚊子我绝对睡不着。我跑下了楼,买了盒蚊香,熏死我,我今天也得睡个好觉,从上火车开始,就没睡好过。

早上醒来时,已经8点钟了,我担心银行有没有开门。不管那么多,先溜搭出去,别让房东以为我是无业游民。我的东西,已经放分散了,小偷也不会偷些日用品。我看了看袜子里的钱,因为踩了好几天,最外边那张的头像,磨白了一绺。现在的钞票质量怎么这么差?难道又要损失一百?

我出了门,找到银行,它已经开了门,我办了张本地卡,工作人员收了我25块钱的手续费,算了,这是小钱。我忽然来了灵感:把那张磨损的钱,用自动存款机存上,不就行了?机器会不会当它是假钞?应该不会,这是真钞,机器应该不管它有多破。我就真这样干了,成功了。

我不想在新卡里存太多钱,觉得身上多放点儿保险,万一身份证和银行卡同时丢失,就完蛋了。我只在卡里存了900块,左袜子里放了300,右袜里放了300,身上放了300。这次我多了心眼,我把袜子里的钱放在了脚面上。

办好了钱的事,我心里踏实多了。路过了一个包子铺,我买了5块钱包子,一口气吃完,又去报亭买了6包大前门。

往回走时,我就寻思:下午要是没有客人,我就不吃饭了。

回到了住处,我去阳台收衣服,发现牛仔裤把两件衬衣染上色了,他娘的!赶紧重新洗,下午一定要干!我已经计划好要穿其中一件去接客了,那是件带点儿花色的衬衫。

154

我不知道是怎么熬到四点半的;总之,一到这个时间,我立刻打电话给龙哥。房东还在安装门,我躲进了厨房去打;一接通,我就说:“强哥,我是阿林,今晚有客人吗?”“有,8点钟到英姿酒店。”“好。”

太好了,马上要脱贫了。先洗澡吧,别等会儿哪个房客占着厕所不出来。房东在安门,挡着我拿浴具,但我还是想方设法拿了出来,进厕所去洗澡。

在厕所红红的灯光下,我检查了下自己的裸体。真是好看:宽阔的肩膀,硕大的胸肌,粗壮的胳膊,腰也很细。我想知道自己的臀部美不美,便转过身去看:线条不错,丰满结实而又匀称。我还故意弯了下腰,和我预期的一样,臀部线条更好看了。还有,我的脸也很白嫩,手上的烫伤也不显眼。照这种状况看,应该不会让客人失望。

我洗完澡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房东对我说:“一会儿,门和电就都弄好了,手机也可以充电了。你一定要住够三个月啊,下个月,可以换我更好的房子,但要在我这里住够三个月。”我痛快地回答:“没问题。”

既然有了客人,不能再饿肚子了,并且晚饭还得来点儿蔬菜!我买了4块钱的大饼和2根黄瓜,黄瓜竟然两块五一斤。回到住处时,我出了一身汗,身上的衣服有点儿湿了。不行,快晾上,一会儿必须给我干了!快让我挣点儿钱。一会去酒店时,还是打个车吧,别再走一身汗,让客人嫌弃。

我竟然把4块钱的大饼吃完了,我本打算吃两顿的。算了,今晚就有钱了,8块钱咱也吃得起!

既然要去接客,袜子里就不能藏钱了,打完炮睡着了不保险。我把袜子里的600块钱,小心地夹在了地图册里,然后把地图册放在墙上的壁橱里。房间虽然小,但却是紧挨着壁橱,墙上有不少的小格子。我不敢把地图册单独藏起来,那样等于告诉了小偷:这里藏着钱。

估计没问题了,不可能既在外面丢了银行卡和钱包,家里又有小偷光顾。以后挣了钱,要大部分存进保定那张卡里,以防止罕见的事故发生:等挣够了钱,回到保定,深圳卡又突然消磁。

办了事情,我想必须得去拿晾着的衣服,万一有个女人突然去洗澡,我就拿不出来了,我的买卖就耽误了!我去拿衣服时,沙发上坐着一个20来岁的小女孩儿,长得不赖,我认为她一定是个房客。拿了衣服,我猜想:今晚肯定得折腾一宿,还是先泡上茶吧,明天回来就能喝。

正在往凉水里放茶叶,我听见房东在外面说话了: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向阿荣借了三百块钱?”

我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因为沙发上那个小女孩正在打电话,根本没搭腔。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儿没了声音,房东又问:

“你到底什么时候向阿荣借了三百块钱?”

没人吭声,我大气不敢出,仿佛他骂的是我。

“我问你话呢!”

还是没人应声,但我怀疑他是在骂那个女孩儿。

“真他妈贱!……你怎么怎么……这么……”

他说话已经很结巴了,

“我老爹要不给我寄钱过来,你今天怎么还人家三百块钱?”

还是没人应声。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他俩之间是什么关系。沉默了一会儿,老头儿又开了口:

“昨天我走时,都12点了,你1点钟到的家,怎么又借了三百块钱?”

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结巴了一句:

“你知道人家……为什么喜欢和你打牌吗?人家没有下家牌就不打,你他妈的单……等着在那里碰!你他妈的……”

他说不下去了,喘了口气,又接着结巴:

“你一天就输了800块钱,百万富翁一天也花……不了1000块钱!你真是他娘的……半个小时,你又借了300输了,你真是他娘的……我服了气了!”

这期间,屋里有响动,似乎老头踹了小女孩儿几脚。

终于,小女孩儿哭了。老头儿又问:

“你又借了300块钱,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现在也没跟我说,你又借了300块钱。”

差不多了,我听着老头儿的气小了,他小声说:

“走,吃饭去。”

小女孩儿呜咽开了,说:

“爸爸,我再也不……”

后面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声音又小又哽咽,我终于明白了这是父女俩。看来,老头儿也有难念的经。小女孩儿继续哭着求老头儿原谅,我以为老头儿一定会抱住她亲她,并且对她说以后一家人一定会相亲相爱,互相呵护之类的话。哪知道老头儿又来了气:“你他娘的……老子干一个月工,才挣1000块钱,你他妈一天就……你你你……”声音越来越小了,估计他俩是出了门,可突然声音又大了,原来他们到了楼下,老头儿还在嚷,声音从窗户里飘了进来。

我没精力感慨别人家的难事,我自己都吃不上饭了,我得赶紧接客!

7点多钟,我出了门。本打算打个车,可我感觉天又凉快了,先走两步吧,感觉要出汗时再打车。走了半天,我也没出汗,一口气走到了英姿酒店。

这时,还不到8点,我四周有几个小伙子,手里拿着手机,看样子在等待什么,我觉得他们都是男公关,像我一样,在酒店下面等通知。我忽然有了这种感觉:他们一定知道我也是男公关,虽然我穿的是衬衣和牛仔裤,但我还是认为他们能看出来。

我害臊了,不敢在一个地方呆着,一会儿去花丛,一会儿去马路。终于等到了8点钟,我打通了龙哥的电话:“龙哥,我是阿林,我到了英姿。”“好,在那里等着,一会儿给你打电话。”“好的。”我猜想,等一会龙哥打过电话来,一定是这么说:“你直接到英姿酒店X楼X号房间,有个叫XX的老板在等你。”

我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今晚可别把我折腾死!这女人会不会整晚给我口交?我的天!但是!今天的钱,一定要挣!我绝对不能空着手回家!

155

龙哥总是不来电话,我不停地换地点。我想抽烟,但为了轻松上阵,我把大前门放在了家里;再说,我也不愿意在富婆面前抽大前门。真后悔,又要花钱,那个报亭就在周围;我又一想:马上要赚钱了,买一盒5块的吧。我买了一盒白沙,另加一个打火机。

我抽着烟,觉得自己痰多了,好像有点儿感冒。不行,可不能在客人床上流鼻涕,找个药店吧。我见过很多家连锁店,叫“海王星辰”,全部都是小店,估计里面的药应该不贵。我天天看见这些连锁店,可在酒店周围就是没有。怎么这么巧?走远一点儿,又怕龙哥突然来电话。

我看见不远处有一家大型药店,心想:感冒药应该贵不到哪儿去。我先买了350毫升一瓶的可乐,反正水也是差不多的价钱,不如喝点儿带甜味儿的。我进了药店,服务员不停地询问我的症状,我心里说:我就是专家,不用你诊断。终于,她带我去了感冒药专柜,向我推荐了一盒,我一看标价:23.00。我问:“有便宜点儿的吗?胶囊就行。”可就是没有胶囊,她又推荐了另一款,标价12块。算了,我不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谁不流点儿鼻涕呢?

药没买着,倒买了可乐,我非常后悔。我不想喝完那瓶可乐,因为可乐含咖啡因,这是利尿剂,和客人上了床,可不能总去撒尿!但不能扔了,3块钱一瓶!豁出去了,喝!一会儿,无论是流鼻涕,还是撒尿,上帝自然会告诉我怎么应付!再说,咖啡因也能缓解感冒,喝!

我并没喝多少水,可乐也只喝了350毫升,可总是憋不住尿;我偷偷去树丛里撒尿,可每次只能撒出几滴,这是他娘的紧张造成的!不能再撒了,一会儿龙哥来了电话,出发前一瞬间再撒!

8点半了,龙哥还没来电话。这期间,总有漂亮的女孩子进入英姿酒店,一看她们的打扮,就是知道是妓女。她们穿的服装,根本没办法干日常事务。这都陆续来了几十个妓女了,怎么龙哥还不给我这个妓男打电话?客人吃饭吃到几点?

9点了,龙哥仍然没来电话。我抽着烟,又耗到了9点半,我想:最多等到10点;到时候,他还不来电话,我就给他打过去。不行,现在就打!什么丢人不丢人?抢到生意才是根本!打通了,我说:

“龙哥,我是阿林,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没有,刚才太忙了,你现在过来吧。英姿酒店斜对面,有一家情调酒吧,你看到了吗?”

我往远处望了望,看到了他说的那家酒吧,但门口有保安。我又问:

“保安问我,我怎么说?”

“过来了,给我打电话。”

我终于找到了龙哥,他领我进了一间包房。酒吧大厅里黑咕隆咚,竟然放着摇滚乐,这是什么酒吧?并且,很多包房里都在唱卡拉OK。真搞不懂,有钱人怎么这么没品味?至少也得听现场弹奏的钢琴什么的,怎么到高档场所唱卡拉OK?

龙哥这个房间,一个人也没有,并且很安静。他对我说:

“这是你最好的衣服吗?”

“是。”

“怎么也是这样了,一会儿带你试试吧。今天来了一个富婆,刚刚才30岁,非常挑剔,刚才我领了两个小伙子进去,她都不满意,你这身打扮,我想更不行。但你既然来了,就带你去试试吧,走吧。”

他领着我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房,沙发上坐着一个30来岁的女人,长得不错,正在看MTV,真是没品味;并且,屋里那么黑,她竟然还戴着墨镜。龙哥对她说:“看这个怎么样?”她扭头看了我一眼,不屑地说:“这么土?”龙哥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刚刚才来的。”然后,大家都不说话了,我站在那里很难受,心里祈祷:这位大姐开开眼吧,今晚你要是点了我,我明天就洋气了;并且,我现场弹奏音乐给你听,让你超值享受。几秒钟后,那女人给龙哥使了个眼色,龙哥一脸尴尬地拉着我走了出来,又进了他自己的包房。

他对我说:“我就知道她看不上你,你这身打扮不行。深圳,它就是这个屄样!你穿得不漂亮,都以为你是乡下来的。听龙哥的话,先找份工作,赚到钱了,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选衣服。”然后,他和我握手告别,我想起了那个对我爱不释手的女人,赶紧说了一句:“那天那个沈姐,不是很喜欢我吗?”“对呀,她就是喜欢像你这么强壮的。可你没听她说,要包装一下吗?好的,就这样吧。”他把我送出了酒吧。

我确实有1500块钱,足够包装了,可花完了之后,万一没个客人,我连老家都回不了了!不行,不能花掉。刚才我怎么忘了嘱咐龙哥一声,让他介绍的时候告诉那个娘们儿,我是大学生,并且弹了很多年吉他?算了,怎么也是这样了。我潜意识里本来就是想被拒绝,我干这种事儿很不顺手;这样,结果出来之后,我竟然轻松了。

我不想在深圳打工,挣了钱,包装好,这里也是出台,跟别的地方一样,包养纯粹是私底下交易!再说,我不想干这个了,我想回家卖菜。我认为:这是上帝安排的,故意让我跑一趟,而不让我成功;但是,也有点儿好处,我一连很多天都没躺着睡觉,我那被拉伤的背部,已经不疼了。我只能相信:上帝自有安排,我要听天由命。

既然结束了,我得大吃一顿,我去了超市,买了两瓶广东米洒、一盒鱼罐头、一包蛋黄派和五包方便面,这已经是为第二天的回家之旅做好了准备。我心疼我的房租,我可是交了400块,竟然只住了这么几天!他还说让我住够三个月,我可怎么溜走?

156

我刚回到出租屋,就收到了一条短信,还是培培:“明天我我去为你交费吧。”交费?交屁!我要打道回府了。屋里已经有了插座,我把手机充上电,才给她回信:“不用了,我马上回去,我不干了。”“你不是说,怎么也得凑合一个月吗?”我是说过,可谁知道卖身还需要几千块钱起家?别管怎么说,这次有惊无险,我没死在外头,也没失身。

我又给她回:“不凑合了,我想在你身边。”前半句是假的,因为我没能力凑合,不是不想;后半句是真的,我确实太想她了,我总算是没有失去她。

“你不是说要挣点儿钱吗?要有重新开始的资金。”

“我还有点儿钱,可以卖菜。”

“那就回来吧,什么时候回来?”

培培还以为我是在北京打工,我明天回去,需要坐一天火车,我必须骗她说后天。我说了后天,她没再来短信。

我开始玩命喝洒、吃鱼。我没有酒杯,茶杯还在泡着茶,我只能嘴对嘴喝。说实话,我最讨厌这样喝酒,顶得人太难受。在以前,这样喝我根本咽不下去;可现在大问题解决了,还在乎这个吗?喝!

大半瓶进去了,我也没怎么醉,这是他娘怎么回事?我看了一下酒瓶,上面写着28度。他娘的:我上当了。我以为广东米酒和东北米酒一样,既有度数,又有甜味儿;可他娘的这广东米酒不但度数低,而且有一股酱油味儿。狗日的!你好喝不好喝,总得有个度数,难喝也得让我买点儿醉!算了,这半瓶留给房东吧,那整瓶带回家,当料酒用。

明天怎么溜走?

我就这样干:先把深圳卡里的钱取光,顺便看一眼公交车牌,一切都明白了之后,瞅机会,拎起包来就走。万一在楼梯上碰见了房东老婆,我就说福田区有个工程,需要我盯两天;万一在公交站牌处碰到了她,我就再多解释一句:“先去车站接个工人,再去福田。”向她解释完了,再叮嘱她帮我注意点儿门,屋里面有东西;这样,她就不会太怀疑了。就这样干!

我把东西都放进了包里,慢慢地感觉那酒的后劲上来了,确实比啤酒强。我牙也不刷,身子也不擦,就那样睡了。

早上,我8点钟醒了过来,洗了脸就往外走,看见房东正在客厅的沙发上酣睡。虽然我还没拎起包来溜,可我已经做贼心虚了。

我到了银行,把钱取光了,又看准了公交车路线,回了住处拿包。我蹑手蹑脚地拎着东西,眼睛盯着发沙上的房东,不准醒!你不准突然醒!我开了门,边下楼梯边祈祷:不能碰见房东老婆!

我在公交车站处,等了有一个多小时的车,总在担心房东老婆会不会路过,我差点儿打了个车。终于,车来了,我立刻蹿了上去。我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把房东一家甩了!

到了车站,我一身轻松地买了车票,进了候车厅。买票期间,警察一共查了我5次身份证。

候车厅里竟然有开水,太好了,我泡了一杯茶。这真是个烂屄车站,就是要把开水藏起来,哪个车站不是把开水机放在外面?还必须得凭票进候车厅,要想喝开水,就得买张票。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真正泡上茶,我在吸烟室里慢慢悠悠地吸着烟,自在极了。这大前门还是非常难抽,可这又算得了什么,一切都结束了,解脱了。

157

买了车票,我还剩下1500块钱,我要回家去卖菜。

这次旅行虽然是彻底地失败了,但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水不甜、饭难吃、钱难挣,都是些小事,只要我有一块干粮和一杯自来水,我就能活下去。

我又想:假如我花一部分钱去包装一下,结果会怎样?我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即便不把1500块花完,也只能剩下几百块了,绝对不行!把钱花得只剩下几百块,太危险了!绝对不能那么干。又一想:都要回去了,还想什么公关的事?

我顺利地上了车,开始一杯杯地喝茶水,一支支地抽烟;并且,一会儿就吃一顿饭,一点儿委屈我也没让自己受。这点儿小钱算什么?我一个礼拜就损失了2000块!

在车上,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同车的人谈天说地。我的天!昨天我还挖空了心思去卖身,今天怎么又变成了正常人?我怎么转变地这么快?很多话,不用过脑子,我就能说得很漂亮。

吃饱,喝足,抽过瘾了,我睡了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听见对面两个女人在谈话。

“一次,他们说带我去溜冰,我以为是溜焊冰,哪想到是冰毒?”另一个又说:

“K粉和摇头丸,我都不喜欢,偶尔高兴时吸一点儿还可以。我特别喜欢一些慢摇歌,朋友们在饮料里放一些药,我们慢慢地摇一晚,特别好玩。”

……

我醒了,但我没抬起头,仍然趴在桌子上。

这两个女人可都是普通人,她们竟然都吸过毒!她们越是普通,我越觉得害怕。我的娘!这世道怎么变成了这样?一群朋友,在舞厅摇一晚上脑袋,竟然觉得好玩!我以后还是小心点儿吧,千万不能去舞厅,那里面的饮料里都掺毒品。

她们说她们的,我拿出手机来,给培培发短信:“培培,明天傍晚我就到家了。我们要疯狂地做爱,你一定要挑逗我,让我射三次。”发短信时,我就知道自己干不了三次,没准一次之后,我就不想干了。培培回信说:“没问题,到了家给我打电话。”

在火车上,一共度过了29个小时。我吃了一包蛋黄派、一支鸡腿、一盒快餐、五包方便面和一包花生仁,还喝了一小瓶二锅头、半瓶广东米酒和无数杯茶水;并且,烟始终没断。

就这样到了肃宁,当时是下午2点钟。一下火车,太阳晒得我起了浑身鸡皮疙瘩,这北方的夏天怎么这么热?不行,嘴里不是味儿,我抽了太多烟,我得买瓶大号的可乐。这个车站的东西并不贵,就在这儿买吧。

我心想:喝了这瓶可乐,我就不能再花钱了;从上火车开始,吃的这些好东西,就算补偿了这次旅行之苦。到了家之后,每天几块饼,几杯水,偶尔来点儿黄瓜,这才是我应该过的日子。我只有1500块钱了!

我又花了20块钱,从肃宁坐到了保定,那瓶可乐我也喝光了。在汽车里,我咕咚咕咚地猛喝,一点儿也不担心半路会上厕所。这算个屁!我就在最后一排偷着尿,或者命令司机停车,我是本地人,怕什么?跟在深圳的忧虑相比,这简直太小儿科了!

一进房东家院子,房东就对我说:“那天你刚走,就有三个人来找你,说是你同事。”我说:“他们要再来,就说我出差了,我已经不跟他们混了,太欺负人了!”房东爽快地说:“行。”那次,我真的不该把宝兰带来,必然是宝兰领着人找到了这儿。不管那么多,实在不行,我就换一个住处。

我进了自己的屋,给培培发信息,告诉她我到了。快过来吧培培,我需要安慰。哪想到,她竟然说下了班再来。我心里挺不高兴;不过也好,正好利用这点儿时间洗衣服。

我本来准备先拎点儿水,可屋子里的臭味已经让我无法忍受了。走之前,和振宇一起剩下的豆腐汤还在桌子上,长满了毛,我把它倒进了泔水桶。泔水桶更臭,掀桶盖的时候,我几乎晕过去。不行,快点上支蚊香。

我用自己的小洗衣机把所有的脏衣服都洗了,包括出门之前的脏衣服。真是痛快,这才叫洗衣服!我又把身子擦干净,等着怡培过来。6点半,她来了。

一进门儿,她就把裙子脱了;小白内裤上有一块半透明的丝网,隐隐露着阴毛。还有,她的线条真美。我跪在床边,吻她的大腿、小腿和屁股,还有内裤上那块丝网。

培培突然说:“吃什么?”我不想再出去买菜了,当然也不想花钱了,便说:“还有点儿挂面,吃麻将拌挂面吧。”我开始准备晚饭,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培培也没有仔细地追问我。

终于,饭吃完了,我俩开始做爱。我说:“你先帮我口交,我射了,再帮你口交,让你达到高潮。然后,我们用各种姿势翻云覆雨。”她说:“好。”她便开始吻我。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她特别自私,只舔了我两下,就不耐烦了,说什么也不干了,说:“互相。”我俩开始互相口交,很快,我俩就都高潮了。我一点儿也不想再来一次了,培培可别把我那条短信放在心上,再干一次,我会很不舒服的。万幸,她也不想干了,我俩聊了一会儿天,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