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你存在我脑海，只因为恨

踩着脚踏车，风轻轻扬起及腰的长发，伴着夕阳残余的光，踏上回家的路途。妈妈今天意外地比以往回来得早很多，一进家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妈妈从厨房里端着两盘菜走出来，笑容里带着些许疲倦。

“妈，以后别做这么多菜了，咱们两个人又吃不完，而且现在物价不是上涨吗，你工资也不高，这又是鱼又是肉，一顿饭得花费多少钱哪！”

童小乐看着餐桌上丰盛的菜肴，皱了皱眉头。

“乐乐，妈就是再没有钱，也不能亏待你啊！你现在正是青春期，长身体的年龄，营养跟不上怎么行。你放心，钱没了可以再赚，可是宝贝女儿只有一个，当然得好好疼着！”

妈妈往她的碗里夹着菜，鼻翼有些发酸，怕忍不住掉下泪来，只好低着头咽下几口饭。从小到大，妈妈都是这样用她的全部深深的爱着她，她弥补所有那个男人亏欠她的爱，她努力给她一个虽然不完整却温暖的家，她用温柔的双手抚平她12岁那年不堪的记忆。

12岁，童小乐还是个初中生，像所有幸福的孩子一样，有爸爸，有妈妈，有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家境优越的她，像公主一样，被疼着，宠着。尤其是那个第一个抱她说爱她的男人，教她说话的男人，不管公司的工作多么忙也会穿过几个城市赶回来陪她过生日的男人，她引以为傲的爸爸，他把她宠上了天。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天上和地下的差别太大，这样的坠落足以让她粉身碎骨。他是在一个雨夜领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住进别墅的，那个曾属于她的家，现在已经被占领。

她有些不敢相信当初宠她上天的爸爸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事实上，一直到现在她也不愿意相信。他对她的那些好不是伪装的，可是摆在眼前的却又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妈妈的脸色惨白，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平静地说，家产我一分也不要，我只要乐乐！他的眼睛看向苦苦哀求的孩子，她知道他还是舍不得的。

“爸爸，不要和妈妈离婚，不要丢下乐乐，爸爸妈妈离婚了，乐乐就没有家了，爸，求你了，不要离婚好不好……”

她拉着他的衣袖，一遍一遍的恳求，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闪烁的光点，就在她以为一切都是一场玩笑，玩笑结束一切就会回到从前的时候，他轻轻推开她的手，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一个简易却残忍无比的字，好。

她以为她会哭，可是很奇怪，她没有，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也许人太难过的时候，真的是没有眼泪的。窗外大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她跟在妈妈身后，在大雨里，一步一步远离那个不再属于她的家。

大雨把一切冲刷干净，离开的脚步已经找不到一丝痕迹，可是大雨忘了冲洗她的心，于是那些伤害沉积在心里最深的角落，慢慢生根发芽，成长为不可磨灭的恨。

她和妈妈就像事先约定好一样，谁都没有提起过那个夜晚和那个男人，她的口中也再没有喊出过爸爸两个字。12岁的她，在人前变的不爱说话，尤其是谈论到家庭的问题，她听着别人在面前炫耀自己的爸爸有多厉害，多伟大，指甲就深深陷进肉里，不知疼痛，脑海里开始浮现那个男人的脸，于是心里的怨恨又开始翻江倒海。

童小乐一个人踩着脚踏车去学校，路过小吃铺，路过奶茶店，路过落满梧桐叶的青石街，心里忽然就莫名的悲伤。高考过后，或许就该离开这片土地，那个未知的城市，是否也是她爱的模样？

脚踏车突然摇晃了一下，她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回过头去，看到那个人的脸时，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童小乐，早上好啊，真没想到在这可以遇见你。”

童小乐看着苏禾满脸堆笑，无奈的摇头。如果这是巧遇，那么设计的开场白也未免太牵强了。她踩上脚踏车，加快了速度。她可以感觉到苏禾在后面追她，这样的追逐让她在沉重的学习压力中稍微有了放松的空间，就好像即将溺死在黑暗里，却又见到了一米温暖的阳光。后来的很多个日子，童小乐都会在路上“巧遇”苏禾。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做这样既不熟悉也不陌生的朋友，偶尔关心，偶尔问候。她从来不知道，她的生命里，除了友情，还有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毕竟那个时候的童小乐，还是个看见别人拥抱亲吻都会脸红的小女生。人生中会有很多个意外，而苏禾，恰好成了她生命中最不可预料的意外。

爬上四楼教学楼，正好迎面撞上班主任老杨。童小乐在心里暗自嘟嚷，今天出门肯定没有看日子，不早不晚，正好碰上。她低头叫了声“老师好”便再也没了后话，因为心虚，手心有些冒汗。要知道，老杨发脾气，那只有用地动山摇四个字来形容，百米以内，必能听见老杨标准的男高音。同学都开玩笑说，如果老杨去做歌手，十个男高音都及不上老杨一个。

“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童小乐点点头，又摇摇头，心里的恐惧又多了几分。这是老杨惯用的伎俩，先安慰，再逐步深入，骂人从不开门见山。她思考着是否要主动承认错误。老杨下一句话却让她跌破了眼镜。

“自己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身体啊，不能因为学习误了身体，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有精力好好学习对不对？好啦，进去上早自习吧。学习要继续努力啊！”

童小乐傻傻地答应着，有些飘飘然。转头看见站在楼梯口的苏禾，嘴角挂着不明就里的微笑。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不可能，于是摇摇头，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