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一
凉风徐徐,令人神清气爽,远远望去就像一块无边的碧毯平铺在大地上,木叶山上一个金黄色的寺院金龙盘绕就像明珠一样点缀在碧毯上。阿保机郁闷的心情开朗起来,索性下了马,步行来到山脚。山门前陆陆续续已经有了不少人,又有汉人,也有契丹,回鹘等各部落有的参观玩耍,有的诚心祈祷,虽然目的不同,但是人来人往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修磨机听说阿保机要来,早早的就在山门前等候,这几年没去远征,康默记看起来有些发福,精神虽然不错,但是腿脚有些不利索。
“先生近来身体可好?”阿保机问道。这两年康默记帮助惠德重建天雄寺,很少去西楼,故而一见面,阿保机显示挂机康默记的身体。
康默记笑笑:“多谢可汗挂记,就是有些顽疾看来是好不了了。”
“先生要多保重身体,本汗离不开先生,许多事情还要依仗先生呢!”
“可汗正值壮年,雄才大略,老夫这点计谋早在可汗心中。”康默记笑道。
几个人说这话进了山门,阿保机放佛又回到了中原,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就像从中原挪过来,弥勒殿,地藏点,三圣殿,佛祖殿,唯一不同的就是没了老僧的禅房,在这里却建了舍利塔,用来供奉老僧的舍利。
惠德法师一路陪着阿保机等人,向众人介绍佛教经典故事。
突然阿保机指着院子中间一棵大树问道:“这是什么树?”
惠德一躬身忙说道:“这时菩提树,传说我佛释迦摩尼到处求法而不得要领,晕乏至极,幸遇牧羊女用乳糜供养,佛陀醒来后在菩提树下连坐七天七夜,终于悟出大道,继而成佛,从此以后,菩提树就成了圣树,贫僧愚钝,虽有菩提树,每每都有新的却完全领会不到佛陀的真意。”
“大智若愚!”阿保机笑道:“知道自己愚钝却有新的,这才是我辈不断的求索。”
这时一只奇怪的鸟展翅飞上了树梢,向大殿鸣叫,声音悦耳动听。
康默记心有灵犀,突然脱口说道:“没有梧桐树,引不了凤凰来。”
阿保机颇为高兴:“先生说我契丹会引来金凤凰?”
康默记笑了笑::“自古明君以德治天下,自然能得到贤人相助,这就好比梧桐。”
“哈哈哈哈!”阿保机大笑:“先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养精蓄锐,我契丹铁骑所向披靡,,不知先生对我逐鹿中原的想法有什么建议?”
康默记捋了捋胡须:“中原三足鼎立,目前还没打破这种局面,这时好兆头,我们现在就等机会,等刘仁恭要求我们的时候,那才是最佳的出兵良机。”
耶律曷鲁虽然知道康默记足智多谋,但是对康默记的想法还是有些不认同:“现在的刘仁恭是两方联合的对象,就像一女两家求,他有必要料求我们吗?”
康默记看了看耶律曷鲁:“曷鲁的话虽然不错,但是如果从战略角度讲,我们出兵中原,必须要夺取离我们最近幽州作为落脚点,这样进可攻退可守,,不论是南下还是北守,均可利益不败之地,不至于孤军深入造成腹背受敌的局面,那么南下幽州必然要取榆关,榆关东为朱温所有,西归李克用管辖,目前这两方我们谁也不能得罪,南下中原夺取幽州取代刘仁恭是我们唯一进兵中原最佳战略,而就近说,幽州和契丹还隔着奚族,这就成了我们和中原的障碍,所以南下中原必须解决这两个问题,才能和李克用朱温等人来争夺天下。”
耶律曷鲁点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几个人正说着,耶律绾思跑了上来:“可汗先生都在,那正好,幽州信使来了。”
阿保机突然大笑:“方才和先生正在商量夺取幽州之事,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去看看。”
康默记看了看耶律绾思:“信使如何说?”
“信使自称韩延徽,说奉燕王刘守光之命来拜见可汗?”耶律绾思说道。
“韩延徽?”阿保机看了看康默记:“久闻此人乃当世奇人,不知怎么落到刘仁恭手下,今天能来我契丹,就有来无回。”
康默记笑了笑:“是凤落梧桐吧!”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除了凤娇和述律平之外,虽然都没见过韩延徽,但是云儿力举韩延徽,阿保机爱屋及乌,对韩延徽自然要另眼相看。
康默记也笑了笑:“老夫身上的胆子也该歇下来了!”
“契丹离不开先生!“阿保机说道:”就算先生不去出征,但是西楼还需要先生。“
康默记点点头:“老夫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刘守光怎么会成为燕王,莫非幽州出了什么事故,还是刘仁恭死了。”
阿保机点点头:“刘仁恭要是不死,哪有刘守光的份,刘守光的这个燕王这是有些蹊跷。”
康默记笑了笑:“这要见到韩延徽便知分晓。”
一行人上了马直奔西楼,阿保机和众人坐定,这才传唤幽州信使来见。
时间不长,就进来一个约莫三十左右岁的书生模样的人。头上无冠,只是随随便便玩个发髻,一身灰色的袍子,一双纳底平跟布靴子,这一身寒酸打扮完全是一个穷书生的模样,虽然如此,进了屋目不斜视直接到了阿保机身前,施了一礼:“幽州信使韩延徽拜见可汗。”阿保机仔细打量着这个康默记和李曼云推举的人物,见她除了生的白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又见他施完礼,大大咧咧找了个椅子坐下,不禁有些生气:“大胆南蛮,见了本汗为何不跪?”
阿保机对韩延徽早有耳闻,但是却为谋过面,对韩延徽的穿着打扮不禁有些奇怪,但是看到他一股穷酸气,这种人自然要搓搓他的锐气。
韩延徽不卑不吭:“契丹乃唐之藩属,幽州乃唐之重镇,你我同为唐臣,我以为你施礼,已经被不失礼数,岂有对你下跪之礼。”
他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大怒,夷离堇耶律迭里特立刻怒道:“大胆穷酸,瞧不起我可汗,来人将他推出去斩了。”
北府在下萧实鲁也有些怒气,见耶律迭里特发脾气,也大声道:“夷离堇说得对,一个小小的信使竟敢顶撞可汗,分明是不想活了。”
阿保机皱了皱眉,萧实鲁这种没有见识随风呼和的性格实在令他有些失望。
立刻上来几个武士将韩延徽按住。
韩延徽哈哈大笑:“就问契丹可汗阿保机乃人中豪,今日一见,无非是蛮夷而已。”说着往外走去。
“慢!”康默记连忙阻止:“可汗,和不问问韩延徽来此何事。”
阿保机对实鲁的话有些气恼,不禁洒在韩延徽身上:“这还用问,一定是刘仁恭要我出兵帮助他。”
“错,可汗是在帮助自己!”韩延徽说道:“而且也不是刘仁恭,而是刘守光。”
阿保机这才记住方才和康默记的疑问,因为自己一时气愤险些忘了大事,立刻吩咐左右退下,冷笑道:“我倒想听听我出兵帮助刘守光怎么是帮助我自己。”
韩延徽也不带众人让座,大摇大摆的坐在椅子上:“可汗大概还不知中原这一个月发生三件大事?”
“三件大事?愿闻其详?”阿保机说道。
“第一,李克用对朱温用兵,两方在黄河对阵们本来指望你契丹从背后狠狠地捅朱温的软肋,谁知你契丹也有自己的打算,收了钱不办事,李克用兵败朱温,朱温自认为天下已经没认识他的对手,飞了昭宣宗李祚,自己等级做了皇帝,自号梁国,李克用得知朱温称帝,怒不可遏,立刻缴书天下,谁知响应者寥寥无几。李李克用肃然一世英雄,但是性情暴躁,前番朱温称帝,后来契丹反水,再加上燕王不买他的帐,整日郁郁寡欢,终于这几年的闷气发作在背后长出一个毒瘤,他自知自己不久于人世,所以川味李存勖,并给他三支令箭,第一支灭梁,朱温大逆不道代唐自立天下共诛之,第二支灭燕,刘仁恭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第三支——”说着看向阿保机,脸上毫无惧色:“就是灭你契丹,可汗在云州和他八拜之交,尽然暗地里和朱文勾结,此乃背弃信义。李克用川味给李存勖后随后毒破身亡。”
康默记吸了一口冷气:“看来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要打破了!”
韩延徽看了看康默记:“这位老先生想必就是可汗的得力谋士康默记吧?”
康默记连忙给那点头:“不才正式老朽!”
韩延徽点了点头:“臧明虽然没见过康先生,先生今日一语道破天机,如果李克用不死三足鼎立的局面或许还能维持时日,李克用与朱温大战了几十年,双方半斤八两,批次平分秋色,但是李克用这一死,朱温认为时机到了,于是就在李存勖服孝期间,亲自率兵攻打李克用所属的潞州。潞州守将周德威本来就是李克用得力战将,李克用死后,被李存勖派去镇守潞州,朱温自认为能攻下潞州,双方坚持了两天,没想到李存勖亲自带兵支援潞州,朱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败而归,而李存勖挥军之下欲与主梁一较高低,两方不论谁是最后的赢家,那么笑一个要打的就肯定是燕王,燕王是契丹和中原的屏障,如果燕王兵败,那么最后一遭殃的肯定契丹,所以我说其契丹和幽州唇寒齿亡,不知可汗认为在下说的是否言过其实。”
韩延徽侃侃而谈,倒是令阿保机一阵吃惊,没想到中原变化胡这么快,但是却有不能再韩延徽面前势弱,冷笑道:“我契丹铁骑所向披靡,岂能惧怕你中原的步兵,就是怕你们不赶来。”
韩延徽没计较阿保机的话,只是鼻子微微冷哼了一声。
阿保机岁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毕竟有些心虚,尤其韩延徽那种不卑不吭镇定的神色和一双利剑一般似乎能看到人得心底,令阿保机肃然起敬,但是作为契丹可汗自然不能再气势上被他压下,此时看到康默记正在看着他,不禁想到自己还没来的及问他燕王的事,便说道:“我记得刘仁恭是卢龙节度使,怎么变成燕王了。”
韩延徽叹了一口气,脸上神色变的有些忧郁:“这本来是燕王的家事,属下没权利过问,但是可汗要问,我只好明说了,至于可汗怎么评价燕王,还请属下不在的时候言说,不知可汗可否答应?”
阿保机被韩延徽的忠义所打动,逐点头道:“韩先生只管明说就是。”
阿保机称韩延徽为“先生”态度变了很多,语气中带着尊敬。
“老燕王虽然名义上只是卢龙节度使,实际上已经是乙方的土皇帝,只不过不似少主那么嚣张而已,这些年脱离了李克用的管辖,在幽州自立为王,深知光靠一州一镇绝难和李克用,朱温争锋,所以就在大安山建立起了宫殿,一直劳民伤财,宫殿里养了诸多美女,其中有一个叫玉儿的小妾,颇有姿色,少主(刘守光)贪图小妾美貌,暗中勾搭成奸,不料被老燕王看到,本来想将他处死,但是考虑少主年少无知,将他暴打了一顿赶出家门,不料就在这个时候朱温派人攻打幽州,而老燕王正在大安山城内兵马一时慌乱,就在这时,被赶出家门的少主振臂高呼,领着幽州兵马将朱温击退。少主平日在军中很有威信,守城将士一见击退了朱温,对少主心悦诚服,少主见此情景,如此继续下去,幽州城迟早必亡,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派兵攻打大安山,将老燕王囚禁。“说完长叹一口气。
“原来刘守光这小子看上他小妈了,哈哈哈哈!”阿古之大笑。
韩延徽顿时变色:“这位将军,在下有言在先,要品论我家主公,请在背后,至少要韩延徽离开这里。”
阿古之本来对这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就没瞧得起,虽然觉得理亏,但是又觉得书生除了嘴皮子还能干什么。压根就瞧不起他,便说道:“中原说文能安邦,武能立国,可是我看阁下一介书生,也没能立什么国,空在这耍嘴皮子。”
韩延徽冷笑一声:“这位将军说得好,在下一介书生只会出谋划策,但是在下的计谋是否有用,还得靠主上去实施,在下不敢大言生不逢时,如果燕王能有汉祖之志,在下也未必不是萧何。”
阿古之冷笑一声:“我倒要领教你的计策。”
韩延徽看着阿古之:“这位将军想必就是生擒赵霸将军的阿古之,可汗的小舅子,述律平的弟弟。将军自以为擒了赵霸将军就天下无敌,认为中原不过如此。在下不妨明言,若论单打独斗只怕赵霸将军未必会输给你。赵霸将军自持勇武刚愎自用,不听我劝阻,执意进桃山,这猜中了你们的埋伏,我若猜得不错,这一定是康先生的计谋,依将军的个性,只怕和赵霸将军会拼个你死我活,我说的不错吧!”
“哼!”阿古之不禁大怒:“你说我不是赵霸的对手!”
“两军对垒讲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不是光靠个人的勇猛。将军自持勇猛盖世,比起西楚霸王项羽,三国温侯吕布又如何。试想,两军对阵十几万大军,光凭以你一人勇武又怎能改变战场的胜负。”韩延徽侃侃而谈。
阿保机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在见阿古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论嘴皮子是个阿古之也不是韩延徽的对手,阿保机当然不能向阿古之那样卡文韩延徽:“韩先生不愧是奇才,本汗几次去中原早有耳闻,但是本汗有一事不明,如果韩先生是赵霸又怎样能战胜我军。”
韩延徽站起来看到阿保机身后的地图,用手一指:“我军在武州接到你们排出的奸细,谎称是拔剌派去的人,此人能说会道,而且对黑车子室韦拔剌十分了解,所以要骗过我们并不是很难,但是其中有一个疑点。就是拔剌善于造车,也就是说善于丛林作战,为什么不在自己得力的地形作战,而是选择在宽阔的平原,要知道契丹铁骑在平原就是龙入大海,可是一如深山就是虎落平阳,这个道理只要多少有点头脑的人都清楚,所以我建议杀了那个送信的,逼问他到底是谁派去的奸细,然后大军依旧招远在的路线,在榆关附近驻扎,契丹大军到了必然会进深山寻找拔剌,燕山山脉险峻,易守难攻,却重山叠岭,道路崎岖,契丹必然会分散兵力,如此我们就有可乘之机,这就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时候被擒也许就是你契丹可汗。但是赵霸将军自持勇猛,击败过无敌神将李存孝,又岂能听我一个书生的计谋,所以才会兵败被俘。”
阿保机越听越吃惊,不禁背后直冒冷汗,想先那是自己身边的兵士不过五千,如果眼前这个人是统帅,那么今天自己又能坐在这里。可是自己堂堂可汗,又岂能被一个书生说服,若论舌战这些人加起来也未必是韩延徽的对手。
阿保机也不想在和他争论下去,看了看他:“刘守光派你来什么意思?“
“可汗既然知道何必再问。”韩延徽说道。
“大胆信使,敢对可汗如此说话?”萧敌鲁见弟弟吃了败仗不禁怒气中生。
韩延徽看了看萧敌鲁:“在下代表燕王和可汗商议军国大事,而不是而不是我个人,可汗既然已经明白我从来的目的,何必要把话说的如此透彻。”
康默记终于从韩延徽口里找到破绽:“请问信使,你是两榜进士,自然深知礼数,我大汗正装而待,可见对你并无慢待之心,而你为何布衣来见可汗,难道是看不起契丹还是看不起大汗?”
阿保机见康默记为自己解围,不禁暗暗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