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点悲剧
雨后的天空,阴沉沉的,显得格外安静。
苏兴远低垂着脑袋,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紧不慢的走在湿漉漉的校园小道上。道旁的教学楼里,某个老师正痛心疾首的教导着某个学生,那语重心长的话语,能让不明情况的人以为是老子在教育儿子。苏兴远撇撇嘴: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才上午第二节课就被进行道德人生教育。
一路走着,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苏兴远惬意的眯起眼,他很享受这种安静空旷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全身都变得轻松舒泰,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仿佛死刑架上的囚徒脱去了绞索,说不出的自由自在。
唯一让苏兴远不爽的就是旁边的教学楼里传出的声音了,这让苏兴远的感觉就是在一副写意的水墨画上添了个暴漫,说不出的诡异别扭。苏兴远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当然,是一个坏学生。逃课迟到,对他来说轻松的就像老城里街坊串门,反正老师也不怎么管他。今天上午的课他已经准备翘掉,因为他的快递到了。那是他在网上买的一个psp游戏机,花了一千多块,着实让他肉痛几天。所以他决定要用今天上午的时间,好好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沿着路上的香樟树向前,走过寝室楼,很快就来到了校门口。
“喂,苏兴远!”
苏兴远原本有些焉焉的身子立刻挺直起来,他回过头,看着身后恬静漂亮的女孩傻笑道:”这么巧啊,白莉。“
白莉走过来,就像一朵风中摇曳的百合,她笑道:”是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兴远有点慌张的挠挠头:”我来拿快递啊."他看见白莉上身上只穿了件T血衫,又不禁问道:“天气这么冷,你穿这么少不冷么?”问完后他才发觉不对,怎么能这么跟女生说话呢?你又是她的什么人?一时间囧的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白莉却像没发觉什么似得,笑着说:”不会啊,挺好的,果然还是老同学关心我啊。“苏兴远尴尬的笑了笑:”那是,多年的老同学,当然该关心的嘛。“
”对了,你也是来拿快递的吗?“白莉说:”刚好我的也到了,我们一起去吧。“
苏兴远求之不得,连忙点头:”好啊,正巧一起过去。“
出了校门,来到马路上,快递公司一般都在前方不远处的公共汽车站等候。
默默的走在白莉旁边,苏兴远感觉自己紧张的背都弓了起来,看都不敢眼看一眼旁边恬静的女孩,气氛不禁有点沉寂。
“苏兴远,你个烂虾,争气点啊,这么好的机会,别怂的跟龟孙子似得,太没用了吧。”苏兴远暗骂着自己。
“哦,那个,白莉你买的是什么?”苏兴远开始无话找话道。
“没什么,只是一个包包而已。”白莉平静道,但是苏兴远看的出她眼里的开心,甚至,幸福!是的,是幸福!
苏兴远的心开始慢慢下沉,他抬头看着低垂的灰黑色的天幕,平淡道:“哦,是你自己买的么?”
白莉没有回答,却低下头,脸上红红的。四周很静,只有轻轻的风声,苏兴远静静的听着。白莉甜甜说道:“是陆天一买给我的。”
“哦”苏兴远轻轻道,他抓抓脑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还需要说什么呢?
“陆天一对我很好。”白莉看着苏兴远,“我也很开心。”随后她又笑了,“苏兴远,作为老同学你也应该替我开心哦!”
“呵呵,是啊,陆天一家境好,人也不错,我看好你们!”苏兴远故作大度的拍了拍白莉的肩膀。
白莉轻轻锤了他一下,咯咯笑道:“那谢谢你哦!老同学!”
蒙蒙的雨丝飘落下来,不带丝毫的征兆,丝丝缕缕,浸透了苏兴远的心。
”呀,下雨了,我们快走吧。“白莉说完,就拉起苏兴远的手,向着远处的车站跑去。
白莉的手清凉、柔软,苏兴远握着这只手,就像拉着一只要断线的风筝。
车站里,白莉开心的看着自己手里的LV包,满脸幸福的和苏兴远说着话。苏兴远没精打采的回答着,顺手把psp装在口袋里。
”雨越来越大了。“白莉说,”趁现在雨小,我们快点回去。“
苏兴远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对面超市买点东西。“
白莉点点头:”那好吧,你也要快点哦,小心感冒了。“
外面的雨丝绵绵密密,美丽的女孩在雨中奔跑,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包包,在蒙蒙的雨雾里,渐渐地,渐渐地,消失无迹。
苏兴远默默的缩在车站的角落,在吸完最后一根烟后,慢慢走进外面已经是瓢泼的大雨中。
雨水打在人身上,疼疼的,苏兴远像没有知觉,慢慢走着。他看不见前面的路,雨实在太大了。模糊中,似乎前方有个女孩正撑着伞等他,他开心的跑过去,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狂暴的雨在不停的下。苏兴远摇摇脑袋,也不知是想甩掉脸上的水,还是想甩掉那挥之不去的身影。
整整铭刻六年的身影啊,要有多大的雨,才能冲刷的干净呢?就像被水浸湿写满字的纸,只剩下早已写下又被放大的字迹。
”嘎嘎,我伟大的杰兰特,没想到千年后再见,你还是这么落魄的样子,怎么样,这次需要要交换么?“
苏兴远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瓢泼的雨幕忽然向两边分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雨中走过来。他全身裹在黑色的袍子里,透过低低的帽檐,可以看见一双满含嘲讽的血红双眼。苏兴远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这个搞得像游戏里的黑暗法师的家伙是谁?在cosplay吗?可这雨又怎么回事呢?
”你是谁?“苏兴远向后退一步,警惕的问道。
”嘎嘎,我是你的朋友,杰兰特,一直都是。“黑袍人喑哑笑道:“我是能帮你实现愿望的朋友!比如说,帮你将那个叫白莉的女孩弄到手!杰兰特,你愿意和我交换么?“
”我想你认错人了,我叫苏兴远,不叫杰兰特。“苏兴远摇摇头:”我想你不应该来中国找叫杰兰特的家伙,你因该去欧洲或美国。“
“不会的,我的杰兰特,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黑袍人道:“你只是忘了你自己。”
苏兴远看着黑袍人,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他深吸口气:“好吧,我不管你找谁,但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和你交换什么,我要走了,再见!”不知为何,苏兴远看见黑袍人便开始莫名的烦躁,似乎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难受的让他不安。
黑袍人静静的看着苏兴远再次走进雨里,血红的双眼慢慢眯起,他喃喃道:“星轨已经归位,命轮再次转动,杰兰特,你还能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那好吧,杰兰特,当你愿意和我交换时,那时我们再见!”
苏兴远捂起耳朵,快速奔跑起来。
该死!这家伙是鬼怪么?这声音清晰的就像在耳边一样!
“当你记起一切时,杰兰特,你会发现多么的渴望见到我!“
我去你妈的,你给老子立马滚!”苏兴远冲着身后大喊。“
保安室的老保安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冲着身后咆哮,然后向疯子一样冲进校门。
”难道是个神经病?“老保安想,随即一拍脑壳:”这神经病可别在学校闹出事!“赶忙跑了出去。
可外面大雨如注,又哪里还看的到苏兴远的影子?
回到寝室,苏兴远满脸悲痛的掏出早已湿透的psp游戏机,就像看着一位壮烈牺牲的战友。
苏兴远不死心,双手用力的将psp里的水甩出来,又用毛巾拼命的擦,如果人工呼吸有用的话,估计他会立刻扑上去。等他满怀期待的按下开机键,10秒钟过去了,3分钟过去了,5分钟过去了,屏幕依旧是一片灰白色,看来早已经死透了。
疲倦的躺在床上,苏兴远嘴里喃喃念叨着:”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有点悲剧啊,老妈不是说我今年大吉大利么?“
他又想起了白莉,那个恬静温柔的女孩,从他初中开始就暗恋的女孩儿啊!可从这一天起,她就要渐渐离他远去了。她将会和陆天一在一起,那个和他同学六年的好兄弟,好哥们!
苏兴远痛苦的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陆天一和白莉的影子。苏兴远、陆天一、白莉,三个人初中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又一起考上这所大学,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感情一直很好。陆天一家境很好,父亲有好几家公司,但他绝不是个纨绔子弟,相反处处与人为善,开朗风趣。
想到这里,苏兴远不禁自嘲起来:”是啊,白莉怎么会看上我呢?懒惰散漫又缺金,怎么比的上陆天一呢?“
他将被子蒙在脸上:”怎么比也比不过人家啊!“
“把我的肾卖了也换不了人家的一辆车呢!”
苏兴远一愣,说到交换,他又想起了今天遇到的那个黑袍人,那个想和他交换东西的神秘家伙。那诡异的一幕再次浮现出来:自动分开的雨幕,从雨中出现的黑袍、血红的双眼、莫名的不安感、和躁动的血液。
该不会是撞鬼了吧?苏兴远想。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诡异到无法解释。还有黑袍人口中的杰兰特是谁呢?他为什么咬定自己就是杰兰特?
摇了摇脑袋,苏兴远越想越惊悚,整个寝室都显得有些阴森。他不是个执着的人,不明白的事想不通就算了,钻牛角尖不是他的性格。
他掏出自己的钱包,里面夹着一张他和陆天一、白莉三人的照片。那是他们爬南塞山时照的。白莉站中间,他和陆天一一左一右。默默的将自己的那一边撕下来,苏兴远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很苦逼的说一句祝你们幸福呢?“照片上,白莉清纯靓丽、陆天一阳光帅气。
”真般配啊!“苏兴远感叹道。将照片揉成团,扔进角落里的垃圾桶,苏兴远闭上眼,仿佛梦呓般道:”放下罢,你这头猪,别对自己太狠了!“
雨依旧在下,这梦呓般的话在雨声里渐渐消散,就像从未响起般,消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