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大结局）
樱桃率二百人的余部撤回大黑山。
秀君、春来听了樱桃介绍部队攻打杨家花园陈家大院惨败的情况后，气愤填膺，他们见到副司令徐耀祖的尸体，悲伤万分，春来流着泪说：“真险啊，差一点全军覆灭，牺牲了两位副司令，这个仇何时能报啊！”樱桃说：“等安葬完耀祖后再说吧。”
大黑山上，一座新坟立起，木牌碑上樱桃亲书：“辽南抗日救国军副司令徐耀祖之墓。”缕缕青烟伴着徐耀祖英灵魂归大黑山。
安葬完徐耀祖后，樱桃和李振宇、韩春来、曹秀君四位救国将领聚在一起，大家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他们在商议救国军一下步应何去何从。
李振宇说：“司令，我们救国军五六百名将士牺牲在杨家花园和黄土岭战场上，我想带几十名弟兄回去清扫一下战场，掩埋一下那些为抗日而牺牲的救国军战士们。”樱桃说：“这样太危险，怕鬼子有埋伏，那样会有更多的战士们牺牲。”李振宇说：“那么多的战士都牺牲了，我们还怕死吗？我带五十名战士就可以，最起码应将副司令王大奎的尸首找回来，一起葬在大黑山上啊。”
李振宇说到王大奎，樱桃眼中含着泪花，说：“大奎的爹王凤鸣大叔死于和胡匪的战斗中，大奎又牺牲于和日本人的作战中，两代英烈啊。”李振宇说：“那我们更应该将大奎的尸首找回来。”樱桃说：“即使找到大奎的尸首，我看还是就地和救国军的战士们一起埋葬在黄土岭上吧，那里离他出生的牤牛屯很近，也算是魂归故里了。”李振宇点点头。
樱桃说：“从我救国军举旗抗日，有过战果辉煌，也曾遭鬼子偷袭，可是我们竟然让日本人采取瓦解内部的方式，将三壮诱降，大奎在攻打杨家花园时，被人欺骗，延误战机，又冒死抵抗，遭遇惨败，两位副司令都在这场战斗中牺牲，都是我指挥不力，考虑不周，才有此惨败呀。”说完樱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秀君说：“作战计划都是大家讨论的，战局瞬息万变，不可预料，樱桃你不要过于自责。”春来说：“胜败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会东山再起的。”
樱桃说：“我们现在只剩下这二百多人的队伍了，惨败后，我们补充兵员暂时是相当困难，下一步鬼子一定会趁机到山区扫荡，我们这二百人的队伍是无法据守大黑山的，依我看还是将编制缩小，将队伍带离山区，养精蓄锐，潜伏活动，度过困难时期，等将来看情况再做图谋。”李振宇说：“请司令把话说明白一点，下一步我们该咋办？”
樱桃说：“现在我们的实力已是谈不上和日本鬼子正面交锋了，振宇，你带现在所存二百余人的队伍，离开大黑山，到杨家花园黄土岭战场上，清扫完战场，掩埋好死难的将士们后，到辽东城西有群众抗日基础的刘二堡一带，慢慢潜伏活动，养精蓄锐，伺机发展壮大队伍，你看如何？”李振宇问：“司令，你和秀君、春来呢？”
樱桃说：“振宇，李兆麟同志领导的抗日义勇军现在也因种种原因，陷入低潮，据说他可能去了奉天，我想和春来、秀君到奉天找李兆麟同志，若是找不到李兆麟同志，我们就去北平去找‘北平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去找中国共产党组织，我想到明年春天樱桃花开的时候再回来，再打起我们救国军的旗帜，继续抗日到底。”
听了樱桃的话，大家心情十分沉重，秀君说：“没有想到，我们辽南抗日救国军从春天举旗抗日到初冬时节，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有这样惨淡结局了。”樱桃说：“万事有兴衰，我们明年春天再兴起时，或许队伍拉起来的更壮大，更能成就一番抗日大业，我们将来还是有希望的。”
李振宇说：“此生能和诸位有此一段抗日的机缘，已是我李振宇前生的造化，想我李振宇随爹娘闯关东，爹娘皆亡，妹妹跟随干爹离开牤牛屯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也罢，人生自古谁无死，我李振宇会完成好司令的嘱托的，我会把队伍带好，保存好实力，你们就安心地去吧，我等你们早日回来。”樱桃点点头说：“你去清扫战场时，一定谨慎行事，先侦察好周围情况，布好岗哨，等掩埋了牺牲的战士们后，就去刘二堡一带，找‘绿林好’抗日队伍联系，取得他们的支持。”李振宇说：“我记住了。”
樱桃对春来说：“春来，你将咱们救国军成立以来的账册拿来，让大家看看。”春来随即将账册抱来，一本本摆在桌子上，让大家过目。春来说：“这里有辽南人民支援我救国军财物，有军费开支的明细，一一记录在册。”樱桃说：“我们救国军举起抗日大旗，为民族大义而战，现在虽败犹荣，我们光明磊落，无愧于辽东人民。”
李振宇说：“我要按照司令的指示，整队出发了。”樱桃说：“将侦察员老胡、从辽纺过来的刘刚、警卫员王小虎都给你带上，我只和春来、秀君三人一起走就可以了。”李振宇泪盈欲言，樱桃说：“振宇，这样定了，你多保重。”
李振宇含着热泪带领二百人的队伍离开了大黑山，樱桃、秀君、春来怀着沉重的心情与李振宇挥手而别。
李振宇率队伍来到杨家花园黄土岭战场上，满地皆是救国军将士的尸首，只见一银发老者正带领数十名乡亲掩埋战士们的尸体，李振宇一眼认出了是杜海阳师傅。师徒相见，悲愤交加。
杜海阳说：“振宇啊，救国军的惨败，俺知道了，俺在家里就听到了这隆隆的枪炮声，这仗打的太激烈了，这战场上的人真不叫人啊。”李振宇说：“师傅，咱们救国军现在只剩下这二百人了，我按樱桃的指示，将这二百人带到刘二堡一带潜伏行动，以后再做图谋，樱桃准备去奉天找李兆麟，若是找不到李兆麟，就去北平找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和共产党组织，想明年春天再回来发展队伍，您放心吧，樱桃再回来时，我们的队伍还是会发展壮大起来的。”杜海阳说：“我这条老命一两年死不了，我会看到樱桃的队伍再拉起来的，我相信小鬼子早晚会被赶出辽东的。”
李振宇带战士们掩埋牺牲的救国军将士们的尸体，在王大奎的墓前，杜海阳说：“大奎，你就放心吧！你娘俺会照顾好的！”李振宇深深地鞠躬，含泪说：“大奎，你在此安息吧，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掩埋完牺牲的战士们的尸体后，李振宇带队伍与杜海阳分别，直奔刘二堡而去。
快到刘二堡时，侦察员老胡来报：“刘二堡被汉奸劣绅占据，我们无法将队伍开进去，‘绿林好’的好汉们在柳壕子正在准备给我们队伍摆宴洗尘呢。”
李振宇说：“刘二堡汉奸劣绅有多少队伍？”老胡说：“据说只有数十个伪警察和家兵，总共五六十人。”李振宇说：“我们何不先拿下刘二堡再接受‘绿林好’好汉们的款待，无功何必受禄呢。”老胡说：“我们疲劳之师，能行吗？”李振宇说：“我们试试看，打不下来就撤。”
李振宇长驱直入进了刘二堡，汉奸劣绅们曲意逢迎，未做任何抵抗，纷纷交枪纳粮，并设宴为李振宇的队伍接风洗尘，表示要共同抗日，发展抗日队伍。背后，汉奸劣绅派出亲信到辽东城给日军报信。
山口正雄得到密报：“辽南救国军二百余人的残部进驻了刘二堡。”山口大喜，集结队伍直奔刘二堡。
七八辆卡车、数十辆摩托，满载全幅武装的六七百名日军，将刘二堡李振宇率领的二百余人的队伍团团围住。李振宇感到情况有变，便率部突围，数次均未成功，最后被逼进东堡内，包围圈在不断缩小，面临全部被消灭的危险。
在一座木桥前，李振宇命令：“刘刚、王小虎，你们从桥上突围，我和老胡带人断后。”说完，李振宇率三十六名勇士，截住山口正雄队伍的进攻。王小虎、刘刚平端手提冲锋枪，一边过桥，一边向日军扫射，刘刚在突围时中弹牺牲，李振宇率三十六人拼死抵抗，使王小虎等一百余人安全突围。
李振宇所率的三十六人，子弹馨尽，日军包围了上来，李振宇与三十六名战士被俘。
山口正雄气急败坏地说：“统统活埋。”山口指挥部下在沙河岸边挖了一个大大的土坑，将李振宇等三十六名救国军将士一起推入坑内，一锹锹黄土扬来。
李振宇昂首高呼：“中国抗日必胜，日本必败，小鬼子在辽东猖狂不了多久了。”
汤河源头的一条山沟里，牛宝禄和紫燕、光良住在一座简陋的草房里，这是牛宝禄从一家猎户手中买下来的。
初冬凛冽的寒风，吹打着窗户，牛宝禄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口中叼着旱烟袋猛劲地抽着，紫燕将炕桌摆上，桌上摆上一碟小咸鱼、一盘豆干炒红蘑、一盘炒蚕蛹，紫燕给牛宝禄汤了一壶小烧酒，牛宝禄将烟袋锅中的烟灰在炕沿上磕倒出来，盘腿坐在炕上喝起酒来，孙子光良围着牛宝禄嬉戏着。
紫燕将煮好的苞米茬子端上一盆，给光良和自己各盛了一碗，又给光良碗中夹了一些菜，便和光良吃起饭来。吃着吃着，紫燕将筷子放下，她轻轻地问牛宝禄：“爹，今儿您是咋地了，咋好像不愉乐（高兴）呢？”牛宝禄说：“紫燕啊，你和光良随俺来到这小沟茬里，一晃就是大半年的时光了，可是二壮和樱桃还有你哥他们把那救国军领导成啥样了，咱一天呆在这深山沟里，啥消息也打听不到，这不一晃就入冬了，他们咋没有个信呢？”
紫燕说：“樱桃嫂子、二壮哥还有俺哥他们领导的队伍，一定会发展壮大的，您不用担心，只是咱们一天在这深山沟里与外世隔绝，啥信也听不到，可能他们忙于带队伍，没有空找咱们，再说了，咱这深山偏壤的，谁能找到咱呀？”牛宝禄说：“也是啊，这地方太偏僻了，可是在这里过日子心里舒坦，只是这几天俺心里总是像有事似的，睡觉不踏实，这眼皮还老跳，是不是要出啥事呀？”
紫燕说：“爹，您就别多想了，咱们在这儿过咱的太平日子，等春暖花开的时候，俺陪您带光良到山外面去打听打听樱桃嫂子和二壮哥他们的消息。”牛宝禄点点头，问光良：“光良，想你娘了吗？”光良含着泪说：“想，俺娘咋不来看咱们呢？”年宝禄说：“你娘干的是打鬼子的大事，等你娘打完了鬼子，会来看咱的。”
正在牛宝禄和紫燕、光良喝酒吃饭唠嗑时，门口的黑狗咬了起来，接着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这让牛宝禄感到惊奇，他想：自从到这深山沟的草房大半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光临过这里，今儿是谁来了呢？
紫燕将门打开，进来四个男人，牛宝禄只是看出了一个是春来，一个是牤牛屯后生王小虎。正恍惚时，另两人将头上的帽子摘掉，牛宝禄和紫燕认出来了，这两人是樱桃和秀君。牛宝禄惊奇地叫道：“樱桃、秀君。”光良也认出了樱桃，从炕上站起来，嘴里喊着：“娘”然后扑向樱桃，樱桃抱起光良，母子相拥而泣。
牛宝禄问：“你们咋找到这里来的？你们的队伍发展的咋样了？”樱桃说：“爹，一言难尽啊，你听俺慢慢和您说来。”紫燕急忙招呼樱桃、秀君、春来、王小虎上炕吃饭，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苞米茬子，说起分别半年多的经历。
……
樱桃和秀君、春来向牛宝禄、紫燕详细介绍了辽南抗日救国军的兴衰历程：从抗日救国军举旗成立到首山初战告捷，从牤牛屯百姓被鬼子杀光到救国军建立大黑山根据地，从打了一个个漂亮的伏击战到遭鬼子偷袭，从二壮牺牲到三壮变节，从辽南百姓支援救国军到血战杨家花园救国军惨败，从面临鬼子扫荡不得不离开大黑山……
这一切樱桃讲得悲壮从容，紫燕听得心绪翻腾、泪花闪烁。牛宝禄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不断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渐渐地，他那布满沧桑的脸上泪水一行行地流了下来。光良在牛宝禄旁拉着牛宝禄的胳膊，说：“爷爷，你别哭啊。”说完，光良也哭了起来。
紫燕问樱桃：“樱桃嫂子，俺哥呢？”樱桃拭去眼中的泪说：“你哥带领所剩下的二百余人离开大黑山去了辽西刘二堡，本想是保存实力，潜伏下来，以后再做图谋，可是在攻打刘二堡时，被当地汉奸劣绅用巧言花语所迷惑，而汉奸们乘机给辽东城里的鬼子报信，你哥为掩护部队在弹尽时被俘，他与三十六名勇士被鬼子活埋在沙河岸边，他所带的二百人只有一百余人突围，突围后队伍也解散了，这些都是王小虎突围后回到大黑山找到我后向我说起的。”
紫燕听后嚎淘大哭，经樱桃再三劝慰方止住哭泣，她含着泪说：“俺一家四口闯关东，现在只剩下俺一个人了，俺的命好苦啊，这可恨的小鬼子。”
一顿本来只够三人人吃的粗粮淡饭，七人竟没有吃完。牛宝禄在沉默中不语，樱桃在头脑中回想着那一幕幕往事。
吃完饭，樱桃对牛宝禄说：“爹，俺是来看看您和光良、紫燕，俺就要走了。”沉默不语的牛宝禄开腔了，他厉声问道：“上哪儿去呀？”“准备去奉天找李兆麟，若是找不到李兆麟，就去北平找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和共产党组织，我王樱桃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会再回来的。”牛宝禄将烟袋往炕桌上一摔，说：“不许去，你还嫌咱家里死的人少吗？光良他爹死了，你还想让光良没娘吗？”
樱桃以坚定的口气说：“爹，这一点，您说了不算，我王樱桃立志抗日救国的决心不能变，我不抗日就对不起那死难的救国军战士们，光良就拜托您老了，请原谅樱桃的不孝。”说完樱桃跪在牛宝禄面前连磕三个头，然后起身抱起光良，说：“光良，娘要走了，明年春天你看到樱桃花开的时候，娘就会回来的，你好好听爷爷和紫燕姑姑的话，听到了没有？”光良含泪点头说：“娘，俺听到了，俺盼着你早点回来。娘回来后，俺也跟娘一起去打鬼子。”樱桃拍拍光良的后背，说：“光良，乖，俺儿子懂事，将来娘一定带你去打鬼子。”
王樱桃和春来、秀君、王小虎离开了牛宝禄和紫燕、光良居住的草房。
牛宝禄和紫燕手牵着光良站在草房前的樱桃树下，看着樱桃他们下山远去的背影，泪花渐渐迷失了他们的双眼。
一场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覆盖了辽南的茫茫群山。
樱桃、春来、秀君、王小虎骑马在雪中并辔缓缓前行着。王小虎问：“司令，咱们倒底上哪儿去呀？”樱桃说：“你喊我什么？”王小虎急忙改口：“东家，咱们上哪里去？”樱桃笑着说：“这就对了，以后喊东家，记住。”春来看着一身男装的樱桃，笑着说：“还真像个做生意的东家。”女扮男装的秀君也点头说：“真像。”
樱桃用马鞭指着远处说：“咱们是辽东城里的生意人，出去做生意，以后谁问起都要这么说。”众人纷纷点头。
樱桃、春来、秀君、王小虎骑马前行着，渐行渐远。
（此篇约25万字的小说，历时一年零四个月，到今天匆忙结稿了，感谢烟雨倾城、在水一方、阿娇、巴萨、河边等众多好友们的支持、评点，帮助校对，理顺故事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