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秋若之紧握茶杯,看了眼乔晚阳,他是聪明人,现在只好沉默。 “有人故意放蛇咬了弟妹,不知是什么蛇?”一直在翻看账目的晚桐看了眼晚阳。 “这蛇倒是长的难看,一身土色……”秋若之在一旁搭腔,眉头蹙起。 “应该是产自朔莫国……” 晚阳支起手臂,“朔莫?” 晚桐目光又回到了账目上,淡淡的,“嗯,我去朔莫国的商号里核对账簿时,曾见到过若之说的那种模样的蛇,朔莫国人一向大胆,常拿着耍玩,听说这种蛇倒是毒性极低,只是寒性比一般蛇略大……” “表嫂难道得罪过人啊?江湖仇杀什么的……”自小看的武侠剧多了,晚阳忍不住也这样猜测。 “阳儿,你又胡言乱语……”拿书敲了一下晚阳的脑袋,晚桐摇头,“弟妹未出阁之前是骠骑大将军之女,自然很少出府……” “四哥,现在我乏了……什么时候回家?”头有些昏昏沉沉,晚阳双眼几乎要合上。 “大嫂中毒的事怎么办?”秋若之自知晚阳这样是自己的错,还是有些心急的站了起来。 “我已经告诉你很多信息了,有人要害你大嫂,你还是回去好生查查是谁负责你大嫂的药膳这件事吧,追本溯源……凡事都会留下证据的……”蹭到晚桐身边,晚阳眸光一暗,笑道,“你大哥秋琪瑞对这件事好像丝毫不关心,怎的你这小叔子倒是鞍前马后……” 秋若之顿住,晚桐也暗暗压下目光。 晚阳瞧着两人神色,一声不响的站了起来,“四哥,表哥,晚阳无心插手别人的事,表嫂之事,内里乾坤若叫旁人察觉……”晚阳看向秋若之,“只怕坏了各自清誉……到时候你抵得了天下悠悠众口么?”晚阳虽说识人能力很差劲,却不想自家亲人有事,微微欠身,“晚阳此举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时候不早了,在此别过。” 气闷闷的离开,晚阳也没有回丞相府,东绕西绕走了几条街才磨蹭到雪上一枝蒿,李云风坐在天井,看了他一眼,悠然的道,“怎么这个时辰跑过来?” 晚阳眨眨眼,“师叔这个时候不在您的济世药铺里,怎么也回来了?” 李云风摊开双手,“所有的药材都被人买断了,我怎么做生意。再说了,我算定你会来的。” 晚阳打颤,这个女人以后还是少惹,“师叔可知是被谁买断?” 李云风炒了他一眼,“虽然我不知道来头,不过,我顺了一样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说完,走过来递给晚阳一把袖珍折扇。 这纸扇上描绘了梅兰竹菊四种花卉,晚阳蹙眉,“极其普通的纸扇。” 李云风摇头,“再看。” 晚阳反复打开,倒过来转过去,如此数次。 再看落款,晚阳愣住。 李云风笑,沉默不语。 匆匆赶回丞相府,晚桐此时正在用晚饭,瞧见他,抬手招呼了下人添碗筷。 “喂,病秧子,你怎么啦?”平心在一旁探头问道,红色的衣服,火爆的性格,现下突然关心起人,晚阳不着痕迹的挪了挪,礼貌的回笑。 “啪”放下碗筷,平心有些恼怒,“你笑什么?怎么不回答我。” 晚阳扶额,这哪里是丞相府,这看起来简直就是人家平心姑凉的地盘。 “平心姑娘,第一,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第二,我想笑。第三,不要问我前两个答案的原因,OK?” 晚桐停下筷子,看着二人,并不说话。不过,他很好奇晚阳嘴里那个“OK”是什么意思。 平心被噎了一下,只有呼吸才能感觉到此刻她的内心活动是多么激烈。 不过,还是不要和“粗鲁”的人讲道理。晚阳正专心致志的吃东西,哪会料到平心长剑一挑,饭菜全都落入她手,挑眉,一副看你怎么办的神情。 晚阳拿了帕子,转向左手边,摇着晚桐的胳膊,甜甜的开口,“桐,我要吃饭。” 丫的,在一边看了这么久,该出手帮助一下自家兄弟了吧。 晚桐松动了一下眉头,轻柔的拿开平心的剑,“平姑娘,在下感激姑娘救命之恩,亦曾答应姑娘所求。等到姑娘族里的事结束以后,我们就扯平了,谁也不欠。”晚桐起身,清瘦的身影走到晚阳面前,“这里毕竟是丞相府,就算是皇亲国戚来了,我们姓乔的依然是这里的主子。我家六弟从小恣意惯了的,连我都不曾在他面前动过兵刃,姑娘这样做,让我很为难。” 晚阳瞬间两眼冒星星。 这么一番话说下来,不疾不徐,声音温和,却达到了掷地有声、振聋发聩的境界。 晚阳感叹,境界啊,境界。 平心呆住,“晚桐……”继而冷笑,“你们不是最讲究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么?乔晚桐,你可要做这不仁不义之事,不怕良心过不去?” 晚阳哀嚎,平心姑娘,这成语也不带这么乱用的啊。 晚桐终于看着平心,慵懒的笑,“我现在所报答姑娘的事,难道不是冒着性命危险?” 平心脸色一变,咬住嘴唇。 “我乔晚桐的原则是:以命抵命。报恩和我现在所做的事一点都不冲突,况且,那些世俗的东西,我更是不甚在意,别人要怎么看、怎么讲,都与我无关,何来良心过不去之说?” 晚桐撇过头,优雅的笑,半截发丝垂下,映着烛光,明眸皓齿,异常好看。 晚阳心里大呼偶像。 “我六弟自小身子羸弱,经不起吓,以后若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还请平心姑娘以后体谅才好。”说罢,晚桐一脸“关爱”的看着晚阳,开口,“阳儿” 晚阳正对晚桐说的话喝彩,迷迷瞪瞪的应了一声。 看着正在神游的晚阳,晚桐无奈,“今天让你随我走了一天,累坏了吧,今天就到玉枕楼歇息吧,你我兄弟二人分别多年,应当叙叙旧。前些日子我都没有空出时间,是为兄的不是,不如就今夜,你我畅谈一翻可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果然妙极。” “那就这么定了,鸣双,记得再多取一床被褥,六少爷自小怕冷。” 鸣双下去后,晚桐温文尔雅,“平心姑娘慢用,六弟身子不爽利,在下带六弟先行离开,有什么要用的,尽管吩咐吓人去。” 平心咬住嘴唇,压抑着颤抖,乔晚桐,你当真不念我救你之情?你虽不喜欢我,我却偏偏钟情与你,这该如何是好? 玉枕楼,是丞相亲自提笔写的,一笔一划,都有门道。 晚阳不清楚这些,任乔晚桐在一旁解释,分了心去打量这院落。小桥流水,曲廊回转,一座重檐歇山顶的三层楼阁伫立在水畔,清冷雅致。 “四哥,你这里倒像世外桃源,我心里欢喜的紧。” “是吗?那就送给你好了。” “阴谋,肯定有条件?”围着晚桐转了一圈,晚阳赶紧跳到一边。 “人小鬼大。”迈着步子,晚桐负手进楼。 晚阳咬牙,“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晚桐在前面点头。 “我长大了。” 晚桐依旧点头。 “我是个成年人了。” 晚桐失笑,回过头,用手比划了一下,“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么小,你长多大,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分别,只要是阳儿就好。” “…………” 楼上楼下参观了一遍,二人来到到二楼卧房。 晚阳大囧,他虽然年纪很大,却也没有男子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过。 丫环进来服侍,外衫褪下,取下发簪,晚桐接着吩咐下人搬热水,等到屋里蒸气袅袅的时候,晚阳终于咳了一声,立刻引来晚桐的注意。 “六弟,怎么了?” 晚阳看着只着中衣的男子,叹了口气,“四哥,我很不习惯看着另一个男子在我面前洗澡,额,我有洁癖,还是精神洁癖……” 晚桐皱眉,正在苦苦理解晚阳说的一口生僻的词。 “呵……我晓得了,那你到外间等我。” 晚阳本来要寻借口遁走的,怀中的小折扇却掉了出来,真是不巧,晚阳正要去捡,头顶传来晚桐淡淡的声音,“拿来,与我看看。” 递给他,晚阳想到,晚桐四处游历,定会晓得这折扇上的落款是出自何处。 “你那里得来的?”拿过折扇,晚桐坐在烛光前。 晚阳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果然,翻看了一会儿,晚桐皱眉,“这画风好似赫西以东的斗月国的物事,这印章我可就看不出什么门道了,不过我敢肯定,这副落款只是印章的一部分,另一半是什么我就猜不出来了,偌,给你吧。” 怪不得看了半天没看出来,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这就是印章的原有面貌,不曾想到还有另一半。 “四哥是从那里看出来这印章只是其中一半的?” “你且仔细看看,把折扇反过来拿到光亮处瞧瞧。” 晚阳依言照做,模模糊糊看的不甚明白,“四哥,我看不懂这个。” 晚桐指着折扇落款处,“我们赫西一般习惯将落款写于左下方,斗月于其他国家不同,习惯于左上方,而且你看,这上面的字,单拿出来看明显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字……” 晚阳托着腮,看着晚桐,“四哥,你当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人才,为什么不考恩科?” 正在讲述的晚桐停下来,转过头,眸光流转,“我喜欢自由,晚阳,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