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偷橘之乐》
第一次从异乡的清晨中醒来,没有一丝的陌生。
过了这么多年,当我再次听到了鸡的打鸣声,感觉异常温馨。
站在离旅馆不远的古老石桥上,面对脚下的清水溪,目视四周环绕的黑白马头墙,以及一片群岚的相拥。我的心情似乎在逐渐明朗,人也逐渐变得清爽。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站在桥上拍摄着湛蓝的青天、碧绿的河水、蜿蜒的马路,古老的村庄……
恰如卞之琳《断章》所描述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或许,此时的我也是某个诗人心中的使者,也是一个装饰了甲人梦的过客吧!
第一次进宏村,目的是为了领略其宏观美。因此,我连一支铅笔都没有带,只在一个深红色的双肩包里放了几个橘子和一瓶龙夫山泉。
说起橘子,我的话甲子就会被立刻撬开,因为今天早上刚刚发生的一件“裸”事。
昨天下午,从武汉抵达徽州之后,我几乎看到家家户户的庭院里种植了橘树,大街小巷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果香气息。金黄色的橘子如可爱的灯笼挂在树叶下,阳光毫不羞涩的在它们肚皮上蹭来蹭去,格外的惹人怜爱!
果园的所有的景象都被生机勃勃的呈现在我的面前,令人感到垂涎欲滴。
隔着高高的院墙,我常常探头眺望。有时,我甚至迫切的希望长出一双翅膀,可以拥有飞檐走壁的武林神功。
最终,我果断的被这张馋嘴出卖了。是的!心中总是有一个期盼——偷几个橘子。
于是,偷橘子的目标就这样被我按捺在心中了。
一清早(不到七点),我半眯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看着一个木制圆桌,上面摆好了纯正的农家早餐——一个土鸡蛋,一根油条,一个黄馒头,还有一碗稀饭。
平时,我在学校都是睡到“自然醒”(“自然醒”的深层含义就是整个上午都泡在梦里和周公约会。)由于起来的太早,我的食欲被调皮的胃打败。因此,第一顿奢侈的早餐果断的被我浪费了。
“听说,隔壁的院子里面种了好多橘子喔!”小蕊一边嘟着嘴喝粥,一边还惦记着隔壁的橘子。
“嗯嗯,我也看到了!好想吃啊!哈哈……”刘二喜同学发出一阵憨笑,还把手里的竹筷子滑到地上。
刘二喜原名叫刘曦,因为人有点“二”,所以被班上的同学取了一个“神勇”的绰号——刘二喜。她最大的特点就是贪吃和傻笑,和她呆在一起,总有一种享受不完的欢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也是奇葩中的活宝。
“那个院墙再矮一点就好了,我可以爬过去!嘿嘿……”我立刻凑了过去,还对二喜使了一个挑逗的眼神。
“我…我也可以爬……”二喜把手里的油条噎下后,接着说:“如果有梯子的话,我也可以爬!嘿嘿……”
“啪…啪…”我和小蕊把一双鸡蛋都仍了过去,二喜偏偏躲了一个正着,正儿八经的砸到了额头上。
“呜呜……”二喜把两个小拳头在眼睛前揉了揉,哇哇的哭了起来。
“哎哟,我的个二喜小姐哟,你能不能换一招啊!这个小把戏早就被我们识破了,嘻嘻……”小蕊捂着嘴笑了。
我扭了一下胳膊,顺手把地上的鸡蛋捡了起来,还用纸巾擦了擦,
“曦曦,我们俩的鸡蛋都归你了,别哭了哈!”我把鸡蛋在空中旋转了一个圈,慢悠悠的递了过去。
“哈哈!”二喜一把将鸡蛋夺了过去,咧着大嘴吃起了鸡蛋!
而,我和小蕊则在一旁摇头偷笑。
一个安静的早晨就这样被我们三个死党给煮沸了。
经过我们三人深入的研究,最终得出了精湛的作战计划。随后,我们把完美的“偷橘作战图”拿在手里,悄悄的躲到隔壁后墙下面。
首先,二喜把两手支撑在墙上,将身体微微的俯下来,形成一个半蹲姿势。待二喜的动作稳定之后,她就示意小蕊向上爬。我呢?我肩负着整个行动的最大的使命——在远处放哨。
不料,行动刚刚进行到一半,二喜和小蕊吵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重啊,都把我压死了!”二喜将背一抖,把小蕊从半人高的灰墙上抖了下来,屁股恰好坐在了一堆干瘪的牛粪堆上。
“你个猪头二喜,你把我推到牛粪里面去啦!牛粪?你知道牛粪吗?你知道牛粪有多脏吗?”小蕊气愤的在地上乱跺脚。
“你们这两个笨蛋,在这关键时刻还能吵起来。”我在远处小声的骂着她们,焦虑的直冒冷汗。
突然,我看到院子的门开了,一个长满白花胡子的老爷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喂…喂…有人出来了,快跑!”我在远处扯破喉咙的叫喊着,可是她们依旧还在原地纠结。
眼看着那位步履蹒跚的老人走到他的面前,焦头烂额的我实属有心无力啊!
“算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果断的抛掉脑海中所有的顾虑,飞快的跑了过去。
“老爷爷,我…我们…”二喜把头沉沉的低下来,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也不再想去辩解什么,因为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部了。
“呵呵,孩子们是不是想吃橘子?”老人的嘴角向上扬起,眼睛里流露出祥和的目光。
“嗯嗯,是啊!哈哈…”二毛迅速的露出了马脚,还笑得不亦乐乎。
小蕊立刻用左胳膊向二喜的后背拐了几下,还挤出了一个凶狠的眼神。
然而,二喜毫无动静。无奈之中,我也顺势用脚蹭了几下,随之便传来一阵惨叫。
“来吧!到院子来摘吧!”老人说完后就领着我们朝院门口走去。
进门后,扑面迎面扑来了一阵清新的橘香。看着树上挂满了硕大的橘子,我们傻傻的愣在橘树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树上橘子。
老人缓慢的走到树下,举起手里的拐杖在一个低矮的树枝上敲了敲,
“哗啦哗啦……”顷刻,掉了一地的黄澄澄的橘子。
我们三个人拔腿就跑了过去,在树枝间左窜右窜,纯像几只精灵古怪的老鼠。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地上抢到了一个最大的橘子。我用双手紧紧的捧着这个“圣果”,内心万般窃喜,恨不得整个带皮都吞下去。但是,我依旧摆脱不了以前“死要面子”的习惯,硬是把馋相给憋了回去。
为了维持自身良好的淑女形象,我缓慢的伸出自己嫩白且修长的兰花指,用小刀轻轻的掘开一道小口,然后将大拇指和食指联合派上“战场”,优雅的把皮剥掉了。
“哇,好酸!”我把手中的一半橘子塞在嘴里,另一半则从手中溜在地上,滚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小蕊和二喜用大大的眼睛瞪着我,像是见到了恶鬼般。老人却在一旁拄着拐杖,笑的合不拢嘴。
“完了,我的淑女形象被我这一声嚎叫给彻底毁灭了,哎……”
我在心里暗自责备着自己,头也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
在羞愧的同时,我也想起了一个很切实际的常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的确!这徽州的橘子甚是带有其地方特色,这酸味还是我第一次尝到,连牙齿都被濡软了。
“老爷爷,你家的橘子是要拿到到市集上去卖吗?”
小蕊边剥橘子边向正在编箩筐的老人询问,老人将手中的活停了下来,又把头朝橘树探了探,乐呵呵的说:
“俺家的橘子不卖,都留着自家吃。”
“嘻嘻,那您能不能卖一点我们吃呀?”二喜把头凑过来,赶紧插了一句。
我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仿佛掉进了无底洞。因为早晨出来的时候,我口袋里啥都没有带,除了一瓶农夫山泉的矿泉水。
看到情势不妙,我为了扯开这个玄乎的话题,故意把双手捧在小腹,假装肚子疼。小蕊似乎也摸索出了其中的端倪,将我的一只胳膊搭在她肩上,还若有若无的露出几分羞涩说:
“我同学的老毛病又犯了,总是肚子疼,呵呵呵……”
“嗯嗯……”我猛的点了点头,还焦急的补了一句:“老爷爷,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
刚刚待我们转过身,老爷爷将粗犷的嗓门提高了许多,大声的叫喊着:
“丫头们,等一下……”
我们愣在原地,鼻尖上抖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这些橘子都带着路上吃吧!我这个老头子吃不了这酸溜溜的果子。”
老人佝偻着背,正在捡地上散落的橘子。他那双粗糙的双手,亦如被历经千年风霜的树皮包裹着,纹理深深的被嵌在岁月的流沙里。
我羞涩的把双肩包从肩上取了下来,“龌龊”的收下了老人的一片心意。原本只装了一瓶矿泉水的背包,现在似乎变得异常沉重,让我无法承载这份厚道的淳朴人情。
一路上,小蕊和二喜边吃橘子边欣赏路边的绮丽风景,时不时还幽默的吟诗作赋:
“堪比氤氲萦绕的多情微州,火狐铺陈的蜀汉稍逊风骚啊!”
她们用高亢的情绪渲染着周围的空气。然而,我却在一旁沉默,透出几分低沉的思绪。
【二零一二,十月,三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