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裳(2)
轻轻一句话,已让珊瑚满头大汗,这一吓一惊,连忙翻身下床,扑到孟姥姥脚下道:“姥姥容禀,姥姥待我恩重如山,珊瑚从没想过要离开天香坊,那只是陈公子一厢情愿啊”。
孟姥姥从贵妃塌起身,道:“你且起来吧,上床好好安歇”接着对红翠道:“好好照看你们姑娘,熏些安神香吧,你们姑娘不安生一天了”红翠应承说是。
孟姥姥带着红杉和青衣二婢离去,珊瑚看着姥姥一行人背影,颓然呆坐在地上。红翠搀扶她起来,服侍她在床塌上躺下,转身在香炉里放了一撮安神香,便退下了。
偏厅里,孟姥姥稳稳的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捧一个通体琥珀色的盂,独自品着人参豆蔻茶。青衣婢子伏在耳畔低低地说了句,姥姥,陈公子带到了。孟姥姥点点头,仍然小口咀着盂里茶汤。不到片刻,外面传来珍珠帘被挑起的声音,叮叮当当,从珠帘外闪进一人,二十几岁的模样,头戴方冠束着发,冠中横着一枚君子簪。方脸一字眉,黄白脸色,下巴微有几抹髯须。身穿褐色锦袍,腰间佩一枚玉环,挂着一个暗红绣袋。
红杉婢子脆生说道:“陈相公,你面前的就是我们天香坊的孟姥姥”
陈公子抱拳拱手,深施一礼,嘴上说道:“孟姥姥,在下有礼了”
孟姥姥这才放下手中盂,道:“见过陈相公”说着回礼的话,但身子仍稳稳坐在太师椅上。
陈公子一抬头,看见上面端坐的人,不觉一楞问道:“您…是孟姥姥”
孟姥姥闻言觑了他一眼,道:“怎么,陈相公不相信?”陈公子听闻,虽心有疑虑但也不敢多言,连说不敢。孟姥姥说道:“来者是客,陈相公请坐”,青衣婢子端着一个盖钟茶杯道:“陈相公请用茶”
陈公子挨着一个离孟姥姥最近的下首位坐下了,一时没转过弯来,竟久坐无语,刚想怎么开口,只听孟姥姥说道:“珊瑚病了”
陈公子一惊忙问:“如何病的?现在怎样?”
孟姥姥没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这一病,恐怕三日之内是好不了的。”
“这,这如何是好?”陈公子顿时慌乱起来,稳稳神,再次起身施礼:“孟姥姥,我听闻珊瑚说您是天香坊的老板,我与珊瑚天香坊结缘,情意相投,现在下已备下聘礼赎金,想迎娶珊瑚姑娘过门,还望姥姥成全”
孟姥姥看着眼下的陈公子道:“若珊瑚已然是同意出门了,我当然乐见其成,只是珊瑚现还是我门里的姑娘,尚且病着,不若等她病好,准备好嫁妆、嫁衣,届时我给你们准备个送亲宴,虽说珊瑚是个坊间姑娘,但即在我这里,礼数不能亏,尚一切妥当,你再迎去,如何?”
陈公子连忙道:“不敢劳烦姥姥,我既然诚心迎娶姥姥门里的姑娘,不敢奢望嫁妆,嫁衣我已送给珊瑚姑娘;一切礼数从简为好。”
姥姥嘴角轻扬道:“想必陈公子认为,我们珊瑚是坊间姑娘,不配恁多礼数”
陈公子面色稍露尴尬道:“姥姥误会了,一切全听姥姥安排,只是一件事,那嫁衣我已曾与珊瑚姑娘,万不可退回了”
“也好,珊瑚今日身体又恙,不必见了罢”说罢,孟姥姥起身从太师椅上下来,莲步轻移转往内阁去了,红杉、青衣二人随行离去。其他小丫头过来招呼陈公子,他看孟姥姥走了自觉没趣,也就回府了不提。
孟姥姥刚回到自己的别院,就听外面一阵小声对话,一个声音道“姥姥可回来了?”
另一答道“回来了”,又问“可在栖世阁?”
答“在呢”。
接着传来一句“红翠请见姥姥”
孟姥姥正细细将一根根细长的针收在一个小巧的珍珠包袱里,对门外道:“进来吧”
红翠急忙碎步低头进来福身一礼道:“姥姥,珊瑚姑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孟姥姥微一愣道:“这么快”立刻吩咐道:“走吧”
来到珊瑚的住处,只见珊瑚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口吐白沫,已然是神志不清。姥姥快步来到榻前看到这珊瑚手指关节泛白,姥姥随即刻拿出一枚凤尾细针,站于珊瑚手腕三指处,片刻取下。只见珊瑚幽幽转醒,眼睛兀然睁开,看到眼前孟姥姥,呜的一声道:“姥姥救我”前额发鬓已被汗水打湿,贴着额头,双手攥着拳伏在胸口。
孟姥姥稍叹了一口气道:“你曾与陈公子香袋为信物,依然收下陈公子的与你的嫁衣,方有今日之劫”
珊瑚带着浓浓的哭腔道:“珊瑚知错了,珊瑚不敢了”
姥姥道:“那嫁衣现在何处”
珊瑚忙吩咐道:“红翠,将我猩红缎面的包袱里的嫁衣取来”说完这句话,珊瑚连着大口的喘着气。
不一会一件精美别致的大红嫁衣呈现在众人面前,流苏华美,颜色鲜艳,嫁衣上雕龙画凤绣工相当的细致。这件衣服静静的躺在那,但却说不出的诡异。
孟姥姥看一眼,转过来对珊瑚道:“你可知,这陈公子为何不计门第的娶你?且时间如此仓促?”
珊瑚道:“珊瑚不知,珊瑚只知,自从陈公子与我提亲并送予嫁衣之后,我夜不能寐,半夜子时怪异之事常常出现,直至近日大病袭身”
孟姥姥道:“那陈公子本是官门子弟,老父在任时给他许下一门亲事,两家嫁娶降至,怎料想那新嫁娘大病一场,突生恶疾而死,死后怨念极重。此后陈公子每于哪家姑娘家定亲,哪家姑娘就得极重极凶的怪病,邪事不断,最后无人敢将女儿嫁给他。直到年华二十有八,也未成家。一游方道士说,只要有女人家穿上,那件未婚而死的姑娘的嫁衣,与他拜堂,怪异就可化解。但那姑娘却会不得善终。此后,陈公子再娶也就无事了。”说道此,孟姥姥露出一抹嘲弄的笑道:“所以,他想出娶坊间的姑娘过门化解这桩冤孽。没想到,竟把算盘打到我天香坊了。”
珊瑚听罢,已吓呆住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不知何来的力气,滚下床来,跪在孟姥姥面前,慌道:“姥姥救我,姥姥就我……”除此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的叩头。
孟姥姥将她扶起道:“你在我门里,我自然会帮你。只不过,要焚火的法子,将这嫁衣化成灰,这也需你与那陈公子说清才好,此事一了,你们的缘分也就尽了。”珊瑚唯有点头称是。
三日之后,孟姥姥与陈公子、珊瑚等人来到天香坊后院一方空地,用竹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将嫁衣放于土圈之内,珊瑚赠与陈公子的暗红香袋置于其上,将灯油淋在上面,取来一炷香,一片黄纸,用香将黄纸点燃,盖在那件嫁衣上。呼---的一下,火苗沿着土圈蔓延着,一时间熊熊燃起,火光冲天。
就出现了开篇的那一幕。
异常妖艳的颜色,诡异瑰丽的火焰熊熊地烧红了半边的天空…
那烟熏熏上升,飘到半空中,竟形成一个人影,随着浓烟的不断升腾,慢慢清晰。
逐渐人影慢慢清晰起来,眉眼衣着,逐一呈现栩栩如生。陈公子咋见此人,顿时向后噔噔退了三步。火光映照下,面色如纸,身似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瑟瑟发抖。
孟姥姥见人影出现,口中念念有词,少顷,浓烟散去,人影也消失了,地上空留一堆灰迹。
第二日,红翠到房中伺候珊瑚浣洗梳妆,却不见了珊瑚的身影。
珊瑚离开后,陈公子的身影再没在天香坊中出现。当然,珊瑚与陈公子当然也就此了断,再无联系。
虽然珊瑚走了,天香坊照常,谁也没问珊瑚去哪了。孟姥姥知道后,仍然面无表情,仿佛她早就知道了一般。
不久,珊瑚空下来的房间,入住一位新姑娘---红莲
嫁裳的故事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