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打架
星期五下午放学之后，学生们看起来比平常时节欢实了许多，因为明天就是礼拜天，可以在家玩了。而最重要的对大部分的学生来说就是早上可以名正言顺地赖在床上不起来。所以说学生们的欢实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不欢实，那才显得奇怪哩。
六（１）班第三组的六个学生还在教室里，今天轮到这个组值日打扫卫生。
程小强胡乱把课本塞进书包，哼着流行歌来到教室后面的墙角拿了一把笤帚。他扭转身对组里的其他同学大声喊到：“都别写了，来扫地。”同桌于伟站起来说道：“你不会轻点吗，我们听不见呐？像狼嚎一样。”于伟一边说着一边去把窗户打开，然后又把凳子统统摆放到桌子上。组里的四个女生，这时已到后面拿起笤帚扫开了。
由于他们扫的都太猛，特别是程小强，他使劲儿抡着笤帚，教室里顷刻尘土飞扬。那四个女生都赶紧用手紧紧捂住了口鼻。刚刚拿起笤帚的于伟对程小强大声喊到：“我说你干吗呢，就这样扫地，不会轻点啊？”程小强抬头冲于伟一乐：“这就得看你们的肺活量大不大了，如果不大的话，那活该吃灰土。嘿嘿……”
于伟听后没有搭理他，而是捂紧口鼻继续扫地。这时程小强顺着桌子中间的通道已经扫到了教室门口，他像扔飞镖一样把笤帚扔到了教室的后面。然后跑到座位旁背上书包后冲于伟说：“组长，我的任务已完成，走了啊。”还没等于伟太起头，程小强已经跑出了教室，楼梯间里很快便传来他“蹬蹬蹬……”急促地下楼声。
于伟这时也扫到了教室的门口，他扭头看看程小强刚才扫的右边的那条通道，一段干净一段脏，他不觉皱了皱眉头。他看见那四个女生这时也都扫到了教室门口，于是对她们说道：“你们先走吧，我在后面把垃圾倒了就行。”那四个女生把笤帚放到教室后面，背上书包先走了。
于伟接下来把程小强刚才扫的地方又扫了一遍，把垃圾扫进簸箕，然后倒到了楼梯间里的垃圾道内。当于伟回到教室把凳子一个个从桌子往地上搬的时候，校门外的大街上传来几个女生惊恐的尖叫。他听的清清楚楚，这是刚走的那四个女生的声音，其中李娟的声音最尖。于伟不觉加快了搬凳子的速度，他想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把凳子搬完又把窗户关好，他背上书包匆匆走出教室，手忙脚乱地把门锁上就跑下楼去了。
于伟跑下楼梯，顺着南北走向的水泥大道向校门口跑去。书包在他的肩上来回晃荡着，文具盒里的文具发出很响的“叮叮当当”地磕碰声。他不管这些，继续向前快速地跑着，他想看看校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红日西垂的时刻，周围开始变的阴暗起来。
转过水泥道南面正中的一个大石碑，就是学校的大门。这个大石碑也算得上是这个小学校里最古老的东西了，碑正面的学校简介里刻得清清楚楚：一九五三年四月十八日立，算算到今年整整有五十年的光阴了。中国人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不能看见古老的东西，如果哪里有古老的东西，准得把它变态似的保护起来。学校里的这座石碑也享受到了这种待遇，去年的时候在它的周围围了一圈铁栏杆，为的就是防止学生们和它亲密接触。碑身高两米多，宽三米，整座碑是由一块大理石打磨雕刻而成。岁月的侵蚀再加上过去学生们的抚摩，石碑通体透出一种光滑和油渍。对于于伟，这座石碑是再熟悉不过了，上二三年级的时候，他和伙伴们没少在这石碑上玩过。即便是现在上了六年级，成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只要有时间也还过来玩会儿。只不过现在石碑周围有了栏杆，不能和它接触了。但是那些低年级的学生冒着被老师批评的风险也要翻过栏杆上石碑上玩，学生们认为那是他们心里不平衡，过去的学生可以和石碑亲密接触，凭什么现在我们就不能？所以学校在石碑周围围栏杆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于伟现在看也没看就从石碑旁过去了，红色的铁皮大门进入了他的眼帘，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平常的时候，学校的大门都不开，只是大门上的一个小侧门开着，供师生们出入。
于伟顺着开着的小门向外望去，一个人也没看见，但是外面的吵闹声能听见。
……
“你先别走，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嘛，那我今天就跟你过过招！”这是他们班丁冰的声音。
“过招就过招，难道我还怕你不成？”程小强满不在乎地语调传进了于伟的耳朵。
当于伟跨出校门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扭打在一起。丁冰的身后还站着郑庆、刘明和宋朝歌，这三个人也是他们六（１）班的。郑庆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弹簧刀，刘明和宋朝歌各人拎着半块儿砖头。看这架势确实怪吓人的，难怪女生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在小学校里，六年级的学生就是老大，平日里那些低年级的学生不敢也从来没想过去惹这些老大们。但是在大人和中学生的眼里，这些小学中的老大也就是一群毛孩子。所以，丁冰和程小强他们今天在路上打架，过路的大人或是放学从镇里回来的中学生，眼里都透出一种不屑一顾地神情。
于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知道现在上前去劝阻他俩，要他俩停止打斗，这是不可能的。郑庆、刘明和宋朝歌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帮着丁冰的，并且这是他们故意找茬，自己现在去劝，那么郑庆他们三人肯定要阻拦自己，闹不好还会和自己再打起来。于伟并不是怕打架，而是他不想打架，他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在一旁看事态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丁冰和程小强搂抱扭打的更厉害了。丁冰双手揪着程小强的头发，而程小强则一手揪着丁冰的头发，一手紧紧掐着丁冰的脖子。丁冰极力扭动自己的脖子，想摆脱程小强的右手，但程小强的右手这时就像一把铁钳一样，紧紧地夹着丁冰的脖子。丁冰的脸憋得通红，头两侧太阳穴处的青筋看的清清楚楚，丁冰明显是处于劣势了。突然，一块砖头绊了程小强一下，两个人都扑到在了地上。他们一只手仍然紧紧搂抱着对方，另一只手不停地在对方的脸上抓挠，身体像磙子一样在地上来回滚动。不一会儿的工夫，他们两个人的衣服上就沾满了厚厚的一层尘土。
“冰哥，用皮带抽他！”站在一旁的郑庆大声说道，同时把自己腰上的皮带解了下来。丁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接过郑庆递过来的皮带。他举起皮带朝程小强的身上猛抽，由于天气还比较冷，他们都还穿着棉衣棉裤，皮带抽在身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程小强在地上躺着的时候挨了几皮带，随后他赶紧站起来左躲右闪着。丁冰发现抽不着程小强，于是加快了速度。有几皮带程小强还是没有躲过去，并且有一皮带还抽在了他的脸上，程小强的左脸颊上霎时多了一条血红色的印记。毕竟他们只有十三四岁，年龄都还不是很大，程小强咧着嘴哭开了。
丁冰不抽了，站在程小强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程小强哭了一会儿便不哭了，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低头从地上搬起了一块大石头。程小强搬着石头朝丁冰扑了过去，丁冰扭转身像兔子一样顺着大街快速地向东跑了，郑庆、刘明和宋朝歌跟在丁冰的后面。由于抱着一块大石头，程小强跑得很慢。他于是把石头举过头顶狠命地向丁冰他们的身影砸去，石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和滚动声。
于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但他确实又不想打架。他于是冲他们大喊：“校长出来了！”
丁冰他们听后不知道是信以为真还是其他方面的原因，拐了个弯儿，向学校东南的一片野地里四散逃去了。程小强停了下来，他冲丁冰他们大声喊到：“你们别太高兴了，我不会饶你们的，我会去向老师说的！”程小强喊完这句话，扭头就向西边跑去，于伟这时才看见，程小强背上书包的一个带子已经断了。
于伟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站了一会儿，他看见丁冰他们从东边过来了，于是扭转身也向西边走去（学校在村子最东边）。当于伟走出很远之后，他听见背后传来丁冰他们哈哈的笑声，于伟不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