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人们，从梦中醒来，开始一天的生活，远处，小贩的叫卖声渐渐明朗，我也逐渐清醒。

我睁开眼睛，望着这个小小藏身之所的天花板，一只蜘蛛在织网，它慢慢地做着周期运动，我半跪着望着它，它也停下来，似乎察觉了我的动作。我小心地吸着空气，其中夹杂着数月来不曾消散的血腥气，我应该感谢老天这里没有任何会令我尖叫的东西，这弥足珍贵。

我缓缓站起，用手揉着脸，试图驱赶疲劳，但我有希望它不会消失，它给我带来了存在感。我还活着。我知道我还是一个人，有血有肉且有灵魂。一阵胃中的酸味冲鼻而来，我知道继续绝食是不可能的了，我必须得吃东西。支撑着酸痛的躯体，我轻轻地往前走，走向近处的一个小隔间。那是一个五六平方大的地方，与我的藏身之所一样黑暗。我明白，我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弄出光亮，我要隐蔽起来，似乎我是死了一样。我扶着墙跪下来，用满是泥的手拨开墙上的砖块。那是一个小小的，如抽屉大的储藏室，里面存放了我3个月的口粮，它们是我继续活下去的唯一保证，我不能浪费，这就是我为什么总是每天只吃一顿的原因。我嚼着压缩饼干，用手蘸水喝。我不能浪费一滴水，我拥有的多余的东西实在不多，要想活下去，我必须精打细算。

我承受过的一切云不是那些几近死亡的经历，这可不是人们能习惯的事情。

死亡再一次降临，奇怪的是，这一次似乎不可避免。好像我真的就是灾难的代名词一样，我曾一次次地逃脱了死神的魔掌，但是死神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找我。

然而，这一次和以前截然不同。

你能从你害怕的人身边跑开，你可以同你憎恨的人殊死搏斗。我左右的反应无非是为了适应各种各样的凶手，那些猛兽们，那些敌人们。

当你深爱着准备去你性命的人时，你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当你这么做只能伤害自己所爱的人时，你怎么可能逃脱，怎么可能抗拒？倘若生命是你所能给予自己挚爱的人的一切，你又怎么可能不放手呢？

倘若他是你真心所爱的那个人呢？

每个人都有过去。我想我说的是过去。我的父亲理查德是个牧师，他是个受人爱戴的人，每到礼拜日，总有人向他倾诉，他的心得到他人的依靠。但是，如此一来我们——他的孩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并不高，我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当你心中装满了慈悲，装满了爱时，自私也随之而来。这就是英雄，为什么能成为英雄，因为他毫无牵绊，没有人能成为他成功路上的阻碍之石。也许，我的父亲就是这样人。

我的母亲是个普通的教师，她从来就没有烦恼。就像是弟弟砸坏了别人的脑袋，她虽会生气一时，但不会多怪罪他。同时，她又是个可悲的女人，因为她的命运与我的父亲绑在一起，在父亲身上她的不到她所渴求的快乐，父亲给不了她所要的慈悲。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母亲总会对我说，她被迫嫁给父亲，她渴望爱情与金钱，但是从见到父亲的第一眼开始，她知道，爱情将是她一生的遗憾，然而金钱，却也是母亲得不到的东西。每当这时，她总会抚摸着我的头，说：“我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只在外表上看起来，我似乎拥有了一个完美的丈夫，顾家，慈悲；一个小康之家；其实呢，我什么都没有。”冷寂的夜里，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一生就是这样，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我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矛盾，也许，对母亲而言，那不是矛盾，矛盾只是惘然，徒增烦恼的事情。

我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似乎就这样的，将生命托付给一个错误的人，度过错误的人生。

但是，当你明白那是一个错误的时候，你却无法改正它。

与其说是，阴差阳错，又岂非，有缘无分

选择父亲将是母亲今生最大的错误，却也成为了她今生最悲的错误

就这样的。一瞬错过，一生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