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牵挂
开放对封闭的农村来说,只是有点望而却步的欲望。眼瞅着别人的腰包一天天地鼓了起来,迟钝的农村人才纷纷走出家门,在从未见过的高楼大厦铸成的空间里挣上一份低廉的辛苦钱。久而久之,他们的思维也在都市人的熏陶中逐渐活跃起来,这种思维会在农村中迅速蔓延。有了挣钱之道的乡亲们在农闲时便会来到城市打工,挣上点血汗钱用来调剂生活。
小玲就是这个庞大的打工族里的一员,要不是爸爸的事,她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干这种低三下四的活儿。她给家里写信说是在一家玩具厂,说自己的待遇条件比较优越,其实不然。自己每天要在昏暗潮湿的厂房里干上十几个小时的活,加班、扣工资的现象还时有发生。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工头的恶语中伤,有时候他的话还带着人身攻击。小玲在上班时慎之又慎,还不时受到责骂。好在工友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经常劝慰小玲不要和他一番见识。
工厂里大多是来自河南农村的打工者,他们家境贫寒,有着农村人特有的憨厚与朴实,一切按照别人的要求去做,在工厂逆来顺受,没有丝毫的叛逆心理。他们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付出劳动,得到相应的收获,这也许就是当代人其中一小部分人的生存理念。
而这部分人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他们没有学历、没有资本、没有上层的人际交往,也没有对社会、对现实的过激情绪,他们直观地生活,理智地消费,透支自己的体力,以求生命和生活质量的提升。他们是弱势,当他们用自己的劳动去换取廉价的报酬时,他们不能理直气壮地去声讨自己的合法所得。他们甘居人下,对自己没有合理的定位。
小玲同情他们,但他看不惯他们的怯懦。自己的忍受是出于理想,他们呢?仅仅是为了薪水?为了可怜的工资而遭人歧视?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虽然她早知道,不管什么都不会有绝对的平均,但在她近似于天真的脑海里,这个社会不应该有歧视和压榨现象的存在。
她所在的这家工厂是一个私人企业,所雇用的工人都是通过熟人介绍的。小玲在老家听村里的几个闺友议论,南方城市的金钱铺天盖地,到哪里打工都能挣到不菲的工资,于是几个人一商量就跟着村里的一个男孩来到了这家工厂。到了这里她们才知道,厂里的待遇并不像在家听说的那么优厚,而且每天的工作也是计件的形式,有时候一时疏忽,产品质量通不过验收,厂里还要扣除当天的工资。加上严格的劳动纪律,小玲同来的几个女孩没干几天就卷铺盖回家了。
小玲是个坚强而又有心计的女孩,她没有跟着她们走,她不想回到四面讥讽的家里,她要挣得几万块钱,把爸爸带给乡亲们的损失填补上才能心安理得地居住在那个村庄。她不想让爸爸、妈妈还有金柱知道自己的处境。就在她送伙伴们上火车时还再三交代,自己在深圳的工作环境一定不能告诉家人。
日复一日,小玲天天在心理计算着每天应得的工资,她不和别人一起逛街、不买化妆品、不赶花季少女们追求的潮流,甚至连吃饭都是俭省着来。她不敢给金柱写信,不想花8分钱去买一张邮票,只是在每天入睡前,将心爱的人的照片偷偷地拿出来,不停地狂吻、抚摸,然后在疲惫和相思的折磨中昏昏沉沉的入睡。
多少次泪湿枕巾,多少次相会梦里。小玲对金柱的挂念胜出对所有人的牵挂。
区队没有理会金柱的要求,就连技术员也给金柱讲了一大堆的道理,说是这次培训对他的进步有好处。金柱不想为此和领导们翻了脸,闷闷不乐地离开区队,又回到了那枯燥的教室。
两个月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对于一个心事重重的人来说,这样的时间消磨就等于在监狱生活了两年。这段时间,金柱对家里的情景作了各式各样的幻想。小玲家人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小玲是不是赌气才离开家乡的?眼看秋收大忙了,地里的农活谁来干?让他最为担心的,还是小玲目前的处境。
好不容易拿到了结业证,金柱马上到区队请假,区长还没有见到过金柱卑躬屈膝的样子,他答应了金柱,给他三天的假期。金柱当天就踏上了回家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