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个人的空间
矿上有一个能容纳一千多人同时就餐的食堂,一排窗口卖着各样的饭菜,金柱五毛钱买了一碗小锅面条,又买了两个馒头,找张桌子座了下来。
矿上的上班方式为三班制。两点班十二点半就要点名,金柱吃完饭把碗送到房间,就去区队看了一会电视。这一班,他还和曹国中配班。师傅说他昨天喝的有点高,是将就着来上班的。金柱劝他休息一下,曹国中开玩笑说:“我休息了,谁挣钱养家糊口。不会是你吧。”金柱不好意思和师傅争口头上的长短,但他清楚,师傅说的是实话。煤矿上没有什么副业,家里的老婆孩子也不会有什么活干,一家人都看着师傅那几个开资的钱。
这样的生活虽然是衣食无忧,但也异常清苦。矿工就是这样的人,用自己的辛劳支撑家庭,而自己却整天在暗无天日的井底过着高危的生活,这需要超常的毅力和体力付出。
夏天的空气里都含着火,人热得受不了。金柱没有事就去区队,区队的值班室有空调,还能看电视。晚上没事找个没人地方打上两趟拳,出过汗在区队值班室座一阵子,再去冲个澡,时间安排也挺充实。就这样一来二去的,金柱和区队的几个领导混的很熟,金柱也帮他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文字上的活计,有时候他还帮技术员画图表。井下的每条巷道、风道、轨道,金柱也在帮忙的过程中详细的作了了解。技术员看金柱适应的很快,就建议他在条件允许时把自己的学历提高一下。
这个夏天,金柱很快适应了矿上的生活,简单的说,矿工们在井下除了调侃就是拼命地干活,在井上除了睡觉就是拼命地喝酒。金柱有时候也会融入到他们的中间,也学会了光着膀子扯着喉咙划拳,学会了在井下骂人家的祖宗,学会了上井后在更衣室狠命地抽烟,学会了把小说里的黄色小段绘声绘色地讲给别人。
他在极力调整自己,把自己来一个质的转变,转变成一个不折不扣地痞子矿工。这段时间,他唯一能找回自己的是去大爷家干活,他把自己伪装成那个幼稚、朴实的农村娃,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偷偷享受天伦的快感。
天气转凉,区队要培训一批业务骨干,技术员给金柱报了名。培训是在市里的一所学校里,要两个月的时间,老师要求的不严,正给金柱找了个放松的机会。他没事转转公园,抽出时间给小玲写了几封信告诉他近来自己的情况,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小玲一直没有回音,金柱又有点担心起来。
城市的天空充满了郁闷,金柱茫然地在霓虹灯下来回度步。望着眼前林立的高楼大厦,他想起了自己的家那低矮的土胚房;看到浓妆艳抹的城市女郎,他也想起了清纯素雅的小玲。
花前不见伊人面,惆怅难觅梳妆楼,他的心底泛起了淡淡的乡愁。
夜深人静,金柱躺在学校的床上,他的思绪飘向了老家、飘向了未来------
学习快结束时,老家来了一封信,是家住矿上的工友给捎来的。金柱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字迹,是小玲。小玲现在深圳打工,从小就没有出过门的小玲不想在家看乡亲们的白眼,她在父母的痛哭和挽留中离开了家,她说要用自己挣来的钱给爸爸还上良心账。她不让金柱担心,说自己在深圳的一家玩具厂,每月可以拿到五百多元钱。
她还请求金柱今年不急着结婚,说是等将来两个人挣得了一定的数额后,在商量婚事。一直担心的人有了回音,金柱心痛着、哽咽着------他回信给小玲:我亲爱的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不会辜负你,哪怕是我在井下多干上几年,也不想让你来承担来自上一辈的责任。我要你来到我的身边,让你在我的视线中幸福地生活,我要用我的汗水来抚平你的创伤。
学习时间由矿上报井上工,收入是井下工的一半。第二天,金柱回了一趟矿上,他向区队要求,自己要下井。区长一脸的疑惑,他问金柱,这别人求之不得的事你为什么推托,莫非你脑子进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