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次看见陆繁星的时候已经是黑天了，屋子里亮着灯。陆繁星的身边已经不是那个穿制服的女人，这回真的是刘颖。不过和梦里的不同，他们没有拉着手，更没有笑。

陆繁星这回没哭，刘颖却哭着。

崔月影还是第一次看见刘颖哭，哭得很伤心，是自己要死了吗？

房间里摆放着许多她叫不出名的仪器，好多形状的，还有很多粗细不一的管子。想坐起来和他们说说话，怎么感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们了，现在看到了，很想他们，很亲切，可她是动不了，连说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干着急。

她看见刘颖的脖子上还戴着那条名叫“花开相惜”的项链，大概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清楚项链是陆繁星买的吧！发票就在自己的手提包里，放了半年了，陆繁星把这事儿忘了，没找过，也没提过，或者是不敢提吧。

如果以前还想过把事情抖出来讲讲理，那么现在就没那个必要了。看看陆繁星这一天的表情，哭得伤心的样子，在瞅瞅这屋里的摆设，自己应该伤得不轻吧，还可能活不下去了，何必呢？刘颖来工作三年了，是个好姑娘，哪个小姑娘没糊涂过呢？要是她真的抢，那陆繁星或许早就走了，唉，太累了，不想了，头很疼，像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使劲地撞，有节奏的疼。

刘颖还在哭，陆繁星在发呆。

她想告诉刘颖别哭了，可是很嘴麻木，很沉重。

她对刘颖笑了一下，不知道刘颖看见没有。

崔月影想起那个小姑娘，多可爱的小姑娘啊！扎着一条活泼的小辫子，穿着粉白色后背是喜洋洋图案的连衣裙，是哪一只她不知道，她总分不清那几只羊，陆繁星分得清，告诉过她很多次，就是记不住。

多亏自己反应快，要不躺在这的就是那可爱的小姑娘了，或者已经躺在太平间了。长时间以来崔月影的心情总是很郁闷，而今天，命运未卜生死未卜的时候，因为及时避免了对一个陌生人的伤害，尽管浑身都在疼，但是她感觉到好久不曾有过的欣慰。

那个小姑娘应该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吧！在她看来就是过马路的时候看见一辆轿车飞快地撞向了马路旁边的护栏，车里是谁，长什么样，这些都是不知道的；可是对于崔月影，她永远不会忘记，可能以后要面对数不尽的烦恼，但是就在那一刹那，她本能地选择了一个她重选多次也无法改变的方向。

自己永远没有生孩子的机会了，一个女人，这一生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宣判剥夺做母亲的权利，还不如那些被判处有期徒刑的，终有个期限。而她的这一判决，就是终生监禁啊！陆繁星的家里很想早些有个孙子，他是独生子，父母总提起让他们早点生个孩子的事儿，陆繁星一直很孝顺，为了这个和父母顶嘴了：“不要，现在多少年轻人都想开了，要孩子干什么，你们生我养我多不容易，好容易把我养这么大，现在还和你们顶嘴，气你们，养孩子有什么好儿？”

这些年就是陆繁星背负了这个罪名，时间长了，真相被掩盖的更深。

但每次看见陆繁星的父母望眼欲穿的眼神，她心痛不已。

陆繁星说了，这辈子就这么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别人问就说我们新潮，喜欢这样，时间长了就没人问了。

除了刘颖的父母，就只有老朋友杨怀庆知道真正的原因。

崔月影知道陆繁星这么做的良苦用心，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这么说两个人才能平稳地走下去，不然老人、亲戚朋友难免会劝陆繁星离婚，然后再找一个老婆生孩子，陆繁星不想那样。

可能陆繁星也没想过出轨吧！

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的呢？大概是刘颖来的第二年吧。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很准。

自己和陆繁星没有爱了吗？也不能这么说。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少了，特别是这几年，两个人一直在回避关于孩子的话题，总怕这个话题令彼此心里不好受。

最初的两年，他们总提起关于孩子的话题，那时是为了互相安慰对方，不知道都从哪收集来的信息，多是关于孩子有病、不听话、打骂父母、离家出走、早恋怀孕的。其中有书里看来的，新闻演的，故事里听来的，网上看到的，想以此来论证没孩子的正确性。那时两个人一有空就出去旅游，买名牌，崔月影肇事的车就是那时买的。陆繁星经常说：“这多好，要是有个孩子我们哪能活的这么潇洒！”

可是逐渐的，两个人开始感觉到一种空虚袭来，特别是同学和好朋友生了孩子请满月酒，看到婴儿床里躺着的那个鲜活的、可爱的小生命，那小手儿白白的、肉肉的，眼睛特别明亮，崔月影羡慕得没法形容内心的感受。自己的闺蜜张淼生完孩子她去探望那一回，让她回来后失眠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