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
下午，任锋开车送我去交班。适逢全行例行评优评先大检查，市分行领导、支行领导都到场了。
贺主任：小申，你怎么才来？手机也打不通！
我：怎么了？
贺主任：今天大检！我怎么发现你最近不大对劲，好像没把工作当回事！这次，穆杨上了这么多天班，你是他师傅。你非但没好好教他业务，还让他上这么多连班。
我：是不是检查出什么问题了？
贺主任：大问题倒是没有，只是谭行长这次亲自来了，指名找你谈话。你赶紧过去！
我：好。
我走进办公室，谭行长正陪同市分行领导审阅材料。
我：各位领导好。
谭行长：小申来了，过来坐。
我：不用不用，我站着就行。
谭行长：这是市分行个金部老总。你叫他周总。
我：周总好。
周总：你就是老谭说的业务尖子啊，不就是上次知识竞赛的冠军吗？申沐沐？对吗？
我：是的，周总。上次就是您给我颁的奖。
周总：还记得我当时说过的话吗？
我：当然记得。您说，要我努力成为能有支撑的大树种子。
周总：老谭啊，我没看走眼。这次你的推荐和我的想法又一次不谋而合了！哈哈。
谭行长：你老哥我也还是眼光不减当年的！哈哈。
周总：小申，到我们个金部来吧。
我：市里？
周总：对啊。怎么？不想去？
谭行长：她是我们县的业务尖子，我还真不想放她去。我本想把她调支行办公室，但是老弟你的面子我还得卖。我就忍痛割爱一回了！
我：可是，谭行长，我们所里本来就人手不够。穆杨又是新进的大学生。这样……
谭行长：这是支行该去考虑的问题。你就说你去不去周总那儿。小申啊，这次周总是点名让你过去。我就算有十万个不愿意，也得愿意啊。
我：谭行长，您可别这么说。能得到周总的赏识，我高兴还来不及。
周总：那行！老谭，那你要吩咐你行里得尽快把小申这边的移交打清楚。至于穆杨那小子，让他在基层多干段时间！
我：周总，您认识穆杨？
周总：说来还真不好意思。那小子是我外甥，他见我在银行，非得考进银行系统。他从小和我亲，就跟过来了。
我：那这次机会……
周总：小申，你说这话我可就不满意了。任人唯贤，可不能任人唯亲。他这次进来，我可是袖手旁观的。
我：周总，不好意思。
周总站起身，向我伸出手，说：欢迎你加入个金部！
我：谢谢！是我的荣幸！
贺主任：这……
谭行长：小贺啊，周总来挖墙脚了。
贺主任：可是……
谭行长：你们这个网点马上就要拆迁了，到时候会有人员调动的。行里研究决定，让李甜甜再回来上一段时间。那些老员工下来也不那么方便。
贺主任：和李甜甜说好了？
谭行长：老陈今天在上面做人事调动。
贺主任：谭行长，你也知道她舅舅……
谭行长：小贺，你这话有点别的味道。
贺主任：没什么。
谭行长：小贺，借用周总的话。任人唯贤！不然，都靠裙带关系的话，还有得发展吗？
贺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
谭行长：好了，你赶紧把小申的移交打清。我和周总还得去另一个网点。
贺主任：好的。谭行长、周总慢走！
我跟着一同走到门外，任锋就坐在车上等我下班。他也看到了谭行长，于是，这层关系终于又复杂化了。我瞧见了贺主任脸上的神色变化，我知道，我苦心经营的上下级关系可能就要瓦解了。
任锋：谭叔？您怎么在这儿？周叔？
周总：小鱼？你今天怎么在这儿？
谭行长：小申就是他女朋友，都快结婚了。
周总：小申？我说呢！凌老大哥还给我装神秘，说这几天把儿媳妇带给我看。原来我早就认识了！哈哈！
任锋：沐沐，过来。这是我周叔。
周总：小鱼，你小子眼光不错！
这下，我成功地成为了人群的中心。我想，很快整个县城都会知道我成了凌盛地产的儿媳妇！
我慢慢从人群中退出，回到办公室。
贺主任：你很会隐藏！
我：我……
穆杨：你已经决定嫁给他了？
我：我……
贺主任：表面上唧唧歪歪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闷不做声的。
穆杨：主任，您这样说也不对。私人生活可没必要太高调吧？
贺主任：好，你们聊，我去整理资料。
我：穆杨，谢谢你。
穆杨：像以前一样，我不会难为你。所以，我放手让你去生活。我是守护你的人！
我：你不要这样子。我真的……
穆杨：我不可能放弃的！连你消失我都可以找到你，我确定我可以继续坚持！
我：我不是以前的我，你知道吗？
穆杨：怎么不一样？
我：非得说出来吗？
穆杨：别忽悠我。
我：我出了车祸，换了心脏！差点死掉了！
穆杨：车祸？
我：满意了吧？
穆杨：那又怎样？车祸就成为拒绝我的理由？你还是你！
我：够了！
由于情绪有点激动，心脏又有点隐隐作痛。我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面对贺主任的不解，穆杨的痴情，我已经无可奈何。
任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我：我该怎么办？
任锋：怎么了？
我：周总要我去市里。
任锋：那是好事啊。
我：我……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任锋：你说。
我：我同事，穆杨，他……
任锋：他怎么了？爱上你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任锋：不会吧？你和他？
我：别误会，我和他什么也没有。他是我的学弟，只是，他来这好像是因为我。
任锋：那你对他？
我：绝对没那意思！周总是他姨父。
任锋：这……
我：任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辞职的话，叔叔阿姨会不会看不起我？
任锋：你舍得放弃你现在的事业？更何况，你要往市里调了。
我：那你是怎么想的？
任锋：我当然想你只呆在我身边，我是怕你会后悔。
我：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了。原本这份工作不是我想要的，但是后来我越发喜欢了。可是现在情况变了，光看我们主任的态度就知道了。
任锋：她？怎么了？
我：我想一定会有很多人说我是看上你们家财大气粗，攀上高枝了。
任锋：是我赖上你的，这我爸妈都知道的。而且，你是一个很适合结婚的女人。也会是一个合格的儿媳妇，把你娶进门，是我们家的福气。
我：我……
电话铃声打断了我和任锋的对话……
李甜甜：沐沐，恭喜你。
我：谢谢。
李甜甜：真没看出来你还藏了一手，我太小看你了！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李甜甜：哈哈，开玩笑的，今晚PUB一聚怎样？给你准备了节目。
我：今晚？Sweet，你也知道现在这个事情还没最后定下来。不用……
李甜甜：有了男人就忘了朋友？
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甜甜：怕什么？叫上你男人一起。今晚7点，上次聚会那个包间。
我：好吧，那今晚算我请。
李甜甜：知了，挂了！
任锋：谁？
我：就是以前一起上班的那个同事，李甜甜。
任锋：怎么？你今晚有活动？好想就我们俩呆自己家里，不去行吗？我们今晚在家烛光晚餐怎么样？
我：一起去啊，都还没正式把你介绍给我的那帮朋友呢。
任锋：那怎么办？我眼里、脑海里都是你。我现在就只想搂着你，亲你。
我：哎呀呀，说话就说话嘛，动手动脚的。那你到底去不去呀？看着我的眼睛！
任锋：要是我不去的话，你是不是会不高兴呢？
我：你觉得呢？
任锋：老婆，我们去领证吧！
我：干嘛？想岔开话题？
任锋：一天没领证，我一天就没安全感。
我：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还怕我长翅膀飞了不成？更何况这和今晚的聚会有什么关系呢？
任锋：我从来没有像和你在一起这么踏实过，这么想努力生活过。同时，我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你知道吗？在我自暴自弃的那段时间里，有时候醒来是躺在街角，或者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就算被人打，被狗追，再怎么狼狈，我都没有害怕过。那天晚上，你说分手，我开车在外游荡，最终停在你住的地方，然后在你家门口站了一夜。师傅说我是好男人，我就特别想在你面前表现自己的好，掩饰所有的不好。不管是谁，都喜欢对感情专一执着的人。如果我一开始就对你说我爱上了你，你一定会觉得我见异思迁。可我那时不知道我害你差点没命。一直都没和你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态度不明朗，不果断，你也不会受那个罪。我想给你一个家！
我：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以前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一个纠结于过去的人。还有，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任锋：我和我家人商量过了，选个好日子，把领证和定亲办了。
我：那你今晚到底陪不陪我去呀？我看你就是想岔开话题！
任锋：今晚还是你一个人去吧，完了我去接你。我得去找师傅师母商量我们的婚事。
我：非得在今晚吗？
任锋：都已经约好了，总不能还没成女婿就开始放鸽子了。
我：早说嘛！尽逗我！
再次见李甜甜，又多了几分成熟和妖艳。她带了一帮朋友，都是陌生的面孔。我已经后悔答应她聚会了，看今晚的架势，我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
李甜甜：沐沐，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男人呢？
我：他有点事，来不了。
李甜甜：是故意不带来的吧？
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甜甜：我做了些小小的调查，你看到我身边这些朋友没？你问问，有几个没和他玩过？你家男人当年可是纵横江湖，有名的凌老大！这位是晓丽。
晓丽：他还是开的宝马吧？
我：怎么了？
晓丽：我忘不了在他车后座的那一夜，他果然不错……
我：是吗？那很好啊。
晓丽：你！不要脸！
我知道她们的用意，可我心里还是很在意。
李甜甜：晓丽，怎么说话的？滚一边去！沐沐可是我的好姐妹！她和你们可不一样。你们玩过的男人又怎样？沐沐就是不介意！
人群哄笑了起来……
李甜甜亲昵地挽着我的手臂，把我带进人群的中央。
李甜甜：沐沐，听我说句真心话。你家男人以前在外面乱搞，这样对你很不公平。我这有几位帅哥，今晚他不在，你可要好好玩玩。
那群浓妆艳抹的女人笑得花枝乱颤，我知道李甜甜的心思。她很早就进入了这个复杂的社会，她甚至以前对我说过她和行里某领导的风流韵事。我虽社会经验不足，但我不傻也不蠢，多年的学习生涯，尤其是小社会的大学，让我开始见识了这个社会。一年多的工作经历，让我加深了对社会的了解。从小父母就教育我，出门观天象，进屋看脸色。秉着吃亏是福的理念，我在工作中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处理与每一个人的关系。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想过她们那种生活，一定不比她们差。如果比心机，我也绝不会弱很多。像她们今晚这种这么明显的挑衅，在我看来是很愚蠢的行为！
我可以很单纯，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事物都是完美无瑕的。我也可以很复杂，用所学的心理学加上这么多年知识的积累，完全可以成为比薛宝钗更圆滑的高明女人。
在我思索的时候，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走近我身边，伸出手搂住我的肩。
陌生男人：这个疯女人竟然有你这么正点的朋友，我们去那边聊聊？
我转身换了个姿势，顺势靠在吧台上，往他手中塞了一杯服务员递上的啤酒。
我：不如你先喝了这一杯？
陌生男人：喝完后怎样？
我：我请你再喝一杯。
陌生男人：那这不公平，除非你也喝。如果你输了，今晚你是我的。如果我输了，今晚随你安排。
李甜甜她们围了过来。
李甜甜：李总，她可是凌老大的女人。
陌生男人：滚一边去，不关你们的事。
李甜甜：哟哟哟，看来我们李总认真了。姐妹们，我们来赌一把。我赌沐沐赢！谁输了谁今晚买单！
身边又响起一群女人疯狂的尖叫声。我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男人，我浅浅地笑了。
陌生男人：你笑什么？
我：你们也太明显了，这摆明了是整我。
李甜甜：就是啊，李总，要玩你和其他女人去玩，我家姐妹可不屑和你玩，对不对，沐沐？
晓丽：我看她是不敢！她一定还在想她男人车后座的事！哈哈……
我：这招也不起作用。
晓丽：要我打电话给你男人吗？叫他过来？
我：好啊，谢谢你！
晓丽：你！哼！不要脸！
我：我明天还得上班，今晚就不陪你们玩了。我今晚给你们包场，你们好好玩。
陌生男人拉住我的手臂，拖我转身，然后俯身贴上我的嘴唇。坦白说，这下我的确懵了。我赶紧推开他，可他的手臂箍的紧紧的。我迅速地在脑子里反应了一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我能感受到他想要进入我口腔的舌头，我死死地咬紧牙齿，然后奋力挣扎。在我奋力推开他后，他呆呆地看着我。我抓起身旁的那杯啤酒就往嘴里送，和着泪水，我一口气喝干了那一大杯啤酒。黑暗中，没人会在乎我的眼泪。喝完后，我整理好被扯乱的衣服和头发。
我：谢谢你们这么热情的招待，我明天还得上班，各位，再见！
我转身离开，在经过李甜甜身边的时候，我停下来……
我：谢谢你精心准备的惊喜，我会记住的！哦，还有，今晚你买单，记得是包场哦，而且是全场！
走到门外，我紧握的双手才慢慢松开。眼泪肆无忌惮地挥洒着，我拨通了任锋的号码……
任锋：聚会结束了？
我：我……
任锋：你怎么了？
电话这头的我放声大哭起来。
任锋：怎么了？丫头？沐沐？
我：我……
突然胃里一阵翻腾，我蹲在路边大吐了一阵。从胃里翻滚出来的啤酒呛得我眼泪直流，胃里、喉咙里、嘴里、鼻子里都充斥了难受的味道。
任锋：丫头？丫头？还好吧？我马上就过来！
我：如果……如果当时，我，我就死掉的话，是不是不要这么难受了呢？
任锋：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自暴自弃！
电话另一端的任锋大吼了起来，这边的我反而轻松了。像疯了一样，我竟然笑出声来。
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种话了。幸好有你！
任锋：你站着别动，我马上就到了。
我：这么快？
任锋：傻瓜！总共才几条街，从接你电话开始出发，现在我已经看到你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我却舒心地笑了。任锋走下车，把我轻轻地搂在怀里。
任锋：我们回家吧！
我：恩。回家！
透过车窗，霓虹灯像是在遥远的世界闪烁着。握着任锋的手，我开始发觉这个世界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