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他和她
一、 他和她
全市最大的圣约翰商场准备举行一场选秀,海报贴了一条街,玻璃幕墙上很震撼的电视大屏幕上正二十四小时滚动播出这条消息。
周宇是被老妈押到选秀现场的,一路上他不知逃跑过多少次了,但每次老妈总能有办法把他捉拿归案。
老妈的宏伟计划从周宇刚会走路时就已经开始实施了,老妈不辞辛苦地把都市里所有少儿培训班一个不漏地全部扫荡了一遍,连离他们家最远的郊区都没能幸免,然后很耐心地一家一家进行筛选,以便确定终极目标。
周宇是在老妈那辆“老坦克”的书包架上茁壮成长的。
老妈起得比送奶工还早,然后把半梦半醒的儿子从滚烫的被窝里拎出来绑在书包架上,开始了每一天的培训之旅。
记忆中周宇从来没有在晚上11点以前上过床,从酝酿到结构,所有的梦都是在老妈的背上完成的,残破是自然的,要完整才怪呢!
一开始周宇也不甘心任他老妈象洗一件脏衣服一样地百般搓揉自己,他哭过、闹过,甚至绝过食,用种种一个小孩子所能想得出来的手段抵抗他老妈的暴政,但所有的努力都丝毫动摇不了老妈的钢铁意志。
“小宇,妈也是没办法,我们家想跳出下只角也只有靠你了!”
这句话永远是老妈征服儿子的杀手锏。
也难怪,8平方米的亭子间,一张四尺半的床要放平三个人,直的排不下,只好横着来,翻个身都得统一行动。这一睡就是19年,从XX岁那年起周宇就只好把身体超长的部分安置在一张平时做功课用的方凳上了。
烧饭要到楼下的公用厨房,不想轮流作业的话就得屁股顶着屁股;用水在弄堂口,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地在路人的关注下表演露天洗衣秀。没有厕所,只有几里路外就能闻到特殊气味的倒粪站,周宇最怕生的病就是拉肚子。
老爸有残疾,每天只能猫在家里。老妈属于都市里最后的里弄加工组,全家靠低保过日子。周宇明白,老妈想对他说但没说出来的话就是:这个家,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前途漫漫,老妈似乎有点等不及了,当她第一眼看到选秀的广告时,连一分钟都没耽误就给儿子报了名。还是张爱玲的那句话:出名要趁早!
没人知道巧巧从哪里来,她参加达人秀纯属打酱油。
在发霉的地下室修行了三个月后她第一次壮着胆子走进闹市区就碰到了选秀的事,什么也没来得及想就报名了。所有的条文她都没看见,只看见最后那一行字:进入前三名者可获奖金四千元!
她忽略了文中后来让许多人趋之若骛的关键词:本广场将聘用第一名获得者为形象代言人,待遇优厚!
巧巧不喜欢读书,也没人逼她读书,三岁时因为受不了穷老妈跟个到乡下收旧货的单飞了,老爸把她扔给奶奶也走了,好不容易读完了初中听人说大城市的地上只要舍得弯腰金子任人拣,于是就想起有个她称为“姨”的女人在这座沿海的大城市打工,想也没想一口气就找来了。
被巧巧叫作“姨”的女人碍于乡亲的情面给了几个钱让她住进地下室然后就失踪了,巧巧想去找她,一出门就吓得趴下了。马路上全是车,而且开得飞快。巧巧象跳三步舞似地在路口进进退退,出了一身冷汗还是没能到达马路对过。想问路,那一口椒盐普通话听得路人一头雾水。
不断路过的都市女孩们以很有穿透力的眼光上下点射着巧巧,然后用在她听来象鸟语一样的吴浓软语撒下一地优越飘然而去。
看了一下自己与城里人格格不入的打扮巧巧以最快的速度逃回了地下室。
“你姨什么时候来给你交房钱啊?”
守望在门口的管理员很及时地拦住了她。
地下室连空气都是潮的,随手抓一把就能捏出半盆水来,每个房间只有三个平方大小,只够放张床,没窗,仅比棺材多了个出口,最大的优越性是每天只要十五块房钱,住满一个月还给优惠,付三百就OK了。
巧巧做梦都想逃离防空洞,但问题是,就连这里还不是想住就能住下去的。
“我姨出国去了,等她回来一起算吧!”
说谎对巧巧来说是张口就来的事,跟喘口气差不多。
管理员明知道她在说谎也只剩下叹气的份了。
巧巧生着一张娃娃脸,一双不黯世事的眼睛,就连说谎时都清得能一眼看到底,纯洁得让人不敢愤怒。对这样的女孩子疼下杀手,不管怎么说管理员的良心还欠着点火候。
巧巧每天的定量是一包不满两块钱的方便面,早上半块晚上半块,吃完后就站在走廊里的通风窗前看路上的行人,研究一下过路女孩的时装,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数“姨”扔给她的那些个硬币,一直数到硬币发烫。
无知者无畏,巧巧满怀希望地等待着圣约翰选秀的那一天快点到来,她相信达人秀不会有那么难,那四千元奖金应该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心情不发霉的日子巧巧盘算着开始替那四千元找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