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由此陆繁星视杨怀庆为恋爱专家,高手中的高手。
低级高手只能把女孩儿糊弄到手,而且要花上不少银子,即便女孩儿跟你了,维系下去还费尽脑筋,杨怀庆是开酒楼的,以此作比,这种级别也就顶多算是个小吃部,卖个混沌啊、手抻面什么的。对于这种层次的杨怀庆呲之以鼻。
中级高手可以不必花钱。靠钱砸,那是上了年纪且长相让人做噩梦的土财主干的事儿。钱不必花却是要付出很多的精力和感情,不足之处还在于投入感情过多,不能全身而退,女的撵不走,男的自己也窝心。这种级别的也就算个春饼店啊、酱大骨、小火锅什么的,有特色,但不上档次。
高手中的高手是魔术师,想身边什么时候有女人,有什么样的女人,多少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很快变出来,而且让女人觉得他风流倜傥,有点坏,但还不是真的坏,就坏到那种看一眼就忘不了即可。最重要的这种高手可以是腰缠万贯的富贾,也可以是个流浪于江湖的无名氏。欲热闹则热闹,欲孤独即可孤独。那就是一个多功能的集餐饮、娱乐、休闲、保健、文化陶冶于一身的综合性高档大酒店。
杨怀庆给陆繁星诊断,最后悲哀的得出结论:陆繁星介于低级和中级之间,但偏向低级,而且保级很难,极有可能滑向低级,甚至更低。
“陆兄,小弟有几句话不知当讲否?”杨怀庆和陆繁星是多年好朋友,习惯了拿腔作势的说话。杨怀庆觉得这样才能体现同窗之谊,显得亲近,而且有文化水准。
“杨兄有话请讲当面,无妨。”
“据小弟看,杨兄不适合在这么玩下去。”杨怀庆这句话语重心长。
“为什么啊?”因为杨怀庆这句话的分量,陆繁星忘了拽文。
“刚才小弟给你确定的高手级别已经徇私了,陆兄的人品才能小弟佩服,能和陆兄相处至今———我不想夸你,怕你添毛病,其实我敬佩陆兄是个君子,什么高手都是小弟瞎掰的。”杨怀庆杂乱的文理听起来极其好笑。
“陆兄莫笑,刘颖和你在一起图的什么。”
“没发现她图什么。”
“那才是可怕之处。如果表面看起来什么也不图,那就是因为感情了,这一款的别说是陆兄你,小弟也不敢轻易招惹啊!”可以看出杨怀庆是肺腑之言。
“还请杨兄明示。”陆繁星表现出请教的姿态。
“这个,陆兄,先看茶!”
陆繁星沏了两杯加了冰糖的铁观音,杨怀庆品了一口之后大赞陆繁星会享受。
“杨兄,请明示吧!”陆繁星觉得杨怀庆茶也喝了,该讲了吧。
“明示什么?”杨怀庆装糊涂,看见陆繁星开始挽袖子要揍他赶紧接着说:“陆兄莫急,你知道男人有个很大的弱点吗?”
“男人的弱点多了,比如你怀庆大侠好色成癖,采花江湖。为武林所不齿!你指的是什么?”
“你说得对,无论男人女人弱点都很多,但和你老兄现在处境有点关联的弱点你知道吗?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装男人。”
陆繁星笑了:“杨兄,我茶里也没下毒,你怎么说胡话,我本来就是男人,装个什么?莫非你杨兄是女儿身,一直瞒着我,那今天你可走不了了,正好我开的是旅店,这里房间多的是,玉成好事之后崔月影我休了,刘颖赶走,咱俩过呗!客人到你的酒店吃饭,然后住到我这岂不美哉?”
“陆兄。”等陆繁星笑完杨怀庆接着说:“小弟所说装出来的男人其实是看着很大实际很小的男人。”
陆繁星没忍住一口茶喷出来,多亏反应快,及时扭头喷向窗户才没有殃及杨怀庆。
杨怀庆一瞬间也明白了陆繁星喷茶水是因为他刚刚所说的男人大啊小啊的理论,也忍不住一口喷出,反应慢了,一部分朝着陆繁星扇面状而来,陆繁星顺手抓起杨怀庆的西装上衣挡住,天蓝色的衣服上立刻显出水印。
“陆兄好身手。”
陆繁星把衣服还给杨怀庆,指着那副喷出的印记说:“杨兄好作品。”
笑够闹够了,杨怀庆说:“陆兄,不开玩笑,你是个好人,你伤不起,刘颖也是个好人,也伤不起。她看上你这个人了,但你能给她什么?你能给的她不稀罕,比如钱,这就是我说的什么不图才更可怕。你们都不是玩儿一玩儿就走的人,我说装男人也是这个意思,这回你可别喷水啊!你以为自己是男人就能撑起多大的天,其实我们都不能,当初你一定不忍心伤害刘颖,头脑一热就和她好了,可是接下来怎么走谁也不知道,时间长了再想分开,那就比当初难了,也更伤心。陆兄,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也动过情,磨练的早了,明白的也早了,所以我轻易不想成家的事,这是我的路。小弟今天说这些不是风凉话,按理我这样的人应该纵容你多找几个才对,可是我们这么多年相处,我了解你,陆兄,我不能那么做。”
陆繁星明白能和他说这些话的只有杨怀庆了,所以报以感激的眼神。
“陆兄,小弟还有一件事不懂,我问了你可别不高兴,你结婚也有几年了,而且我们都是过三十岁的人了,你怎么不要个孩子?是不是老兄下三盘气滞血瘀啊?”
“那个没办法了,和你说没关系,老朋友了,崔月影的病是先天遗传的,不能要孩子,生孩子的话她危险,孩子也危险,走了很多医院都建议不让他再要。”
陆繁星不愿意回首这些,这些让他心里憋闷。
“怀庆,你说说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现在觉得你只能按兵不动,走一步看一步,兄弟我也做不到看一步走一步,有时候走了好几步自己还是看不明白。”
“是啊!怀庆,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老了,自从开了旅店,看着客人这个来那个走了,有时候和他们聊天,听听他们的故事,感觉自己也是个住店的,好像没有哪个地方真正属于自己。有个南方人每年冬天都到我这住上一个多月,连续三年了,说喜欢我们北方冬天冷得透骨的感觉,说只有这种感觉才能让他看见自己。我羡慕他,他还知道去看看自己,找一找自己,还知道怎么找法儿。”
看起来每个人都活得多姿多彩,其实走在自己的路上,你脚下踩了一根刺儿叫喊的时候,别人未必会觉得你有多不幸,对你默然的那个人很可能脚下已经扎上两根刺儿,但是他没喊出来,你就可能永远不知道在你不远处有很多类似的经历一直在发生着。
在没有扎到脚的时候,很多人觉得自己走的非常从容不迫,可以欣赏沿途的风光,可以歌唱,可以舞蹈,即使有什么天塌地陷也不十分可怕,可是当脚下扎进刺儿的时候,有的人就会觉得一生的路都会踩着这根刺儿无法安宁的走下去,再没有心情看一路上的风光,远远望去,这样的人低着头茫然前行,脚步沉重。
他们一路上或许永远没有天塌地陷,但是却会感觉到天塌地陷的威胁仿佛就在下一秒钟,对于这些人,一根刺儿和天塌地陷没有太大的分别,陆繁星此刻就走在这个队伍里,没有不踩到刺儿的智慧,没有拔刺勇敢抬头走下去的勇气,患得患失是很多人的通病,而往往这些人最后会什么也得不到。(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