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往事不堪回首(一)
夏蓓蕾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
爱情,这种掌控着人类精神世界的强势情感,疼痛却甜蜜,如盛放的罂粟一样美丽,却也如罂粟一样,让你无知无觉间便陷入一种XX的痴狂。心中燃烧着爱情火苗的人,都有扑火飞蛾一样的疯狂和决绝,为了追逐火苗的温暖和光亮甚至忘却了那必然的灼痛与伤害,就像夏蓓蕾自己,当初为了得到梦寐以求的爱情,不是连死都不怕了吗?
是的,夏蓓蕾就是夏美颜,那个被南小枫极尽能事嘲笑过的百川大学最胖最丑的女孩。她的妈妈美丽端庄,气质极好,可是造化弄人,她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孩子却偏偏和其貌不扬的爸爸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仅五官庸常,而且体态肥胖。爸爸是他们那个海边城市赫赫有名的成功企业家,良好的家庭背景注定了她自出生以来,看到的都是笑脸,听到的都是奉承,她像蜜罐里长大的公主一样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十八岁以前,竟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好。
十八岁那年的九月,夏蓓蕾,不,应该是夏美颜,成为百川大学2006级哲学系的一名大一新生。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父母,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独自面对一切,她感到新鲜而刺激。尽管爸爸妈妈担心又心疼,千叮咛万嘱咐,她的心里却是乐呵呵的,满不在乎地挥手送走了他们,和同学们一起兴冲冲去参加学校为他们组织的迎新晚会。就是在这台晚会上,夏美颜第一次见到林杉,他简直就像自小到大读过的每一个童话故事里英俊王子的合体,眼睛明亮深沉、举止优雅得体,他代表在校生致欢迎词,声音竟然也那么清朗动听,极富磁性。夏美颜,这个从来不知道爱为何物的小小女孩,第一次被一个男孩深深吸引,纯稚心田悄悄萌生了一种甜蜜美好的情愫。
回到宿舍,同学们都在叽叽喳喳聊着迎新晚会的所见所闻,林杉自然成了她们热议的话题。夏美颜也忍不住也眉飞色舞盛赞起林杉,同学们看她双目烁烁无限倾慕的样子都偷着乐,一个心直口快又比较尖酸的女生撇着嘴说:“就凭你这样子,也配对林杉想入非非吗?我觉得你应该先去照照镜子看清自己才是。”夏美颜愣住了,她呆怔了半晌,真的跑去洗手间对着硕大的壁镜审视着自己。镜子里自己裹在真丝睡衣里的身体圆滚滚的,脖子几乎没有,脸像刚充满气的气球一样,五官也毫无特色,她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竟然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寻常”。她的心像一下子自阳光和煦的温室沉入了暗黑无涯的冰窖,冷寒无比。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宿舍,默不作声地爬上了自己的床,用毛巾被严严地盖住了自己丑陋的身体,悄悄地流下了眼泪。那个尖酸的女孩不知道,她短短的一句话就这样无情地扼杀了夏美颜全部的自信,在她刚刚踏进百川大学之初。
夏美颜异于常人的体型常常引人侧目,一些浅薄无聊的人甚至给她起各种外号,“球球”是同宿舍的姐妹叫起来的,南小枫因为住她们隔壁,见了她便也经常如此戏称。姐妹们叫得亲切亲昵,南小枫却从声音到眼神都充满了嘲讽戏谑。夏美颜对南小枫有一种莫名的反感,没有一个学姐像她那样不加掩饰地讥嘲自己,所以她也不再喊她姐姐,私下里说起来便称她为“那个小南风”。
夏美颜在方方面面的提醒兼打击下认清了自己的“异常”,内心充满了自卑,但是对林杉的那种倾慕牵念却反而日益疯长起来。她当然没有勇气面对他,只是常常在他走过的时候对着他俊朗的身影怅然而望。满心涌动的思潮无以倾诉,便将自己所思所想所梦化成文字,小说、散文、诗歌,用各种文体铺陈着自己苦涩的初恋心路。四年大学,这样的文稿她积累了厚厚的10大本。
起初,夏美颜想林杉的时候,虽然惆怅感伤,却还是甜蜜的,因为他还未曾属于任何人。直到那一天同宿舍的姐妹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林杉和南小枫恋爱了。夏美颜呆住了:林杉恋爱让她吃惊,更让她吃惊的却是他爱上的人竟然是南小枫。自己最喜欢的人爱上了自己最讨厌的人,这比林杉恋爱本身更让她痛苦难抑。她知道林杉和南小枫喜欢去桃林散步后,几乎每天都会早早等在那里,看着林杉和南小枫手手相挽着走过面前。她就像一个赌气的孩子,想把自己站成他们眼里的一颗钉子,却不知道人家根本没有可能体察到她的心思。林杉的漠然无觉让她痛得要死,南小枫的轻狂得瑟则让她恨得要死。她就带着这种痛和恨天天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们毕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