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真可称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只是越是安静,就越是有种草木皆兵的味道。
这几日都陪着七七,为她守夜,一是因了她仍是男装打扮,红袖夜夜陪着,反倒容易招惹闲话,二是她晚上极能折腾,有时明明睡得好好的,竟也会莫名地发起烧来。南宫弈思量着,还是由他来陪着七七最好,不想今日反倒被这丫头倒打一耙。
也好,南宫弈也许久不曾好好休息了。虽说也是假寐调息到天明,也总好过被南宫七七折腾得一晚上不安生。
南宫弈虽这样想着,但心思,却还是在隔壁房间里的七七身上,这凝神调息,结果也成了做做样子。
不经意间,清风裹着幽香,飘然充盈了不大的客房。
有温暖的气息在渐渐靠近,靠近端坐在床上的南宫弈,近到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可以触摸他的脸庞,近到可以一动不动地欣赏他长飞入鬓的剑眉和平静细密的睫毛。炽热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流连,带着赤裸裸的贪恋。
“看够了?”明明是平静彷如熟睡的模样,却原来不过是做做样子。南宫弈不用睁眼就知道来者是谁。若在以前,他只怕也懒得说话,等这人欣赏够了,自然会走。可今日不行,她既在这里,七七说不定会有危险。
“你不喜欢我看你?你可知,这天下的男人能求得我看他一眼,都要高兴疯了。”她在南宫弈的耳边,轻吐幽兰,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情似蜜。
“那是他们,不是我。”南宫弈从容地走下床站定,回过头,望向那个几番试图引诱他的女子。
白衣翩然,明明应该是清高纯洁的白色,在她的身上,却多了一分幽冥的气息,引诱的意味。
白衣女子顺势在他的床上坐下,侧着身子,双手抚摸他离开时留下的温热。“呵,既是如此,你又为何逃得那么快。”
南宫弈紧紧地抿着唇,留心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忽略她的媚眼如丝。
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是丝毫也大意不得。
隔壁的房间忽然传来七七惊恐的尖叫,南宫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向外冲去。
一道白影倏地挡在了身前,刚才还是丝丝媚惑的眼神,此刻已是冷酷如冰。
“我不准你去。”
高高在上的命令,只换来南宫弈的一声冷笑,“柳宫主,我不是你的属下,不需要听你的吩咐。”说完,就要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柳淼池气得银牙紧咬,他往左,她便挡住他的左边,他往右,她便也往右挡。她清楚,南宫弈这个人,无论如何,是不会对一个女子出手的。哪怕,这个女子武功与他不相伯仲。
南宫弈此时算是明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道理,他从不对女子出手的规矩,此时,竟让他束手无策?
“南宫弈,你就是太守规矩了,才会让人有机可乘。”柳淼池展颜一笑,贴近了南宫弈的身体。“你在为他着急?他长得也没有我三分好看,甚至连那个花魁羽溪都不如,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说到后面,柳淼池的声音里已带了森森寒意。
“你对她做了什么?”南宫弈一时没有缓过神来,伸手捏住柳淼池的肩膀,将她推远一些,也好看清她眼中的疯狂,“你若敢对她下手,即便是柳宫主统率的白晶宫,我也定然夷为平地。”
柳淼池只觉胸口憋着一股气,仿佛随时会炸开。“南宫弈,告诉我,你其实是故意在气我,我或许会考虑着放了他。”她一字一顿,说得很慢,也很高傲。是了,现在是南宫弈求她的时候,只要他服软,只要他说了这句话,她可以放了那个男人,至于追出去的那个女人,她也可以考虑一下不杀她。一切只要南宫弈如她所愿。
“柳宫主,真是对不起,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这样说着,南宫弈松开了捏着柳淼池肩膀的手,看也不看她一眼,直往门口走去。
柳淼池此时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最后交融成一把火焰,将她勉力维持的理智,统统烧毁。
南宫弈才走到门口,只觉耳后一阵掌风袭来,心道不好,连忙移步躲过。身形尚未站定,一道银色光影直取他的右肩而来。南宫弈躲闪不及,十分狼狈地撞在房门之上。那道银色光影直直地戳过里他手臂不过一寸之处的门板。
这是白晶宫秘传的鞭法。刚才这一招,名为恨情,由爱生恨,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柳宫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莫非你也不懂么?”饶是镇定如南宫弈,额头也生出一层薄汗。
柳淼池紧紧攥着手中的银鞭,冷声道:“南宫弈,我说过,你身旁的人,必须是我,只能是我。你若有中意的人,管她是谁,我都会杀了,哪怕是杀到这世上只剩下你我二人,我也在所不惜!”
这一番话,听得南宫弈无比惊愕,柳淼池,她这是疯了么?
“柳宫主,南宫弈不才,不过区区浪子而已,你何苦如此纠缠?让无辜的人受累?”南宫弈想到隔壁的七七,此时怎么声音越发小了?莫非是撑不住了么?
“我看中的人,浪子又如何?何况,你绝非池中之物。”柳淼池坚定的语气,仿佛她已看到南宫弈日后出人头地的样子。“告诉我你的决定,让他生?让他死?”柳淼池手持着银鞭指向了与隔壁相邻的那一堵墙。
若是他自己,他定然死也不会答应。但此时,南宫弈确实犹豫了。
原本柳淼池进来之前,他便注意到了红袖追了一个人出去,不想柳淼池先他一步,进了他的房间,拖延了这许久。不知道七七现在如何,那一声惊叫,听得他只觉得有人将他的心吊了起来,狠狠地拧了一下。
七七,此刻她遭受了什么?可能撑到他过去?
可是要过去,必然要与柳淼池有一番恶斗,他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与女子动手。
“要么你打败我,我信你可以。只是你的规矩,你的誓言,统统都要违背了。”柳淼池志在必得地笑了。
有句古话是这么说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南宫弈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七七如今情况不明,眼前却被柳淼池拿他那“不对女人动手”的规矩来纠缠,南宫弈纵然忍让她多时,此刻,也少不得动动真章了。他并非拘泥迂腐之人,虽然自律严明,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死守到底了。
柳淼池拿七七来威胁他,本就犯了他的忌讳。
柳淼池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已然动摇,放下戒备,正欲向他走来。不想,南宫弈身形一动,柳淼池只觉一道影子闪过眼前,慌忙挥动长鞭,只是这鞭子利于远攻,而南宫弈已欺近身前,这鞭法威力顿时消去大半。
南宫弈之前念她是女子,迟迟不与动手,反被受制于她。其实,若论起武功来,柳淼池绝非南宫弈的对手。
不过三四回合,南宫弈伸手握住长鞭尾端,长臂几番旋绕,再加一个揉身用劲,长鞭便从柳淼池手中脱了开来。柳淼池上前欲抢,却被南宫弈一个转身躲过,背上却吃了他一掌,摔在床上。
“南宫弈,你竟为了他,那个不男不女的登徒子伤我?”柳淼池只觉一片芳心,化成碎片,比背上的伤更疼。
“柳宫主,请你自重。”南宫弈听她称呼七七为“不男不女的登徒子”,也知是一直让七七扮作男装的缘故,也万幸七七男装打扮还有模有样,被人当做登徒子,总比被人二话不说直接杀了的好。“若非你百般纠缠,我也不会下此重手,这与七七无关,请柳宫主不要错怪他人。”南宫弈说完,便拂袖而去。
柳淼池坐在床边,目送南宫弈头也不回地走了,心底渐渐凄凉。刚才还张扬夺目的面容,此时竟是一脸的伤情和愁苦。想她作为白晶宫宫主,少时便统领一宫,有多少优秀的男人对她趋之若鹜,而从小骄傲的她又何曾如此伤心失意过?偏偏遇上了南宫弈,从此万劫不复。
南宫七七,她默念这个名字,也将这个名字的主人,彻彻底底地刻在心里。
南宫七七,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从南宫弈身边除去!
柳淼池一拳砸下,背上又开始疼起来,南宫弈刚才并没用多少内力,是以并无多大内伤,只是挨了一掌的地方疼得厉害。她挣扎着起身,从来时的窗口,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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