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雪中情思
“下雪了！”吃饭的时候不知是谁一声轻呼，大家急忙拥到窗口去看。没有雪的冬天，总是让人感觉特别单调和荒凉。雪终于来了，却是细细碎碎，皮屑般漫飘在空中，又均匀地撒布在地上。没有急骤的气势，也没有仙逸的姿态，仿佛只是仙圣们扑手掸衣抖落的面屑尘粉。纵使这样的雪，夏蓓蕾却也欢天喜地，午饭后竟然连雷打不动的码字工作也放弃了，一定要去外面看雪。林杉最喜欢她的这份天真，那样干净的笑容，仿佛自己的心也被净化了，所以急忙穿上外套追随而去。或许是许久无雪的缘故，雪中嬉戏的人竟然很是不少，那些天天拘禁在写字楼里中规中矩的小白领们在这短短的休息时间里尽兴地释放着被无形力量压抑着的快乐，个个笑得忘形。特别是夏蓓蕾，一直在雪里蹦蹦跳跳跑来跑去，害得久不运动的林杉汗都出来了，心情却是畅快无比。看来雪总比雨带给人更多的欣喜，这样一场微型的小雪，却也爽润了燥寂，妆饰了单调，给这个一直灰寂着的季节，注入了一抹活泼泼的亮色。而且这场雪对夏蓓蕾来说好像还更多了一层意义，它给夏蓓蕾带来了灵感。因为上班后不久，林杉偷偷浏览夏蓓蕾的空间时，便发现了两首新发布的小诗：
无题（一）
碎碎的雪静静地下
冰凉的心
在你的微笑里
彻底融化
碎碎的雪静静地下
苍白的梦
在你的歌声里
变成飞霞
碎碎的雪静静地下
凌乱的相思
在与你擦肩时
晶莹成泪花
碎碎的雪静静地下
深深的眷恋
在你冷漠的背影里
凋败成一地落花
无题（二）
苍凉的季节
梦
凋零了一地
无法吟咏无法捡拾
我转身的时候
你已离去
你永远看不到
缤纷的泪雨
已将我青春的梦境
彻底淋湿
看着这两首诗，林杉有些惊惑：这诗的风格不像夏蓓蕾，倒有些秋灵儿的韵味，当然是从前的秋灵儿。而且这抒发的分明是爱情的心绪哦，而且是爱而不得的悲郁伤感，莫非，夏蓓蕾恋爱了？那么，她恋着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呢？林杉想来想去，也没有找出可能的人选。她天天在这里上班，接触的人都是林杉熟悉的，他觉得那些人没有一个能配得上夏蓓蕾，除了……他自己。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四下一看，仿佛害怕有人把他思想上的这点异动破译。
因为上班不允许闲聊，更因为的确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林杉只能先把这疑惑压在心底，等和夏蓓蕾碰面的时候再问。
虽然天天在一个公司上班，但平时各自守在自己的电脑前忙自己份内的工作，林杉和夏蓓蕾碰面一般也就是在中午的进餐时间。自从夏蓓蕾进了公司，林杉一直和她坐在一起吃午饭，顺便聊些什么。大家知道他们是校友，倒也没有人拿这事八卦开涮。况且除了中午时间，他们也确实没有更多的接触。每次下班林杉要捎带夏蓓蕾一程，夏蓓蕾都说自己住得很近，散着步就到了，不肯坐林杉的车呢。
今天和往常一样，两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昨天那两首诗还一直困扰着林杉，当然便成为今天聊天的主题。林杉说：“昨天那两首诗，我看过了。才思敏捷哦，特别是第一首，是即景生情吗？”
“不是啦！那是上大学时的旧作，不过是昨天下雪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便顺手贴进了空间。”
“我说风格不对呢。不过，大学时候的你也是这样多愁善感吗？我还有些恍惚，以为是秋灵儿的作品，真是蛮像的。”
“那个季节的女孩，有几个不多愁善感？现在的秋灵儿，不也阳光了许多吗？”
“这倒也是。难道爱文字的女孩都有大致相同的情怀吗？感觉你们两个有好多共同之处呢！”
“或许我们两个可以归属于同一流派的缘故吧？古代的文人墨客，不是也根据诗词的风格分出许多流派吗？婉约的、豪放的、浪漫的、现实的、古典的、现在的……嘻嘻，对不对哦，我可是信口开河。”
“那个让你‘深深的眷恋，凋败成一地落花’的人，他是谁呢？”林杉没有接夏蓓蕾的话茬，却突兀地问了这样一句话。夏蓓蕾愣住了，她含着一口饭呆呆地盯着林杉，好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林杉的脸‘腾’地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把自己心里沉思默想的事情说出了口。看着夏蓓蕾吃惊的表情，他忙忙地解释：“我只是有些困惑，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追求者应该如过江之鲫，怎么也会有这样失落怨艾的情怀呢？”夏蓓蕾低下头慢慢地把饭咽下去，半天才说：“那时候我是丑小鸭，没有人喜欢我。我也非常非常的自卑，从来不敢走到人群中去。我爱着的那个人，一直到现在都很爱很爱，可是我不敢告诉他。因为他有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漂亮又活泼，我即使告诉他，他给我的也只会是嘲笑，而不是理解，或者接纳。”
“完美如你，怎会自卑？”
“那时候我就是那样，我战胜不了的是我自己的心。”夏蓓蕾依然低着头，林杉第一次在夏蓓蕾的脸上看到了忧郁。
“那个人，他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他就在这座城市哦，这也是我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可是来了又如何，我依然什么也做不了，依然没有勇气面对他。”
“你见过他吗？”
“见过，偷偷地。看着他和他的她出双入对，悄悄地恨着自己的懦弱。有时候我真的想放弃、离开了，可是又不甘心，觉得偶尔这样看看他，也好。有时我还幻想着，如果他们两个分手就好了，我一定第一时间跑过去告诉他，我爱他。我这样的思想，是不是有点坏？”
林杉深深地看着夏蓓蕾，她落寞的样子让他有些心疼。一直以为她是简单的快乐的，却不知道她的内心竟然还锁着这样一段带着伤带着痛的心事。她的诉说让他有些吃惊，也有些五味杂陈。知道她如此深切地爱着一个人，他的心里酸酸涩涩的，竟然很不是滋味。听到夏蓓蕾问他，他摇摇头，却没有说话，因为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的心情也突然有些沉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