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你在哪里

机关里的工作繁杂而没有效率。于紫在党史研究室里做得很不顺心。研究室里就四个人，一个主任，三个科员，都是四十多的人，其中一个还快退休了。他们整天不怎么说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于紫只是他们的下手，偶尔一个叫她打字，一个叫她倒水，一个又叫她送材料去其它部门。于紫的郁闷一天天累积着。有一天，县长到他们这来调研，想看看县志编撰得如何了。于紫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官，看着大家毕恭毕敬的样子，她也不由的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整个人很紧绷，不懂得做什么，恨不得别人看不到自己。但是主任一个个介绍过来了，整个单位太小了，看着前面的人高兴地和县长握手，她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县长终于走过来了，这是一个四十多，长得不高，肚子挺大，但是精神饱满，志得意满的男人。“这是渔城一中借调过来的小于老师，她之前有好几篇关于我们渔城建筑的文章在重要刊物上发表。”主任还没有说话，那个之前见过的县府办胡主任先介绍开了。县长笑笑着点了点头，和于紫握了握手：“嗯，年轻人，不错，要多用心。”于紫低低地应了句：“是。”当天晚上，县长破天荒地请党史办的人吃饭，说是大家辛苦了。对于党史办来说这是几十年来第一次呀，整个单位都沸腾了。想起那天晚上，党史办主任不停地敬县长酒，直至喝得舌头打结，表达出现困难。别外三个人也很积极，似乎平时的能量都聚积到那天爆发了，于紫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是中年得志呀。于紫是那天最清醒，也是最痛苦的一个。她想把自己丢进角落里，可是在只有她一个女干部的场合里，她在哪都是显眼的。主任让她敬了县长几次，她就再也不理主任的眼色了，装作没看到。那胡主任也帮着劝于紫多敬领导，于紫平时不觉得自己嘴笨，可是在那天，她觉得自己嘴特别笨。总是让他们说得没有理由，只好站起来敬。不过，还好，她还是有一定酒量，还好，不是很久，县长让一个电话叫走了。

于紫觉得自己要走了，这样的生活真的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离开。可是要去哪呢？

于事强回到省城后，着实忙了好一阵子。他似乎在强迫自己要这么忙，他怕自己想起于紫，怕那说不出来的感情。可是，当一切都忙好后，这个问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去想了。或者说，他开始想于紫了，那早该有的幸福感，终于在平静了那么多天后来找他了。于是，他又跑回渔城，告诉家里人要准备他和于紫的婚事。两家在同一个村，双方父母都对这个婚事很满意，高高兴兴地选择日子，为他们而忙。这样，两个当事人反而不忙，他们仍然做着他们自己的事。

于事强带于紫去和朋友们玩，可是于紫总是淡淡的，对谁都很有礼貌，却跟谁都不热络。于事强心里慢慢地压抑起来，特别是在想和于紫亲热些，可于紫却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时。他们的婚事从提起到真正的日子还有十个月，可是，这十个月里，于事强的热情已慢慢磨灭，觉着两个人已经淡得过不下去了。

新房子买了，在新城的“奇萌小区”，这个小区是新城最贵的小区了。于事强将房子记在两个人的名下，虽然都是他付的钱，他想让于紫更安心些。新房装修好时，已到了九月底，天气已是很凉了，那夏天的热闹似乎很远很远了。

“明天就要蓄水了。”于紫靠在于事强的怀里，从未有过的温柔，从未有过的柔弱。于事强轻轻搂着于紫，笑道：“这个大坝建起来，会给我们县每年带来8个亿的收入，值得的。”于紫没有说话，泪却流下来了。“小于，你怎么了？”于事强看着于紫的样子有点无措，其实今晚于紫的亲昵都让他觉得无措。“事强，我很累，很怕。我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子，我要的生活已经在现实中支离破碎。”于紫缩在于事强的怀里，絮絮地说着，“以前我觉得自己很强，觉得没有什么事通过努力会做不到的。可是从开始找工作，到现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嘲笑我当时的天真。我不知道是这个社会怎么了，还是自己怎么了。我多想不用去管外面怎么样子，不管别人怎么样子，就简简单单地做自己呀。可是，我现在连自己是怎么样都不知道了。”“小于。”于事强捧起于紫的脸，看着她脸上晶莹的泪，他觉得心里很痛：“不要怕，有我呢，我会在你身边的。”“事强，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于紫紧紧地拥着于事强，似乎想把自己揉进于事强的身体里。于事强感受到于紫的热烈，这个热烈他等得太久了，他觉得自己幸福的要爆炸了。

于理强醒过来时，阳光正透过窗外的树，轻柔地照在他身上。他想起昨夜于紫的热情，那种全心奉献的激情，现在想来还觉得幸福。想到这，他叫了声：“小于子。”他一手摸向身边，冷的，他一个激灵跳起来，顾不上穿衣服，在房子里找起于紫来。在书房里，于事强看到开着的电脑，桌面上是一封给他的信，很短，只有几个字：事强，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