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进煤城
金柱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精彩之处竟在如此美妙的夜晚出现,他的命运转折竟来自一个爱着自己的女人。他感动着、感激着,忘情着、放纵着。
小玲在怀春的季节,在自己心爱的男人的怀中,体验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的来自男人的温暖,她沉醉着、幸福着,宣泄着、疯狂着。
疯狂没有达到极限,在小玲的提醒中,两人的行为没有深度的升华。金柱知道,小玲并不是顾虑,那是农村女孩特有的道德观念。
夜深了,金柱那安顿不了的忧愁开始浮上心头。有老爹,老爹是他永远割舍不掉的牵挂;有小玲,小玲是他难以割舍的情牵;有姐姐,姐姐是他忘却不了的亲人。
金柱把家里的农具收拾好,把那几条破旧的被褥叠整齐后放进木箱。老驴被姐姐牵走了,家里本来就没有值钱的东西。空洞的房子里已经没有了他的牵挂。
一辆疾驶的中巴车上,小玲斜靠在金柱的怀里睡着了,旁边放着一个用朔料带装成的行李包。
在家等了半个月,终于踏上了征途,金柱的心反倒激动不起来了。他两眼无神,满腹的忧患。
他没来得及向自己解释自己半月来的举动,和小玲闪电式的表白相比,他缺少男人的果断。潜在的意识中,他认为爱的第一要义就是自由,这一方面是指爱的付出应当基于自由意志,而别无潜在的阴暗动机。自己在有求于人时接受的爱十分沉重。另一方面则是指对对方人格自由的充分尊重,而不在付出的爱上面附带有渴想、期望、要求乃至逼迫的压力。而真的相爱是一种愉悅甜美的经验,而不是互相剝削的债务。他感觉到,自己虽然幸福,可中间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下头,看看怀中的小玲,他看到了她娇美如花脸上的微笑。
火车发出了一声尖叫,像一条巨大的蟒蛇驶进站来,站台上的人们涌峰而至,拥挤着朝门口挪动。背上花花绿绿的包裹装着乡土的气息。
小玲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焦急地看着金柱的背影。金柱在买票,买往河南方向去的车票。他不知道小玲的焦急。
清风不知人滋味,虽然有依恋,虽然有牵挂,虽然有斩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火车的脚步没有因此作太多的停留。小玲甚至没有和金柱做一次临行前的拥抱。
黎明时分,金柱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城市。
果不其然,因煤而兴的城市到处都镶着黑色。就连脚下的土也充盈着一股煤的味道,好像扔下一根火柴就要燃烧;空气中那煤的气味,滋润着这大树、小溪和平地而起的楼房,为它们蒙上了一层黑纱;远处的山是黑的,近处的林是黑的。到处都有黑的踪迹,但这是让人欣慰的黑,因为它是能源的象征。给人带来温暖的能源。
金柱是个诗人的料,在劳累的旅途中,他还能想到这些。直到一声尖利的刹车刺入他的而耳摸,他才从自己的幻觉中醒来。车上下来一个XX多岁的男人,他走到金住面前,柔声问:“是柱子吧?”
小玲的大爷把金柱直接接到了自己的家中,那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楼房。在金柱的眼里,这些大大小小门加起来还没有自己家里的一间房子大。客厅有6平方,靠墙的位置摆了一个吃饭桌,对面的墙边放了一个长沙发,客厅里已经没了空间。唯一让人感觉不一样的是,这房间里没有自己家里的锄、筢之类的农具和那种牲口粪的味道。剩下再无一可取之处。
见到老家来的人,小玲的大爷和大娘拉着金柱的手问长问短,从金柱娘的死到村里老人的健康情况。一个上午的时间,金柱应接不暇,大娘伤心的泪水也一直没停下。一种离家的凄凉在金柱的心里和老人们的脸上盘旋着,让人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悲戚。金柱又想到了小玲、想到了姐姐、想到了老爹、想到了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和一起下棋的乡亲们。如果命运的安排要金柱在这个城市扎根,那么眼前的老人将是自己若干年后景象。
小玲大爷是个热心人,他到街上割了二斤肉,为金柱的到来改善了一次生活。吃饭时金柱才知道,小玲大爷原来是矿上的采煤工,在井下干了40年,去年刚退休。现在孩子在外地上大学。家里就老两口。所以,金柱的到来让老人找回了家的感觉。他们早早的为金柱腾出了一个卧室,专门等着他。
第二天一早,小玲大爷就带金柱到矿劳资科,报上了参加学习的名字。劳资科的科长见金柱填的是高中文化,又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不由得和金柱搭起话来。在半个小时的交谈中,劳资科长喜欢上了这个农村青年,说是有几年没见到这么纯朴的孩子了,特别是当金柱说到自己的家境时。劳资科长竟有点哽咽,长叹之余说了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深深地烙在了金柱的脑海里。多年之后,他还铭记着这句话,因为是这句话一直激励着金柱前进、前进。
培训阶段是煤矿工人的必备环节,只有培训合格考试过关后才能下井。
一个月的培训很无聊,来自天南海北的200多人像在开会。老师在课堂上讲,下面的说话声虽然压不住老师的声音,但是也足以扰乱注意力。这里没有金柱的老乡,他也不想和其他人说话,就自己坐在了最前排,像上小学一样,恭恭敬敬的听着老师讲课。井下工种繁多,授课内容要涉及到采、掘、机、运、通等各个方面,为了便于复习,金柱自己准备了笔记本,把每一节课的内容都详细记录了下来。
最后的几天是大家复习的时间,马上就要考试了。金柱把自己所学的知识梳理了一遍,觉得已经掌握了个八八九九,心自然也就松了下来。这几天老师不点名,他就在小玲的大爷家里帮忙干些家务,他将楼下的半吨煤泥砸成煤球,又把楼梯下面的小空间用砖砌了起来,用来堆放杂物。还有三四天的时间,看到大爷家里实在没有什么活儿可干,金柱就和两位老人家商量,要回老家看看老爹,其实他的心里,也舍不得自己的小玲。
将近一个月的接触,两位老人喜欢上了这孩子,人勤快又懂礼貌,一口一个大娘、大爷的叫,亲的像一家人。每天回家就抢着做饭洗衣服,一个半大小伙子,干净的像个小媳妇,把家里的厨房、卫生间收拾了个干干净净,两个老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常在夜深唠叨时谈到金柱,说自己的侄女确实找到了个好小伙子。但是,老两口也担心,这么好的小伙子,在城市里干上几年,不知道要有多少女孩子追呢,何况金柱和小玲是临时说明的婚事。两位老人既是高兴,又有点担心。眼下金柱要回家看老爹,老人已经知道了他的心事,心里好像有了一丝安慰。
城市的夜景是灯的世界,平时,大爷早就搬着凳子和老伙计们去路灯底下打牌去了,可今天,他吃完饭没搬凳子就出去了。过了二十几分钟,他拎着满满的两个手提兜进了家门,正在看电视的金柱慌忙起身去接,才发现老人家是为自己买了回家捎带的土特产。老人告诉金柱,兜里的东西是他的心意,一个给小玲家,另一个给金柱老爹捎回家。老哥们几十年没见面了,说啥也得表表心意。一番话说的金柱心里热乎乎的,激动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第二天一大早,大娘就早早的喊醒了金柱,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旁边放着大包小包。金柱吃饭时,大娘拉了个凳子坐在旁边说:“孩子,你这一次回家要好好安顿你爹,等将来有机会了就把他接来。你和小玲的事我家老头子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想让你们春节前把事办了。你要抓紧时间回来,好好干几个月,挣点钱好办事。你大爷说了,将来你们结婚就结到俺家。我和你大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你们小两口对我们也有个照应。你看中不?”
正在吃饭的金柱听到这话,不由得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身边这位和蔼的老人。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对自己的关怀胜过了对待自己的孩子,这份情让人感激之极。金柱一个劲的点头,大娘的脸上也透出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