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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左撇 《云游天下之西牛贺州》 历史小说 2013-01-13 16:15 责任编辑:噼里啪啦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1293 · CHAPTER-00164423

第二部 目录

《敬神国》

《欢乐国》

《千乘国》

《竞技国》

《星星国》

《神龟国》

《鸟民国》

《官司国》

《匠人国》

《无忧国》

《书香国》

《长手国》

《礼仪国》

《扛工国》

《姻缘国》

《无耐国》

《大足国》

《囧囧国》

《沟民国》

《幸运国》

《广头国》

第三部 目录

《大卖国》

《根封国》

《八卦国》

《骡车国》

《猪倌国》

《靴子国》

《闷雷国》

《大赏国》

《土鳖国》

《移民国》

《文武国》

《神医国》

《宝券国》

《任意国》

《鸭子国》

《长鞭国》

《台鉴国》

《神码国》

《郡字国》

《螓首国》

《爱人国》

《尔乃国》

《木珠国》

二人走到城下,伸头探脑,竟看不见牌匾国号,城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两个老卒歪在一旁打盹。

八戒想打听城内虚实,随手推了右边一位,怎知老卒业已入睡,一下子跌翻痛醒,睁开昏花老眼,迷迷糊糊地打量八戒。

“兀那和尚,无故推人一跤,是何道理?”

八戒赶紧扶起老卒,连连作揖,“老军息怒,敢问此地是何邦国?可否化斋?”

那老卒打几个呵欠,伸一把懒腰,方才提起精神,“这话说来长矣!记得老汉儿时,曾听一位老祖宗讲过一个传说,本国很早很早以前,唤着金子国。金子多如牛毛,满街遍地,俯拾皆是;休说金门金窗金交椅,就连洗脚盆和出恭的马桶,皆为金子所铸,还有金碗金壶,金衣金帽,啥都是用金子做的……”

沙僧见老卒吹牛无边,忍不住出言调侃,“吃金饭、屙金屎,关门生个金儿子!”

老卒被沙僧一笑,顿时不悦,马上板起脸孔训人,“尔等井底之蛙,能懂个啥!此乃老祖宗世代相传,焉能有假。那时候国人挥金如土,从番邦夷国买吃买穿,捎用捎玩,呜呼!连女人都是一骡车一骡车装回家,或妾或婢,为奴为仆。后来金子花光了,就改成银子国,照样吃喝嫖赌,朝野上下,人人挥霍,天天过年,直至银子花光作罢。几百年来,一直有国无号,老汉守了一辈子城门,也不知国名;尔等不过今日到此,有啥大惊小怪!”

原来,在八百年前,国人挖到一座金山,一夜之间,举国暴富,朝廷更名金子国,昭告天下;从此挥金如土、昼夜狂欢,声色犬马,金棺银椁,历时二百年,把金山挖光用尽。不久,又在金山对岸掘出银矿,当时的国王下旨将金子国改为银子国,延续祖宗一掷千金之余威,传了四五代,等到银子刨光时,朝野上下再次倾城而出,在金山银矿周边百里,大挖特挖,挖了两年,连块铜渣也没找着,国王一怒之下,把银子国国号取消,留着空碑等后世子孙发现财宝时再去补凿。可惜后世的龙子龙孙非但没找到金银,反而将家底挥霍一空,传到当今天子手中,已是卯吃寅粮、入不敷出。幸亏天子龙种,自幼便能挥洒一手龙飞凤舞之笔墨,连翰林学士也望尘莫及。坐朝理政之后,更以条幅字画打赏群臣,剩下的命太监挂到街边叫卖,无奈杯水车薪,难填宫中无底之洞,只好改写欠俸诏书,先欠各衙门饷银,圣旨一降,各衙门不敢忤逆违抗;接着又欠民间柴米油盐,小民百姓初见玉玺赊帐,格外好奇,争相奉诏,引以为荣;后来赊欠多了,又兑不到银子,便东躲西藏,被太监侍卫满城追赶,不光领旨欠账,还要饱吃一顿老拳,也有几个要钱不要命的莽汉,居然异想天开,跑到衙门擂鼓告状,恳求青天大老爷帮小民出头做主,讨回银子;状子一递上去,不是被轰出衙门,就是屁股遭殃,挨了大板,从此无人敢拒欠诏,国王越写越流畅,越画越顺手,连各宫嫔妃陪他睡觉的打赏,也一概赊欠,最后全国上下都欠遍了。

大小衙门无银无饷,纷纷效法国王,御用的欠诏从几两、几十两、几百两、几千两到几万两不等。各衙门绞尽脑汁把欠条写成几钱、几十钱、几百钱、几千钱,盖上官印;从此吃喝打欠账,嫖赌打欠赏,举国上下相欠成灾。小民百姓苦无银两,只好攥着欠条买卖找零,久而久之,渐成风气,用起来竟比银子顺手,朝廷亦不再为缺金短银犯愁,大小官吏更是随心所欲地填写欠条,一旦碰上连赌带嫖的美差,干脆将笔墨大印一并捎上,现盖现用。

八戒沙僧捧着破碗,四处讨饭,走了一条街,连一口水也没要到,眼看日过中天,腹叫肠鸣;八戒将身边仅有的一块碎银掏出来买馒头,那店家多年未见银子,早已生疏,拿起来又咬又敲,瞪大眼睛反复细看,嘴里啧啧不断,随手找出几张沾满油渍的欠条递给八戒。

“这是啥?”八戒看到官府印章,大吃一惊。

那店家见和尚面如土色,顿生轻蔑,“尔等外邦土著,老实巴交,未曾见过世面!此乃欠条,盖上衙门大印,就顶银子。区区几钱,便吓得发抖,见了玉玺,还不屁滚尿流、趴下磕头乎。”

八戒一愣,开始胡乱猜想,“此地既无国号,必无王法,小民才敢胆大放肆,亵渎圣旨,官府就更不放在眼里矣。”

沙僧早就憋了一肚子鸟气,此刻更是忿忿不平,“若非泼皮无赖,怎敢用欠条搪塞。就连看门老狗也敢满口金子国、银子国地哄人,如此混账,应该叫骗子国才对!”

此言一出,立刻激起公愤,四周的老弱妇孺纷纷责骂二人大逆不道、血口喷人。年轻力壮的个个挽袖撸襟,准备动粗。八戒见势不妙,把馒头往兜里一揣,拖着沙僧就走。

二人边啃馒头,边留意察看人们手中的欠条,果然是递来递去,换吃换用,这才深信不疑。

“不管啥世道,都是官印值钱!”

一连几天,二人化缘不着,把最后一张欠条也换馒头吃了,过了晌午,二人犹自躺在破庙里迷糊瞌睡,不肯动弹。沙僧打盹醒来,睁开眼,百无聊赖地看着墙角上爬来爬去的蚂蚁搬家,两指捏着一节枯枝在尘土中拨来划去,偶然触及硬物,挖开一瞧,乃是一个破瓷盏。沙僧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忽然脑海一闪,想起当年被贬下凡之情形,一时感慨万千,稍不留神,鼻孔吸入少许尘埃,顿时连打两个喷嚏,咦!竟有这等怪事,破瓷盏被喷嚏一喷,意念一晃,霎时变成玲珑剔透之玻璃盏。

八戒被喷嚏吵醒,正要张口嚷嚷,一眼瞥见玻璃盏,三问两问,当即断定破庙有神灵庇佑。二人振作精神,扒开瓦砾,掘地三尺,忙了半天,仅刨出一口污渍斑斑的腌菜坛子,经过沙僧以心会意、以意附坛的一连串喷嚏巨响,腌菜坛瞬间变作琉璃缸。

二人如获至宝,脱下僧袍一裹,径奔闹市,将玻璃盏、琉璃缸往路边一放,晶莹闪亮,一下子引来十几个路人观赏。

众人议论纷纷,猜不透是何等仙家宝贝。沙僧双手抱拳一拱,精神抖擞地吆喝开了。

“诸位施主同道,今日大开眼界、大饱眼福矣!此乃灵山七宝中之玻璃盏,当年观音菩萨赴瑶池仙会,亲自为王母娘娘贺寿把盏之物也。此缸专盛琼浆玉液,乃佛门镇寺之宝,从不轻易示人。无奈寺庙突遭野火焚烧,龛坍殿塌,只得忍痛变卖至宝,筹集香资,再筑大雄宝殿。七宝玻璃盏卖十万两,琼浆玉液缸卖七万两,举世无双,概不二价。”

凡夫俗子虽无法眼,却爱鉴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三街六市,不久就有大腹便便人物,掏出御用欠诏,买下佛门至宝。八戒满脸忧伤地藏好欠条,再三叮嘱买家要供上香龛,昼夜膜拜,菩萨必会显灵庇佑。

二人兜里一鼓,少不得一顿山吃海喝,然后打着饱嗝、醉醺醺地在花柳巷中闲逛,被几个眼尖的窑姐儿生拖硬拽,拉进销魂窟饮酒作乐,刚刚躺下,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气势汹汹的吆喝踹门。

一群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踢开楼上楼下的每一扇门,把光着屁股的婊子嫖客统统赶到院子里跪下。一班官僚正簇拥着国王巡视民情,面对赤条条跪满一地的男女,国王甚感欣慰,忍不住点头称赞。

“当今天下太平,小民皆有雅兴,纵情声色、流连忘返,足见国泰民安!寡人一向爱民如子,与民同乐……咦!怎么还有两个和尚?真乃稀罕!既是有缘,不妨起来切磋一番,也好共证其禅。”

一干男女磕头退去,八戒沙僧长袍往下一套,便上前觐见。八戒寻思着既蒙圣恩,必有好处,焉能不拍马屁。

“陛下万金之躯,不辞劳苦,亲临巡视,老猪虽方外之人,同样感恩戴德,没齿不忘!”

国王摆出礼贤下士模样,赐给二人板凳就座,任意拉扯话题,“常言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与人快乐,自己快乐’,究竟谁予谁方便,谁又比谁快乐呢?”

这种小民道德问题,八戒连想都不想,张嘴就答,“老猪万里云游,以化缘为本,无数施主皆与我方便。经曰‘钱财乃身外之物,可供吃喝嫖赌’,故婊子高兴,嫖客快乐,陛下若有雅兴,不妨一试,便知老猪所言不虚也。”

“长老妙语解禅,堪称佛门典范。寡人乃开明之君,从不限制宗教言论,宫中后妃亦有供佛,只是所念经文,晦涩难懂,”国王摇着头说,“愿长老释之。”

八戒一听到讲解经文,顿时头大如斗,咬了咬牙,强颜装笑,“老猪敢不效劳。”

国王并未留意细节,只管将八戒扯到一旁,咬耳嘀咕,“寡人每次临幸,照例挥毫打赏,堂堂国母,理当万两;唯谢恩之言,听起来隐晦深奥,何谓‘不有中有,不无中无,非有为有,非无为无’;或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害的寡人老大费解,再三追问,又讲是‘佛曰不可说……’”

八戒不等国王说完,便赶紧插嘴附和,“是啊,佛曰不可说,就是不可说,说了也白说,还是不说罢。”

国王见八戒不肯说,当即沉下脸,端起御驾,存心为难他,“既如此,寡人也不为难长老,只是敝国迄今为止,已有数百年未定国号,祖宗遗训,要找到金山银山方可重立国号,再显声威。长老乃得道高僧,必有通天彻地之能,恳请施展无上法力,找出财宝,寡人做主,分你一半。若再推托,则属矫情欺君,当以忤逆抗旨论罪。”

八戒只会吃,哪会找银子,一说到财宝,倒是想起身上盖着玉玺的欠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陛下乃真龙天子临凡,何必找什么金银财宝,况且那金子国、银子国皆沾满铜臭之俗名也,既无胆识才智,又无文治武功,徒负虚表。而今上街一转,处处可闻墨香,尤其是陛下龙飞凤舞之御宝,虽书圣重生,亦只配给陛下提鞋!哪怕画仙再世,也只好替陛下扛脚!更有天朝玉玺为凭,百姓奉若神明、爱不释手,虽云欠诏,实属宝钞;普天之下,别无分号,陛下之伟大发明,从此流芳千古矣。”

国王被八戒一席话捧得晕头转向,很快将他倚为智囊,“寡人发明倒是不假,当时国库告罄,不得已而为之,待日后找到银子,再一一兑现。既然已经伟大,只苦于欠诏二字,有碍观瞻,长老不妨一并改良。”

八戒乃混世奇才,稍一思索,立刻翻出花样,“陛下贵为一国之君,所立欠诏,乃钦定之国票。百姓手执国票,乃为国分忧,属爱国之举;届时颁布诏书,载入王法,等值交换,自由买卖,如此名正言顺,既能保全尊严,又可独家专制,想写就写,想盖便盖,胜似采金炼银!明日改立国号钞票,天下万邦,势必效仿,陛下洪恩,万世景仰!”

国王喜出望外,没想到逛了一趟窑子,连几百年的困惑都一扫而光;真乃听僧一席话,胜读十车书,扫除百年愁,风光几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