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幸福已经欠账
春节前的几天，对于中国来说，是最思乡的日子，也是最繁忙的日子，除了紧张的准备年货，还得做完去年余留的工作，以及结清老账。
米师傅带上小胖，城里乡下的跑来跑去，就是为了催帐，因为他是个实在人，接单前谈定金的事都觉得脸红，很多工程能给他做，光凭一句话就接下来做。所以米师傅口碑很好，揽的活儿特多，可到了年关，也是他最害怕、最担心的日子。
这一周过去，他光吃馒头喝开水，总算结回来大半年的账目，存在银行里也基本升到六位数。
“米蛋，实话实说，以前答应你和小乔的婚事，都是我硬着头皮扛的，我银行的存款根本不够买新房，就是办一场像样的婚礼，也是凑合！所以，我们还得加油要账，前年的、去年的、加上今年的，应该够买一套二手房了！”
爷俩在车里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商讨。
小胖皱紧眉头，有点泄气的说：“干爸，我看甭结婚了！这样要账，就像乞讨一样，求爷爷喊姑姑的，人家就是一句话－－－－－－没钱！”
米师傅眼眶红红的，鼻子抽蓄两下，好像流出了眼泪。“没有你之前，我孤零零一个人去要账，有时候还被放狗咬……哎，现在有你帮着我，加上国家号召不能拖欠农民工工资，很多老板多多少少都给点！”
“干爸，我建议您，今后接单做，一定要签合同、拿定金才做，你这种闭着眼睛捉麻雀的方法老土了，而且特吃亏。那个姚三毛和李总拖欠你三年的血汗钱，一直抵赖不给，估计要不回了，你手里的欠条都没他们亲笔签字，是手下代签的，人都没了。”小胖跟着米师傅几个月，多多少少增长了知识。
米师傅苦着脸，叹惋道：“这几年地产业兴旺，要拿到工程来做不容易啊，一要有关系，二要有手段，三也靠实力；像我这样，一没文化，又没关系和手段，实力更谈不上，所以，就靠冒险接单，我请的工人都是随叫随到，能节约尽量节约，十多年了，累得多挣钱少，以后靠你发扬光大了！”
小胖同情这位淳朴的长辈，也明白了社会和学校的区别，城市和乡村的区别，这完全是两个大学。说到自己的理想，小胖黯然伤神，觉得自己离理想越走越远，如果有人非要问自己的幸福是什么？小胖一定答不出来。
小胖害怕自己变成米师傅的缩影，害怕过上这种生活，甚至感冒这种工作。尽管内心有点点喜欢单纯可爱的小乔，但结婚对于彼此来说，就是一场即渴望又后怕的游戏！所以小胖在梦里一直逃离这种生活，但他还有更无法面对的，就是回到以前那个破碎不堪的家庭。
比起这里的人，小胖更厌恶吴有德，发自内心的抗拒接受这种后爸；对于丁美芬，小胖感觉这种小女孩和大粪上飞舞的苍蝇一样，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这就是小胖一直逃避回家的原因。
米师傅给他的温暖，是那么朴实，那么厚重，也许一辈子都忘却不了。
“干爸，剩下的债过完春节再要吧？”小胖心疼这位既陌生又恩重于山的男人。
“为什么？你不想和小乔结婚吗？关寡妇把日子都挑好了，正月初八是好日子。何况年前讨债，是最佳时机啊！”米师傅困惑的耷拉着眼皮，真想靠在车椅上打盹。
“为了我和小乔，你给车给房，还给关寡妇金链子。外国人不仅会找钱，还会享受生活，可我们只知道找钱，我们何须活得那么别扭呢？面子会折磨中国人，但面子不值钱！”小胖说出肺腑之言，把米师傅惊了一跳，瞪大双目盯着他看，那只闪着绿波的眼珠也亮了起来。
“我也早想退隐了，可我想给你实实在在的幸福，不想留给你一堆烂帐啊！”米师傅摸出旱烟，摇开车窗，吧嗒吧嗒抽起来，仿佛在思考一些新的东西。
“干爸，剩下的二十几万账目，就当是拿去澳门豪赌输光了，不必老惦记着，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们高高兴兴的去准备些年货！”小胖忽然觉得自己成熟了，心里的快乐和不快乐，都沉淀着不为人知，谁又知道他有家不能回的感受呢？
“你小子就不是一直戳鸟，老米算是开悟了。好吧，我们准备完年货，就到一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去过年！”米师傅笑着拍拍小胖肩膀，脸上绽开了从没有过的笑容。
小胖不必问那个世外桃源在哪里？因为他越觉得神秘的地方，就越是向往的世外桃源。
米师傅握好方向盘，一加油门，小车就像奔驰的骏马，驮着他们来到一个又一个购物中心，直到满载而归。
忽然有人拦车，米师傅望着路中间这个男人，头发梳理得油光发亮，两只眼睛充满着焦急。矮墩墩的身子，两胳膊夹满了袋子。
“师傅，带我一下行吗？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办！”
“师傅，带我去胜利花园门口，我给你双倍车费行吗？求求您了！！”
矮个子一边说，一边掏钱塞过来。
米师傅只好点点头：“我车里堆满年货，你不怕挤进来吧！”小胖跳下车给他开门，矮个子把20元钱塞进小胖口袋，硬生生钻进后座挤在货物之间。
小车驶过长街，很快来到胜利花园门口，矮个子迫不及待的推开车门，十分感激的给米师傅说声“谢谢”！
天色将晚，城市亮起了花花绿绿的灯光，米师傅把车速加快，一个小时不到，就回到那郊野，那村，那屋。
米师傅和小胖花了很大功夫，才把年货一件件搬进屋里，堆在客厅里，堆在沙发上，沉甸甸的收获就是一种幸福。
“米蛋，这黑包包是你的吗？”米师傅忽然发现一个黑布包很陌生，提在手里至少有二十几斤。
“不是的，是不是那个矮子叔叔的？”小胖忽然回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