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魂牵梦绕
夏蓓蕾走了,林杉和南小枫的家慢慢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脏,而且乱,衣服、杂志、食品,这儿一件、那儿一堆,满眼都是东西,以前觉不出什么,现在却总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壅塞。初始的时候南小枫还在刻意打理,努力想保持夏蓓蕾在时的状态,但她那种邋遢又慵懒的天性,怎么可能坚持长久?没有了夏蓓蕾,林杉的心好像一下子空了,整个人变得懒懒地,不爱说话,常常发呆,更没有心思去关心家事。心都乱了,家乱不乱的,又有什么关系?
林杉失落的样子落在南小枫眼里,自然是满心恨怨,却又不敢说什么。夏蓓蕾拒绝她的“妥善安置”,选择不辞而别,实在是聪明地将了她一军,让林杉把所有的罪责都算在了她的头上。她自己心知肚明,林杉和她在一起,是她精心设计的结果,林杉对她的爱本来就不是那么死心塌地,所以她才一直患得患失的。虽然因为夏蓓蕾的事情林杉对她的感情更是打了折扣,但南小枫终归还是高兴和放松的,夏蓓蕾毕竟是走了,她担心的威胁彻底消失,林杉那儿,她会曲意逢迎、慢慢哄转,实在不行再求父母追加点“投资”,过一阵应该就没事了。
林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满心都是夏蓓蕾的影子。每次回家开门的时候,心里都会有隐隐的期许,盼望着打开门,又能看到一室的温馨浪漫雅洁,还有夏蓓蕾甜甜的笑脸。可是每次迎接他的都是一样的冰冷晦暗,凝彻他所有的热望。夏蓓蕾在的时候,他只知道自己看着她灵动的身影快乐地忙碌,会感到一种静静地欢喜,夏蓓蕾走了,他才发觉她已经像一粒神奇的种子一样,把自己深深种进了他的心底。当她拔身而去的时候,他的心开始空寂而疼痛。虽然毕业后一直和南小枫住在一起,相处得也还算融洽和睦,但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那次酒醉后的迷乱,自己不可能和南小枫走到一起,他对南小枫,负责的心态多于恋慕。不管南小枫离开他多久,他都不会产生如此深切的牵挂和思念,能够令他这样魂牵梦绕的,除了夏蓓蕾,就是上大学的时候,那个才华横溢却无比神秘的女孩,秋灵儿。
秋灵儿应该比林杉低两级,因为她是在2006年的冬天才开始在校园文学网发布作品的。第一次看到秋灵儿的作品,林杉便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她的作品笔触细腻、语句优美、思想宁静空灵、文风清新自然,不管是小说、散文、还是诗歌,都有一种不染尘嚣的洁净、淡远。但是,真正牵动林杉心的,却是她字里行间漫笼着的那仿佛挥之不去的忧郁。
“天,如一张悲郁的脸,阴沉、灰凄,我的心穹也似有薄雾漫笼,淡淡地惆怅着。握一本闲书,浅浅地读。思绪在字里行间飘曳,文字则在飘曳的思绪里跳跃”
“明晃晃的阳光,烁亮刺目,可是风却是如此凛冽,置身其间,那份透心彻骨的冷寒终于让我明白,眼睛看到的温暖只是百无聊赖的阳光制造出来蛊惑人心的假象,无情的风已经在瞬间掠去了心底最后的一丝暖意。”
“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不想面对现实的时候,便会不自觉地逃避到深沉的梦境里,为自己臆造一片理想的世外桃源,任寒寂的心沉醉在那温暖而美丽的境景,哪怕片刻也以为是永恒。有人说,梦是灵魂的流浪,也许吧!也许冥冥之中会有某种意念操控着灵魂,去苦苦地寻觅一方理想的栖息地。不过,是梦终会醒来,醒来面对的依旧是灰冷的现实,依旧是声声叹息构筑的无可奈何。”
秋灵儿的每一篇文章,都是这样的基调。林杉对这个情思细腻却郁郁寡欢的女孩充满了好奇,他好想知道这个满怀“惆怅”、总是“透心彻骨的冷寒”、不愿面对现实、需要逃避到“深沉的梦境里”去寻找“理想的栖息地”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有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在青春花季如此落寞如此伤凄。可是他问遍了所有身份明确的作者,谁也不知道这个笔名为秋灵儿的女孩到底是哪一个。他甚至为了找到她而故意组织了几次优秀作者茶话会,虽然林杉特意在她的作品评论区给她留言通知,可是她却一次也没有来。林杉对秋灵儿的作品几乎有了一种病态的偏爱,一周一期的校刊上,每次他都会去校网选一篇秋灵儿的文章刊登,秋灵儿成为名满全校的“超级才女“,林杉的大力推崇功不可没。只是令林杉深深抱憾的是,直到毕业,他也不曾查询到秋灵儿的“真身”。夏蓓蕾对着晴天娃娃喃喃轻吟秋灵儿的那则小诗时,他曾经欣喜地以为,夏蓓蕾就是秋灵儿,可是夏蓓蕾却说,她也不过是秋灵儿的“Fans”而已。如今又换成夏蓓蕾缱萦于他的心怀,让他重品当年的念念相思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