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水落寒尘》目录

第二章(2)

木未耒 《水落寒尘》 武侠小说 2013-01-04 19:3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1219 · CHAPTER-00164228

“南宫弈,我带了仵作和官差来。”红袖说话的声音也没了平日的飞扬,清亮的声音,恢复了女子的婉转。

红袖身后果然跟着一个中年官差,和一个胡子花白的仵作。

那官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挠着脖子问道:“死的人是谁,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七七没来由地生气,跳起来骂道:“长不长眼睛啊,这里花海,你说能有谁?”

那官差被七七吓了一跳,愣是答了一句:“总不会是羽溪花魁吧?”七七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扑过去狠狠地打这个官差一顿。

南宫弈只得把七七压下来,盯着官差说道:“死的人确实是羽溪。”

那官差听到南宫弈如此笃定的语气,一双手竟然抖了起来。“对,对,对不住,这,这,这,这案子我办不了,你们找别人吧。”话音刚落,他好像被火点了屁股,夺门而去,一溜烟儿地跑了。

红袖皱起了眉头,骂道:“没用的家伙!这事办在扬州地界上,他们扬州衙门都办不了,谁办得了?”

“姑娘这话说错了,官爷说办不了,却是怕得罪了知府大人。”那胡子花白的仵作,睁开浑浊的眼睛,嘶哑着声音说道,“几日前的傍晚,几位官爷不知怎的说起了羽溪的事,被知府夫人听了去。第二日一早开衙门,知府大人顶着两眼青黑来了。听大人的跟班说,知府夫人生气得很,还扬言要办了羽溪。而今日,羽溪姑娘竟然被毒死了,官爷大约想到了知府夫人了吧。”

南宫弈闻言,一只手抵住了下巴,幽幽地说道:“老人家,请给羽溪验尸吧。”

那仵作却不动,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羽溪自十五岁名扬扬州之后,便自成一家,没有老鸨帮衬,也算是孤家寡人了。应该将她抬去义庄停尸。老头子来得匆忙,没带家伙,不如将她抬去义庄后,我再为她验尸吧。”

南宫弈微微一笑,七七很好奇,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老人家,你怎知道羽溪是被毒死的呢?”

“看过她的脸,自然知道了。”

“老人家,您是不是眼神不太好?羽溪一直是脸朝下躺着的,而您一直站在门边,请问你是怎么看到她的脸的?”南宫弈说到最后一个字,身体竟已欺近了仵作,一只手飞快地去抓他的肩膀。

那仵作动也不动,仿佛老僧入定。

红袖和七七都知道南宫弈的武功不弱,他这一番动手又十分迅疾,那仵作却动也不动,想来必是逃不掉的。

可是他们都错了。

南宫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右手。他轻功了得,刚才也是出其不意地动手,怎么还会让人跑了?

红袖和七七也瞪大了眼睛。她们虽不知南宫弈的武功在江湖是何地位,但南宫弈那么快的出手,怎么会有人逃得脱?

“羽溪啊羽溪,你破了门规,却也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不过你总算没有泄露不该泄露的消息。好好安息吧。”

一个男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将愣神的三个人,再一次惊住了。

三双眼睛齐齐看过来,只见羽溪的尸身旁,不知何时蹲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头发灰白,但却是个年轻的男子。

南宫弈看了看手上的衣服,手一抖,落下一张人皮面具,粘着花白的胡子。南宫弈猛然醒悟,大步走到那人面前,说道:“你就是暗魂。”

那男子,确切地说,他还是个孩子,和七七差不多大的年纪。他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人,嘴角若有若无地带着一丝笑意,隐约露出一双甜甜的酒窝。他站起身来,个子也不是很高,却很瘦,一双手细细长长,露出清晰的脉络和骨骼。他的皮肤很白,仿佛长年不见阳光,但他的头发却是灰白的,七七原以为那是他扮成老头时的装扮,仔细一瞧却发现那头发原本就是灰白的。这应该是个少年,和七七一样爱淘气的少年,但他的脸上却找不出类似七七的稚气,他的眼里,嘴角,以及他的神情他的站姿里都没有。

这就是暗魂?红袖和七七对视一眼,她们有些怀疑。若是在街上遇到他,她们绝对不会怀疑他是暗魂。他的手上应该拿着一本书,一个人边走边看,或许她们会不小心撞掉他的书,他也只会默默捡起,对连声道歉的她们微微一笑,露出一双酒窝,说:“两位姐姐,没关系的。”多有礼貌的少年!

“我们,可曾见过你?”红袖的心中犹疑不定,犹豫地问他。

“红袖姐姐果然好记性啊,果然昨日,我不应该和你们撞上的。”那个少年微微笑道。

“确实,你若走在大街上,谁会去注意呢?可是昨日我和七七玩闹,不小心撞到了你。你的声音,我还记得。”红袖感叹,昨日听到那少年微哑的声音,她和七七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怜爱之心来。可若非如此,她却也不会记下这个少年。

“看来我还不够格,还需要修炼一番呢。”少年微微裂开了嘴角,露出两颗雪白的牙齿。

南宫弈皱紧了眉头,这少年,此时此刻,却也笑得出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毁尸灭迹吗?”南宫弈将那少年转向自己,沉下声问道。

“毁尸灭迹?若以暗魂的行事来说,是的。”那少年依旧是淡定地微笑,“每一个暗魂,一入此门,到死也是一缕暗魂,无踪无迹。”少年看了看羽溪,说道:“可惜羽溪,她藏了些秘密,破坏了门规。”

“所以她必须得死吗?”南宫弈逼问道。

“我没有这么说,身为暗魂,除非泄露两大天机,否则,都不需要以死谢罪。羽溪犯下的只是小错,不需要如此。”少年答道。

“那么,杀她的人呢?是谁?”南宫弈不解地问道。

那少年忽然笑了,不是之前淡淡的笑容,而是眯起了眼睛,张开了嘴巴,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仿佛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南宫先生,暗魂的规矩,你懂的。”

一人三问,一问五百两,二问一千两,三问两千两。只此三问,从此不得再问。

南宫弈放开了那少年,恢复以往的从容,说道:“那么,你有什么是可以告诉我们的呢?”

“任何涉及活人的问题,都是要钱的。但是死人不是。”少年眯起了眼睛,“我既然扮作仵作,自然要做仵作的事情。”

少年蹲下身,翻过羽溪的身体,同七七一样,抬起了她的左手。“水仙镇啊。”少年喃喃道。七七耳尖,听到了他的话,忙问道:“什么是水仙镇?”

“七七闭嘴。”南宫弈闭上了眼睛,这丫头真是口快。

少年仰起头,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是水仙镇,可是你有银子吗?”

七七红了脸,看了看黑着脸的南宫弈,又看了看无奈的红袖,只好摇摇头。

“没有银子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水仙镇,与你有关。”少年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七七。

南宫弈和红袖连忙凑过头去。这是昨日七七交给羽溪的字条,只是字条上多了几个字——“一切皆在水仙镇”。

“这是暗语的谜底吗?”七七忙问。

少年继续检查羽溪的尸体,摇着头说:“不是。羽溪昨晚解开第一个谜的时候,也想到自己凶多吉少,故而留下这句话,再转给我。只因,她若死了,你们一定会来,而我,不得不来。这本就是她的东西,我只是代为保管而已。”

“那这手上的水仙镇又有何意义?”红袖奇怪。

“那,我可就不能说了。”少年倒是精明得很。

可南宫弈却明白了。“这是有人想引我们去水仙镇。羽溪提前将字条转走了,那人不知道羽溪解开了第一个谜底,故而在她手上留下了讯息。没想到却弄巧成拙。看来这人一定与水仙镇有关。”

“南宫先生果然聪明。”少年仰起头,笑了起来。

南宫弈想起那块布条,他想拿出来让那少年认一认,却十分犹豫,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开口要钱。

七七此时又有些想哭了,羽溪不惜性命帮她,这番恩德,她实在无以为报。“傻瓜,哭什么?你有空哭,不如多想想谁是杀羽溪的凶手。”南宫弈明明想安慰她,开口却变了味。

七七狠狠瞪他一眼,果然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那你可知水仙镇在哪里?我要去水仙镇,杀了那个王八蛋!”七七冲南宫弈喊道。

南宫弈摸了摸鼻子,他有听过水仙镇这个名字,也知道大致方位,只是,水仙镇离一个地方很近,他若在水仙镇现了身,只怕不出一日,便会传到那个地方去。

“南宫弈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就直说,大不了姑娘我出五百两。”红袖被南宫弈温吞的样子磨得没耐心,终于又爆发了。

“我知道。”南宫弈吐了三个字,顿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就去吧,羽溪之死,不得不说是因我而起,我也该为她寻出凶手。”

“只要五百两,我便可以告诉你,谁是杀害羽溪的凶手。”少年站起身,对着他们三人微微笑道。

“不必,我们喜欢自己查。”南宫弈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拖了红袖和七七正要离开。

七七却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忙回头问道:“羽溪怎么办?你会给她下葬吗?”

少年终于收起了微笑,正色道:“所有死于非命的暗魂,都将火化成灰,洒于天地之间。而杀害暗魂的人,必受暗魂追杀,定要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尝尽世间苦楚,受一百零八酷刑,最后挫骨扬灰。”他说话时,那眸子,似乎也闪着冷酷的神光。

昨日还嫌这江南湿热难受的七七,听了这话,忽然间只觉遍体生寒,冷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