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乞讨者，手里拎着一只蛇皮袋，在“如家”酒店大堂客人的沙发旁站定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位光头客人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不动，他身上那套已经认不出是什么颜色的衣服，也许穿上身就没洗过，发出一阵阵酸臭的难闻气味，惹得沙发上的客人不快。

那个光头客人皱起眉头朝酒店吧台服务员喊：哎，XX，郎个搞起的吗，讨饭的都讨到你们酒店里来了，你们“如家”这管理也太差了吧！

吧台XX这时也发现了大堂里的乞讨者：哎吆，你怎么进到店里来了？出去，出去！

另外一个长头发的客人对光头客人说，他看上你的矿泉水瓶了，向你讨空瓶子呢。

光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对乞讨者说，想要瓶子早说呀，身上的臭味儿把我熏得都要昏过去了！拿起走，拿起走！走得离我远点儿。

长头发对光头说，别光顾着看讨饭的了，误了我们的正事。他抬了抬他的下巴颏儿，示意光头往楼上看：我们的“客人”别在我俩的眼皮子底下溜了！

怎么会呢？我一直盯着呢，“客人”没下过楼。光头说。

长头发和光头两个人，亲眼看着“如家”酒店的服务员，把那个讨矿泉水瓶的乞讨者赶小鸡似的往外轰。那个肮脏的乞讨者拎着他的蛇皮袋走出了酒店。

光头对长头发说：你看，那个要饭的手里的蛇皮袋看样子分量还不轻呢，他都捡了些啥子宝贝装在里面？

拾荒讨饭的嘛，见什么不要？他们啥子都捡，他们像非洲草原上的兀鹫，专捡我们吃剩的骨头。哈哈……长头发调侃说。

这个遭人讨嫌的乞讨者，不久以后在成都火车站的检票口出现了，他依旧是一身破破烂烂衣衫不整灰头土脸的样子，身上散发出一阵难闻的气味，手上提着一只脏兮兮的蛇皮袋，排在等待检票进站的队伍里。

他这身肮脏不堪的衣服和手里那只更肮脏的蛇皮袋，倒是帮了他的大忙——人都嫌他脏，唯恐避之不及，让着他，没人和他去挤去争，他很顺利的到了检票口。

检票员把他手里的火车票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这个脏兮兮的乘车人发问：你到上海？

他除了遭到一些人的白眼外，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如期蹬上了成都开往上海的列车——尽管他穿的不够体面，但，乘车凭的是有效车票，不是看持票人的衣着打扮。

这是一列普快客车，四川是我国农民工劳务输出大省，因此出门打工的人特别多，车上超员了，不少人买的是无座号车票，他的车票也是无座号，站着的。

上得车去，他把他那只脏兮兮的蛇皮袋看似很随便地往两节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一扔，一屁股坐在蛇皮袋上面，显得非常自然，一点也不引人注意，他既便是上厕所，人离开蛇皮袋一会儿，也没人会去动他的蛇皮袋，很安全。

这个脏兮兮的乞讨者摸样的乘客，外表看起来浑浑噩噩漫不经心的样子，有时他看似不经意地把周围的人扫一眼，其实，他随时都在警惕地注意着身边走动的人和周围的动静，提防着可能出现的不测。

黄金龙用了200元钱买了一套新衣服，外加送了100元钱，扔给了成都街头上一个讨饭的乞丐，黄金龙对乞丐说：兄弟，老哥给你换套新衣服穿穿，你的蛇皮袋我也得一块儿拿走。

黄金龙从乞丐身上剥下的那身乞丐服，穿在了辛欣的身上，黄金龙说，辛哥，为了安全，我得委屈你一下。他把辛欣的脸弄得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

黄金龙把辛欣一番打扮易容后，他让辛欣自己对着穿衣镜看看：怎么样？连你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吧。

辛欣对着镜子认真地照了一阵儿，看看没什么纰漏，说，老黄，你的化妆技术还行，就是这身衣服的味道太浓了些，熏得我直想呕吐。

这就对了，你现在不是上海来讨债的大爷，是拾荒讨饭的叫花子，身上就得有这股味儿！否则你不露馅儿了。哈哈……

穿上一身乞丐服的辛欣，拎着那只脏兮兮的蛇皮袋，真的就在“自贡帮”派来监视他的人眼皮底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自贡帮”派来监视他的人，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十元一张的、一捆一万元，三十捆共计三十万元的现金，一分不少全部装在蛇皮袋里——哪个人会想到，一个乞丐身上会有三十万元人民币！

辛欣从“如家”酒店脱险后，乘上了成都至上海的客车，一路上都很顺利，直到列车稳稳地停靠在上海站，他都安然无恙。辛欣在心里说，看来，现在算是彻底把“自贡帮”甩掉了。

辛欣带着那三十万回到了上海，他站在上海火车站的广场上，遥望着西南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说：老黄，谢谢你，谢谢你的“剑走偏锋”。随后，他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首先向郝倩倩母子报个平安，然后又拨了焦大鹏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