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载清明（外一篇）

孙女的作文：清明节扫墓记（11岁）

清明节到了，我和家人去扫墓。前几天还是阳光普照、暖意融融，今日忽然天阴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爷爷说：奶奶知道今天亲人要来哭了。姑妈说：这是天哭，因为奶奶太好了。奶奶死的时候我才一岁，转瞬十年了，这也是我第十次给奶奶扫墓。

我们一行十余人前往枝江，奶奶的坟墓安葬在七星台青山村，每年去的时候都有爸爸和姑妈的好友同行，今年杜叔叔和我爸爸各开了一辆车，杜叔叔还带了他的女儿晨雨，一路上虽然心情沉重，但和小晨雨说说讲讲也还愉快。

车子开到江口，在一个店名“谭子花店”的铺子买了许多纸花纸钱香烛和鞭炮，姑爹说：今年是十周年，我们都住了新房子，奶奶也该住了。于是他给奶奶买了一幢两层楼的“别墅”，还买了一辆红色的小轿车，觉得很好玩。“谭子花店”是两个小矮人开的，他们身高都不过一米，都是高中毕业生，男的姓谭，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女的心灵手巧，两口子开花店一干就是二十年。所以每年都在这家花店买祭品，不仅他们的纸花做得好，还有点照顾残疾人的意思。

车子继续前行，来到了奶奶的墓地旁。奶奶的坟埋在村西头的路边上，此时路两旁一片菜花黄，奶奶的坟上长满荒草，墓碑的漆也掉了，因为今年天气冷，我们来得又早，所以路旁的桃花尚没吐红，柳树也没发青，连堰塘里的藕都没有挖，朝天竖立着光杆杆，显得一片凄凉。

从车上搬完祭品我们开始为奶奶“插青”，此时周围没有青枝绿叶，连舅爷爷家的果园也是光秃秃的，所以“青”都是纸的，什么都有，有灯笼有彩球有花朵，还有许多带流苏的小饰品，这时大家装的装插的插，七手八脚一片慌乱，刹那间奶奶的坟上纸花烂漫奇光异彩，在微风的吹拂下带来一片生机。

在我忙着插青的时候，我妈妈和姑妈叠了一大堆钱纸，插完青我们就给奶奶烧钱纸，人人都烧，亲人们都磕头，还要在心里许愿，我爷爷在一旁给我们照相，磕一个人照一张，咔嚓咔嚓把我们都照下来了。随后姑爹和我爸爸把“别墅”和小汽车也烧了，随着长时间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奶奶不仅有钱花而且有新房子住，也有小汽车坐了……

我们为奶奶扫墓，是缅怀亲人，寄托我们的哀思。在舅爷爷家吃完饭，天气更阴沉，怕下雨，我们就回来了，这是十年来我为奶奶扫墓印象最深的一次。

（2005－03－29-XX：54：32）

日记一则：纪念明秀逝世十周年

2005年1月21日星期五（农历甲申腊月十二）10：22：09

十年前的今日（农历甲戌腊月廿一日）贤妻明秀突然别我而去，时日如流水，十年来我苦度余生，再找不回往日的温爱。我和明秀结发卅三年，虽没有花前月下，但有卿卿我我，虽没有蜜语甜言，但有相濡以沫，三十三年共同度过了非同寻常的一生。又十年前（搬往云集路）我们的生活稍加安定，生活开始正常，在这段期间我们补偿了苦难的往昔，也建立了纯真的爱情，岂料想，也正是在这个期间，病魔无情地向她袭来，从而夺去了她的生命，也夺去了我生活的全部。我如一条无水的鱼，一棵无根的草，生命也在随风飘摇，梦魇中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很好，这对人生来说实在太不公平。我的生命是父母给的，也是明秀给的，她更应该比我健康地活下来，因为子女和孙儿们更需要她，她走了，只有我既做父亲又做母亲，既做爷爷又做奶奶，十年来我做到了这一点。十年来我都做了些什么呢？回想起来我替明秀守住了这个家。

现在我的生活又变了样子，自从学会打字以来，我可以尽情倾诉心声，电脑可以作证，30万字的话语几乎无一句不是对明秀说的，此外还有很多话，只能和她说，但已无人听，也只好连写都不写了。

人们都批评我的生活习惯不好，吸烟、晚睡、守电脑、不爱散步，可我怎能和正常人同样地生活呢？写小说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心愿，回忆录也是把我的故事重新讲给明秀听，让我们的故事重见一下天日，夫妻感情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我三生有幸，我和明秀的感情是天下人无可代替的。现在我不仅是守住这个家，而是在享受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这种天伦之乐恐怕也是如今天下人少有的。十年前《结发卅三周年祭》曾写道：母爱以慈，胞爱以敬，恩爱以贤，友爱以忠，现在仍以此寄托我的哀思。

感谢明秀，感谢我的贤妻，感谢你给了我今天，让思念流入血液，让梦想注入心灵，我要把你的遗愿和子孙的心愿融为一体，和他们共同创建一个更美好的明天！

瞑目吧，我的爱人。

[大寒翌日记（12：28：41）]

公元二〇〇六年元月二十（大寒）日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