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三十万元货款,辛欣算是讨到了。
这笔钱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它让辛欣接也不是不接又不是。
辛欣和成都这家公司结账的时候,辛欣的感觉,收讨欠款的人就像是在被动地吃汤圆,还款方强迫你张开着嘴巴,由他来往你嘴里填那只三十万元的“汤圆”,要这笔货款,你就得把这只滚烫滚烫的“汤圆”一口吞下去,你没本事把它一口吞下去,那你就拿不走这笔货款。
成都这家欠货款的公司,给辛欣的是三十万元钱现钞,意思很明确:要辛欣自己带着三十万元现钞走人。辛欣与他们协商:能不能通过银行划账,带着这么一大笔现款在身上很不方便,而且也是很不安全的。
对方回答说:我们公司没在银行开户,不好意思,只能给你付现金。
公司在银行没设帐号?这是家什么样的公司?辛欣再看:给的钱票面全部是清一色十元一张的,三十万元一共要有三万张,一万元捆成一捆也得三十捆,辛欣和他们商量说:麻烦你们,我想请你们帮我从银行汇到上海,我公司给你们的发票上有上海的银行账号。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这项业务。
辛欣:???!!!
那能不能给我兑换成百元大钞?
不好意思,我们最大票面只有十元的钞票,还有就是五元的了,你自己到银行兑换吧。
“还有五元的”?那就是说,没给他五元的,他们对他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无法协商,辛欣只好点钞票了。辛欣问他们借点钞机用,对方说,不好意思,我们公司平时从来不用点钞机。
左一个“不好意思”,右一个“不好意思”!搞得辛欣也“不好意思”再提什么要求了,辛欣面对这十元一张总共三万张的现钞,心里说,没有点钞机,只好手工点了。
手工点三万张钞票,是颇费时间的,辛欣过去从事的工作性质平时不太接触大笔现钞,现在一下子要点清三十万元,真得花点时间和精力。辛欣仔细地点了好一阵儿,点好三十万后,心里越想越觉得这里边有点儿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心说,大鹏怎么和这样的公司做生意?大概两家在生意上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看样子,这家公司这样做是故意的,成心在刁难人。
辛欣按照一万元捆成一捆,三十万元货款一共困了三十捆。可是问题接踵而至:辛欣没有带那么大的包或者手提箱可以把这三十捆钞票装下,三十万元现钞就这样毫无一点遮掩大摇大摆地从这里提出去,在成都的大街上招摇过市?辛欣还没糊涂到这种地步,现在虽说是和谐社会,但抢银行的新闻倒时有耳闻,辛欣不敢大意。
辛欣对那位接待他的公司女职员说:不好意思,我还得麻烦您一件事儿,您能不能给我找个纸板箱或者深色马夹袋之类的东西,我想把这包钱包装一下。
成都公司那位女职员总算给辛欣帮了一次忙,给他找来一个纸板箱和封箱带。
辛欣把三十万元装进了纸板箱后,向那位女职员道了谢,拎着一箱钱走出那家公司,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辛欣拿起电话一看,视屏上显示的是黄金龙昨天给他的号码,黄金龙打来的。
电话那头黄金龙声音低沉,话语里透着几分神秘:
辛哥,是我,黄金龙。你不要出声,不要回答我的话,只管听——
你提上那三十万货款,走出你讨要货款的那家公司,楼下有一部黑色桑塔那轿车,车上的司机和另外一个人是我派来保护你的小兄弟。
你上车后切记不要中途下车,不要到银行和邮局去,我的小兄弟陪你乘车直奔“如家”酒店。你在房中等我,我随后就到,有重要情况和你讲——现在电话里不方便讲。
如果不是黄金龙打来电话,辛欣原本是打算带着三十万货款就近找一家银行,通过成都的银行汇兑到上海焦大鹏公司的账户上去的,这样他在成都和回上海的路途中会轻松许多,安全许多。
现在黄金龙打来电话,说有重要情况要告诉他,中心意思好像说的就是这三十万元货款的事情。黄金龙讲话的语调虽然是沉稳的,但还是让听电话的辛欣感到有一些紧张,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有多么重要的情况要通报?但,基于对黄金龙的了解和信任,辛欣决定暂时不到银行去,等回到“如家”酒店和黄金龙见了面,了解了情况再决定要不要通过银行汇钱?或做其它打算。
楼下果然有一部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那儿,而且,车门早已打开,车的发动机开着没熄火,好像随时准备启动开走的样子。
辛欣刚从楼里出来,在桑塔纳旁边站着的两个人看见了辛欣,他们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走到辛欣跟前,说:辛哥,您好。黄大哥让我们俩在这儿恭候辛哥多时了,请上车吧。
两个人也像黄金龙那样压低了声音说话,一面说话还一面警惕地四下张望着,但,口气却是坚定不移的,要辛欣跟着他们上车,容不得辛欣质疑。不过,辛欣还是有点犹豫不决,他不认识这两个人,更不能一下子贸然认定他们就是黄金龙派来接他的人。俩人见辛欣仍然迟疑不决的样子,其中一人拿出手机拨电话,另一个人对辛欣耳语说:
辛哥,你就听黄大哥的安排吧,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否则,有危险。
辛欣还是不太信任眼前这两个陌生人,迟疑着不肯上车。
这时那个拨电话的人,把电话打通了,他把手里的手机交给辛欣,说:辛哥,黄大哥要你听电话。
辛欣接过那人的手机,耳朵里果然是黄金龙的声音:辛哥,他俩是我派去保护你的,没问题,你赶快上车,跟他俩走。
辛欣此时不能再迟疑了,于是跟着俩人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