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街道上的吉他手
去兼职的咖啡馆上班,晓艾必定要绕一些弯路,不为别的,只为看一下艺人街的艺人表演,每到这,她都会驻留在一个弹吉他的男孩面前,认真聆听他的歌声与吉他声。他的歌大部分都是励志向上的爱情,祝福,完全没有低层生活者悲伤绝望的呐喊。
吉他手每次表演都带上面具,没有人看见过他真实的样貌。
这完全违背了薛思语说的从街头艺人身上找灵感,她又开始去证实思语说的第二个理论,坐起了公交。思语告诉她在公交上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于是上课,听吉他声,坐公交,兼职,成了她每天必做的四部曲。
托城管心血来潮的“突击检查”的福,晓艾总算识得吉他手男孩的真面目,慌乱中他拉起她的手臂跑了好远,直至听不见城管的号子声才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是你”晓艾有些惊讶。
男孩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挑眉问道:“怎么?你认识我?”
“你在云岛咖啡店安慰过我,记起了吗?”
男孩把回忆挪回去,恍然大悟:“噢,你是那个军训阅兵式上摔跟头的女孩。”
晓艾尴尬地点了点头。“没什么啦!”不是都过去了吗?说完她向上奔跑了几步,在桥边停下了,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指着下面的街景,由衷的赞叹道:“长沙的夜晚真美。”
夏程随声附和道:“是啊!很美!”
晓艾转过身,背倚栏杆。“对了,你怎么带面具去卖唱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里的规定,一旦出名了便要被校开除,代价太大了,我可不敢明目张胆的尝试。”
晓艾不停地转动着左手上的项链,俯身望向桥下,“那倒也是。”
那串水晶项链立即引起了夏程的注意,灯光下,它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这个不是简单的水晶而是有着美好的誓言,戴在手上,有着说不出的感觉。
“我想它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夏程端详了片刻问道。
晓艾淡然地回答“没什么故事,一个朋友送的。”
看似表面的平静是无法让夏程信服的,任她怎么假装随意,还是被他看出一丝端倪。
“我才那个人一定是你喜欢的人,是不是?”
一听到这,晓艾的耳朵开始发热,“胡扯,他是我的亲人而已。”
夏程冲她笑了笑,扭头看着夜景,不再说话。
“好了,我说就是了。”
这青涩的记忆便像涟漪般荡漾开来。
认识郑帆是在五年级开学的第一天,那一天,林晓艾,伤痕累累地跑到学校,可怜巴巴地站在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外,她没钱交学费。
爸爸自从炒股票失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每天不是喝得烂醉如泥就是嗜赌如命,稍稍有不如意就对妻女拳打脚踢,更可怜的是他把晓艾的学费也拿去赌博了,晓艾的妈妈黎芸在家终日以泪洗面,感叹命运。
而郑帆则是这家小学校长的孙子,而他的爸爸(郑国邦)在当地也开了个不到大不小的养鸡厂,挣了不少钱。所以当郑帆第一眼看到穿得破烂不堪的晓艾时,顿生怜意,要求爷爷破例收她入学。
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帆大晓艾两届,经常回来看望她,帆也会从家里带好多好多好吃的给晓艾,而晓艾也会偷偷画好多好多的图画送给郑帆。
两人就这样,分享着彼此的快乐,一直相安无事直至有一天郑帆的爷爷去世,他爸爸的养鸡厂也正面临着禽流感的威胁,一夜之间,郑帆从一个生活无忧无虑的大少变成一钱不值的穷小子。
他很害怕,就去找晓艾,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晓艾在身边,他都会认为一切苦难都会过去。他就去找她,却被告知晓艾晓艾已随妈妈去了上海。晓艾的妈妈终于受不了晓艾的爸爸,毅然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然后带着十三岁的晓艾嫁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上海老头,据说他很有钱。
“臭娘们,等老子有了钱,要你跪着求我。”郑帆离开晓艾家时最后听到的一句傻子她爸爸苏云海的咒骂。
很快,郑帆辍学了,只身一人去上海打工,他希望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晓艾,他知道他们已不在同一个世界里了,但是哪怕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
在上海辛苦奔波了一年,也没有找到晓艾,当他想要放弃这个念头时,最后一天在火车上弹奏吉他时,命运又发生了改变。
“那把吉他是他最珍贵的东,我在火车站看见他时,他正被几个流氓追打,可是他还死死地用身体保护着琴弦。”林晓艾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用手擦了擦。:“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夏程摇摇头,“情深至此,继续讲下去,我听着呢。”
后来林晓艾边第一次开口叫继父林天“爸爸”,于是郑帆被送去了一家私立的艺术高中,再接着读高二,我们约定好了要一起考上A大,然而……,”晓艾说到此处,欲言又止眼泪再次滴落。
下称慢慢抬起手,伸出为她擦去委屈的泪水,“难过的话就不要再说下去了。”
“后来他上了大学,我读了高三,得知他唱歌唱出了名,我们的关系变了,我越来越不认识他,最后有一天我不小心从天台上掉了下来,科恩说那天是他的首次演唱会。”
夏程听得云里雾里,其实晓艾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对于科恩和哥哥的描绘,她也有许多的疑惑。
“我掉下去后,住了好长的医院,而且还换了一颗心脏,以前的事我都想不起来了,刚才看你弹吉他,有些似曾相识的画面……。”
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夏程早已瞠目结舌。妈呀,这是真实的生活吗?怎么听起来像是拍电视剧一样。
“你的故事真是精彩。”
“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我从来未曾和谁说过,连哥哥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告诉你了。”
夏程感到受宠若惊,便笑着回答:“行,我一定保密。”
公交车上,两人边聊起了音乐,从幼稚园里的童谣一直延伸到肖邦的钢琴曲。夏程觉得遇上了伯乐,而晓艾也认为撞上了知音。一车子的乘客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不过也不能怪他们一般坐公交的不是家庭妇女、上班族,就是老人小孩,有钱人、有品味的人怎么会坐这又脏又挤的公交?
“莫扎特的钢琴曲真的很好听,不过我老是学不会它,感觉他的音乐被赋予了灵魂。”林晓艾忘我地描述着,仿佛早已置身在他的音乐殿堂。
“那么有涵养怎么不坐私家车去西餐厅聊?”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满口的不屑与敌意。
薛思语说得对,公交车上确实是一个学习与被学习的地方。林晓艾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怎么了,难道公交车上来聊音乐犯法呀?其他人在车上聊股票、家庭、孩子、八卦啥都可以,他们就不能谈曲子音乐么?还真的是只许周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夏程扭头一看,晓艾像犯了错的孩子缩紧的身子,闭口不言,他清咳了一声便说道:“还有肖邦的《第一钢琴曲.》也很好听,不过很难弹奏,我初练时总是弄错。”
小爱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第一钢琴曲》,他最爱的曲子,只是很久都没有听过这个旋律了。
“是吗?不知道我又没有这个荣幸听你弹奏一曲?”
“下次你来学校礼堂,我弹给你听。”
晓艾露出一丝让人无法捉摸的的笑容,转头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