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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多三峡梦(外一篇)

耕石叟 《拂袖尘嚣(浮生若梦 续)》 都市小说 2012-12-15 08:2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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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做三峡梦的是2200年前的楚襄王,据说梦见了和姿容绝色的巫山神女相幽会,当时的风流文人宋玉还为之写下了著名的《高唐神女赋》,呜呼哀哉,真乃痴人说梦。谁知独我,偏偏做了一个类似的绮梦。

21世纪初,我乘游轮入巫峡经神女峰,下船拜会了这位神女,问曰:“神女无恙乎?”答曰:“吾在此等候今日已数万年矣!”故事亦浪漫,不过实现指日可待。

世人做三峡梦多做怀旧梦、旅游梦。杜甫暮年出蜀,乘船东下,飘泊三峡一带,曙目江山,怅望古迹,著有大量诗篇,给后人留下了“白帝城中雨出门,白帝城下雨翻盆”、“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等名句。李白也著有名篇《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1956年6月毛泽东在武汉畅游长江,看见“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联想到“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至此,文人的三峡梦升华为开发梦。

对长江三峡最早做开发梦的是伟大的民主革命家孙中山先生。19XX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他就想利用西方战时留下的生产设备、技术和资金来开发三峡的水利资源,还想改善航道。这些在他所著的《建国方略》和《民生主义》中都有明确的阐述,此后,做三峡资源开发梦的人就多起来了。

有意思的是,美国头号水电和坝工权威,垦务局总设计师萨凡奇博士也做起三峡梦来。1944年他已65岁高龄,乘了小木船深入三峡考察,并亲手写了一份报考,主张在宜昌上游峡谷中建一座225米高的大坝,回水直达重庆,安装XX0万千瓦的水电机组,而且能发挥防洪、航运、发电、给水、灌溉、旅游的综合效益。耐人寻味的是,这个梦境竟和今日的研究结论很相近。他认为,三峡的水利资源在中国是唯一的,世界也无双。只可惜,梦意犹酣,“国民政府”就下令结束了这一点缀性的三峡水电计划。曾参与“萨凡奇旋风”的张光斗先生写了一篇文章,最后结语是:“三峡工程的理想和梦境终有实现之日。”

三峡开发的梦乡在西陵峡口。1956年的夏天我到过太平溪,上过“长办XX5”的钻探船,实际上那时已经开始了三峡工程的地质勘探。据了解,建国伊始国家就成立了以周恩来总理为首的长江水利委员会,后来更名为长江流域规划办公室(即“长办”,XX5是勘探队名),从事长江流域的规划工作。1954年长江流域发生特大洪水损失惨重,加速了包括三峡工程在内的治理开发研究步伐,开展了三峡工程的勘测设计和研究工作。经过反反复复的梦沉与梦醒,1986年4月李鹏总理等有关领导视察了三峡,中央和国务院下达了“15号文件”,责成水电部负责重新组织对三峡工程的全面论证。此后成立了14个专家组,共412位来自40个专业的国内和国际享有盛名的专家,最终提出了坝高XX米,正常蓄水水位175米,装机1768万千瓦,一级开发、一次建成、分期蓄水、连续移民的方案,坝址就选在宜昌境内的中堡岛。今年4月全国人大七届五次会议通过了这个方案,做出了《关于兴建三峡工程的决议》,西陵峡口的水电人,三峡梦做得太悠远、太执迷!

如今人们谈论三峡已经不再是梦了,大坝建成后库区汛期坝前水位提高不及80米,仍保持两岸重峦叠障隐天蔽日,瞿塘不失其峻,巫山更增其秀,云雨依然烟波不减,加以大坝锁江巨轮登天,减弱若干“峡惑”,消失恶礁险滩,虽失一些名胜,更添许多景点,惊叹高峡平湖,使700里画廊一览无余,可见我之与巫山神女会晤,非绮梦谬撰矣!

(1992.8.30于宜昌2004.9.11整理)

三峡,您好!

一九五五年我被分配来的那一天,轮船抵达宜昌港已是旭日东升。那一夜我通宵未眠,东方刚泛鱼肚白便站立船尾,让凉爽的晨风吹佛身心,凝望江面上美丽的日出。忽然,在遥远的黑暗里绽开一条白线,像天和地错开了盖子,微明、朦胧、遥远、漫长,渐渐地白线放宽,出现黎明,周围的景物也渐渐映入眼帘。家乡的海河水呀,哪如长江的宽大襟怀,她拥抱着我,让轮船摇篮般地把我带入三峡梦境。那是个诱人梦想的地方,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文人墨客为那七百里画廊神魂颠倒、积思成梦。作为一个学生,我不也是为了一睹三峡风采、参加她的建设,有朝一日能成为富饶宝藏的开发者而撇下故乡离开父母,从北方沿海的大城市早早地就来到这里了吗?这时,东方一片绮丽的紫色光彩,继而青蓝、继而淡黄、继而橘黄,紧接着一片火红映满半边天空,滚滚江水如被敲碎的金子,在朝晖中闪烁着鱼鳞般的灿烂光辉。我的眼中涌动着兴奋的泪水,不由得从心底喊出一声:“三峡,您早!”难忘的一九五五年十月九日,我终于来到了西陵峡口,迎接我的是江面上喷薄而出的一轮红日。

西陵峡口托出了美丽的宜昌城,江水滔滔从峡口涌出,在这里突然放宽,变得温顺而平静,岸边的洗衣妇三三两两迎送着白帆,轮船不时而过,掀起一层层江浪。小城被大江分成南北两岸,南岸青峦叠翠,北岸古色古香,一条溪河流过市街,在道路上架着一座小桥。城市中心不足一公里的三合土路面绿树掩映,路旁一幢三层的小楼独领风骚,这就是我初来时的第二故乡。

当时的宜昌包括农业只有七万人口,屈指可数十几家作坊算作工业,一台五百千瓦机组的小发电厂负荷还富余百分之四十,路灯不明、马路不平,没到黄昏路上再见不到行人。

几多心血,几多眼泪,转瞬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宜昌城像一艘巨轮载着我目睹了一个个梦幻的实现,如今这里铁塔林立、电网如织,葛洲坝电厂为西陵峡口镶嵌了一颗璀璨的明珠,那五里多长的截江大坝横贯大江南北,二十七孔泄洪闸吞江卷浪,为江城绘出一副巍然壮丽的图画,二十一台发电机组日夜高歌把二百七十一点五万千瓦的强大电力送上巍巍铁塔,十三回超高压输电线路载着水电工人的心血和长江并驾齐驱。去年年底葛洲坝电厂已安全度过十个春秋,三峡日出的曙光正冉冉地从我的身边升起。

离葛洲坝只有三十七公里的江心宝岛——中堡岛,一项根治长江水患、改善三峡航运、比葛洲坝还要大六倍的水电枢纽工程即将在这里建设。现在我真不敢想,我曾有的憧憬曾有的梦,竟在我的第二故乡得以实现。我为自己找到了满意的归宿,也为子孙后XX拓了一方福地,作为移民的“三峡人”和宜昌电业的一名老兵,我理应为第二故乡多做些什么,但也感到韶光流逝,有许多事情已力不从心,所以千情万绪我只能化作一句衷心的祝愿:“三峡,您好!”

(一九九二年八月十五日写于湖北黄冈挪步园笔会二零零四年九月十日整理于宜昌)